靈樞閣地下三層的燈光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的紙張和草藥混合的氣味。林薇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將手中的檔案放回桌面。他們已經連續工作了六個小時,試圖從康寧療養院帶回的資料中找出更多關於觀星塔的線索。
"這張地圖太模糊了。"她嘆了口氣,指著那張泛黃的圖紙,"除了這條河和這座山,根本看不出具體位置。"
夏樹坐在她對面,面前攤開著"迴響計劃"的主檔案。他的傷口已經結痂,但臉色仍然有些蒼白。引渡印的恢復速度比常人快得多,但這次附體的後遺症比想象中嚴重。
"河流可能是黃泉支流。"他指著地圖上彎曲的藍線,"這座山的形狀...有點像城郊的斷魂崖。"
範無咎從檔案架那邊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小盒子:"找到點有意思的東西。"
林薇和夏樹同時抬頭。範無咎開啟盒子,裡面是一塊佈滿裂紋的幽藍色水晶,約有雞蛋大小,表面佈滿細密的紋路,像是被摔碎後又重新拼合起來的。
"記憶水晶?"夏樹謹慎地接過水晶,"議會的高階記錄媒介。"
"放在檔案室最裡面的保險櫃裡。"範無咎坐下,手指敲擊桌面,"需要特定頻率的魂力才能啟用。"
林薇好奇地湊近觀察。水晶在燈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內部似乎有液體在流動。當她凝視那些裂紋時,隱約能看到細微的光芒在縫隙間閃爍,像是被困住的螢火蟲。
"安全嗎?"她問,"會不會有陷阱?"
夏樹將水晶放在桌上:"通常不會。記憶水晶只是記錄工具,但..."他猶豫了一下,"議會的東西,難說。"
範無咎從腰間取下一個小布袋,倒出幾粒銀色粉末:"顯形粉。能檢測是否有隱藏的詛咒或陷阱。"
粉末灑在水晶表面,立刻發出細微的"嘶嘶"聲,但沒有變色或燃燒,說明沒有明顯的惡意魔法。
"看起來乾淨。"範無咎收起布袋,"但要讀取內容,還是需要冒險。"
夏樹點點頭,伸手按住水晶:"我來。"
林薇下意識抓住他的手腕:"等等!萬一..."
"不會有事的。"夏樹輕輕掙脫她的手,"引渡印對精神攻擊有天然抗性。而且..."他頓了頓,"如果是關於觀星塔的資訊,值得一試。"
林薇還想勸阻,但夏樹已經閉上眼睛,手掌完全覆蓋水晶表面。引渡印的位置亮起微弱的金光,光芒順著他的手臂流向指尖,緩緩注入水晶。
起初甚麼也沒發生。水晶只是靜靜地躺在桌上,偶爾閃過一絲微光。但漸漸地,裂紋間的光芒越來越亮,最終整個水晶開始發出柔和的藍光。光芒越來越強,最終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懸浮在桌面上方。
夏樹的身體突然僵直,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卻完全變成了藍色。他的嘴巴張開,像是要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與此同時,光球中開始浮現模糊的畫面——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口青銅棺,周圍站著七個穿黑袍的人。畫面晃動得很厲害,像是記錄者的視線在不停移動。
"記憶投影..."範無咎低聲說,"他在水晶裡看到了甚麼?"
林薇緊張地盯著夏樹。他的表情不斷變化,時而震驚,時而憤怒,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想去碰他,但被範無咎攔住。
"別打斷!"他厲聲道,"強行中斷會傷到他的意識!"
光球中的畫面逐漸清晰。七個黑袍人圍成一圈,每人手中都捧著一個發光的物體。由於角度問題,看不清具體是甚麼,但能聽到他們在唸誦某種古老的咒語。聲音斷斷續續,像是訊號不良的收音機。
"...混沌...歸位..."
"...七印合一..."
"...永恆之門..."
林薇突然認出了其中一個黑袍人的身影——高大瘦削,左肩微微前傾,那是陳明的特徵!他手中捧著的物體散發著暗綠色的光芒,形狀像是一塊不規則的金屬片。
"鎮魂印碎片!"她驚呼,"他們在舉行某種儀式!"
畫面突然劇烈晃動,像是記錄者被甚麼東西擊中了。視角轉向天花板,然後又迅速下移,捕捉到一個可怕的景象——青銅棺的蓋子正在緩緩開啟,一股暗綠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湧出,迅速充滿整個大廳。霧氣中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臉,痛苦地張著嘴,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黑袍人們似乎也慌了,咒語變得混亂。其中兩人試圖逃離,但被霧氣纏住,瞬間被吞噬。剩下的五人勉強維持著陣法,但明顯力不從心。陳明大聲喊著甚麼,但聽不清內容。
就在這時,畫面邊緣突然闖入一個模糊的身影——那是個穿著白大褂的老人,手中舉著一個奇怪的裝置,像是某種能量收集器。他將裝置對準混亂的中心,試圖吸收那些霧氣。但裝置很快就超載了,發出刺眼的紅光。
"轟!"
一聲巨響,畫面劇烈震顫,然後突然切換到了另一個場景——一個狹小的控制室,幾個穿白大褂的人正驚慌地操作儀器。牆上的一排螢幕顯示著不同角度的實驗室畫面,中央的大螢幕則是一個不斷跳動的能量讀數,已經接近危險閾值。
"能量失控!"一個戴眼鏡的女人尖叫,"核心溫度超過臨界值!"
"關閉通道!"另一個男人吼道,"立刻關閉!"
"不行!"第三個聲音反駁,"主系統被鎖死了!需要手動切斷!"
混亂中,鏡頭轉向控制檯,一隻顫抖的手伸向一個紅色的緊急按鈕。就在手指即將觸碰按鈕的瞬間,整個控制室突然劇烈震動,天花板開始坍塌。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張驚恐的臉——那是個年輕的技術員,眼睛瞪得極大,嘴巴張開,似乎在發出最後的尖叫。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光球消失了,水晶"啪"的一聲裂成兩半。夏樹猛地後仰,像是被人推了一把,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林薇趕緊扶住他,發現他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呼吸急促得像剛跑完馬拉松。
"夏樹!你怎麼樣?"她急切地問。
夏樹搖搖頭,努力平復呼吸:"沒...沒事..."他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看到了...太多了..."
範無咎倒了杯水遞給他:"慢慢說。"
夏樹一口氣喝完整杯水,這才緩過勁來:"那是...康寧事件的真相。十五年前,議會試圖強行啟用七塊鎮魂印碎片,結果導致混沌爆發。"
"七塊?"林薇驚訝地問,"他們當時就集齊了?"
"不。"夏樹搖頭,"只有五塊真的,兩塊是仿製品。能量失衡導致了災難。"
範無咎若有所思:"所以療養院的禁區...是那次事故的現場?"
夏樹點點頭:"青銅棺裡原本放著第一塊碎片,議會試圖用它作為核心,控制其他碎片的力量。但仿製品承受不住能量,導致混沌洩漏。"
林薇想起水晶中看到的可怕畫面:"那些人...都死了?"
"大部分。"夏樹拿起裂開的水晶,"這個記憶是某個倖存者記錄的。最後那個年輕技術員...可能就是水晶的主人。"
範無咎檢查著水晶碎片:"議會掩蓋了真相,把事故說成實驗意外。"
"不止如此。"夏樹的眼神變得銳利,"記憶最後,我看到了一個符號...在控制檯的角落裡。"
他蘸了點水,在桌面上畫出一個簡單的圖案——一個眼睛和天平的組合,和他們之前在議會檔案上看到的徽記一模一樣,但多了一個細節:天平的一端有一個小小的星形標記。
"觀星塔的標誌..."夏樹輕聲說,"議會和觀星塔有聯絡。"
林薇盯著那個圖案:"你是說...議會起源於觀星塔?"
"或者至少,他們繼承了觀星塔的某些東西。"夏樹站起身,來回踱步,"記憶中有個細節,那個穿白大褂的老人...他手中的裝置上有同樣的標記。"
範無咎突然想起甚麼:"周明曾經提到過,議會內部有個'觀星派',專門研究古代遺蹟的能量。"
"這就說得通了。"夏樹停下腳步,"議會一直在尋找觀星塔,不僅是為了第七塊碎片,更是為了那裡的知識和技術。"
林薇思索著:"所以觀星塔不僅是地點,還是關鍵?"
"很可能是源頭。"夏樹的聲音低沉,"上古守望者建造了觀星塔和鎮魂印,議會想重現那種力量。"
討論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楚雲站在門口,臉色凝重:"周明醒了。他要見你們,離開。"
三人迅速收拾好檔案和碎成兩半的水晶,跟著楚雲來到醫療室。周明已經被扶起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胸口的凹陷處覆蓋著一層發光的藥膏。楚瑤正在給他喂藥,看到他醒來,林薇鬆了口氣。
"周明!"她快步走到床邊,"你感覺怎麼樣?"
周明虛弱地笑了笑:"比...看起來好。"他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但眼神清明,"聽說...你們去了康寧?"
夏樹點點頭,簡要講述了他們在檔案室的發現,以及記憶水晶中的內容。當提到觀星塔的標誌時,周明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
"觀星塔..."他艱難地抬起手,指向自己的胸口,"那裡...有答案..."
楚瑤按住他:"別急,慢慢說。"
周明深吸一口氣:"我的平衡之核...能感應到觀星塔的能量波動。議會拿走它...就是為了定位。"
"你能感覺到它的位置?"夏樹急切地問。
周明搖搖頭:"現在...不行。但..."他看向楚瑤,"古籍...靈樞閣的禁書區...有線索。"
楚瑤會意,從一旁的櫃子裡取出一本古舊的皮面書:"《守望者編年史》,靈樞閣最古老的記錄之一。"
她翻開書頁,找到一張手繪的地圖。地圖已經泛黃,墨水也有些褪色,但能清晰地辨認出一座高塔的輪廓,周圍環繞著七顆星星。塔底標註著幾個古老的符號,其中一個正是他們剛才討論的眼睛和天平標誌。
"觀星塔..."楚瑤指著地圖,"上古守望者的中樞,用來觀測混沌潮汐的波動。"
林薇湊近看:"位置呢?"
楚瑤搖搖頭:"地圖太古老,現代地名對不上。但..."她翻到下一頁,上面畫著一條蜿蜒的河流和一座形狀奇特的山峰,"這個地形,和你們帶回來的地圖很像。"
夏樹將兩張地圖並排放在一起。確實,河流的走向和山峰的輪廓幾乎一模一樣,只是角度略有不同。
"斷魂崖..."他喃喃道,"一定在那裡。"
周明虛弱地點點頭:"小心...議會...已經派人去了..."
正說著,他的身體突然劇烈顫抖起來,像是被甚麼東西擊中。楚瑤立刻按住他的肩膀,楚雲則迅速取來一針鎮靜劑。
"平衡之核被奪...他的身體撐不了多久。"楚瑤注射完藥物,憂心忡忡地說,"必須儘快找回那個核心。"
夏樹沉思片刻:"如果議會已經派人去觀星塔,我們必須趕在他們前面。"他看向林薇,"你和小雅、胖子留在靈樞閣,我和範無咎..."
"不行!"林薇打斷他,"我也去!淨化之力對混沌有奇效,你知道的!"
夏樹皺眉:"太危險了。你的銀紋已經..."
"我的選擇。"林薇固執地說,"而且如果那裡真有第七塊碎片,可能需要孟婆血脈才能啟用。"
兩人僵持不下,最終楚瑤打圓場:"一起去吧,但要做好充分準備。觀星塔不是普通遺蹟,那裡的防禦機制可能還在運作。"
周明虛弱地抬起手,示意床頭的抽屜。楚瑤從裡面取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一枚青銅色的徽章——上面刻著和地圖上一模一樣的眼睛與天平圖案。
"靈樞閣...密探的標誌。"周明艱難地說,"帶著它...塔的守護者...可能不會攻擊你們..."
夏樹鄭重地接過徽章:"謝謝。"
周明還想說甚麼,但藥效開始發作,他的眼皮越來越沉。臨睡前,他最後擠出一句話:"小心...塔裡的...鏡子..."
沒等他們詢問甚麼意思,他已經陷入了沉睡。楚瑤檢查了一下他的生命體徵,稍稍鬆了口氣:"暫時穩定了。但如果沒有平衡之核,他撐不過兩週。"
林薇握緊拳頭:"那我們更得抓緊時間了。"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他們緊鑼密鼓地準備著。楚瑤和楚雲提供了各種藥劑和符咒,範無咎則準備了專業的探險裝備。夏樹和林薇則仔細研究兩張地圖,試圖找出觀星塔的具體位置。
傍晚時分,當一切準備就緒,五人聚集在靈樞閣的大廳。楚瑤遞給每人一個小瓶子:"隱身水改良版,能持續四十分鐘。"
楚雲則分發了幾張金色的符紙:"破界符,能暫時干擾古陣法的運作。"
範無咎檢查了武器和工具,確認一切就緒。林薇將銀燈小心地包好,貼身存放。夏樹最後確認了路線——他們將從靈樞閣的密道出城,避開議會的眼線,直奔斷魂崖。
就在他們即將出發時,大廳的門突然被推開。王胖子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身後跟著小雅。兩人的臉色都很緊張。
"不好了!"王胖子大喊,"議會的人找到花店了!"
小雅臉色蒼白,懷裡緊緊抱著那盆月光鈴蘭:"他們...他們知道我的身份了..."
楚瑤立刻上前扶住她:"別怕,這裡很安全。"
王胖子擦擦額頭的汗:"我們剛離開不到十分鐘,就看到三個黑衣人進了花店。他們手裡拿著那種探測器,就是你們說的混沌探測器!"
夏樹臉色一沉:"議會開始全面清剿了。"
"那我們更得抓緊時間。"範無咎拎起揹包,"一旦議會集齊七塊碎片,一切都完了。"
林薇看向小雅:"你和胖子留在這裡,幫楚瑤照顧傷員。"
小雅卻搖搖頭:"我和你們一起去。"
"甚麼?"王胖子瞪大眼睛,"太危險了!"
"月光鈴蘭..."小雅輕聲說,"它能感應到靈脈的流動。觀星塔建在靈脈交匯處,我能幫你們找到準確位置。"
王胖子還想勸阻,夏樹卻點頭同意了:"有道理。靈脈定位比地圖更準確。"
"那我..."
"你也一起吧。"林薇拍拍王胖子的肩膀,"你的銅錢對混沌有反應,能提前預警。"
王胖子嚥了口唾沫,挺起胸膛:"那...那當然!保護小雅是我的責任!"
就這樣,隊伍擴大到了六人。他們從靈樞閣的密道悄然離開,趁著夜色向城郊的斷魂崖進發。路上,林薇忍不住問夏樹:"周明最後說的...小心塔裡的鏡子,是甚麼意思?"
夏樹搖搖頭:"不清楚。但上古遺蹟常有幻象陷阱,鏡子可能是其中一種。"
林薇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她看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影,心中既緊張又期待。觀星塔,這個在記憶中反覆出現的神秘地點,終於要揭開面紗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離開靈樞閣的同時,一隊黑衣人已經悄然包圍了建築。為首的高瘦男子摘下墨鏡,露出陳明那雙冰冷的眼睛。
"找到他們。"他對手下命令,"不惜一切代價阻止他們到達觀星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