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片四濺,林薇本能地抬手護住面部。當她再次看向前方時,小張——或者說那個佔據了她身體的怪物——已經完全變了模樣。原本清秀的臉龐爬滿了暗綠色的血管紋路,嘴角裂開至耳根,露出鋸齒狀的尖牙。最可怕的是那雙眼睛,血紅一片,沒有瞳孔,只有無盡的瘋狂與痛苦。
"小張..."林薇聲音發抖,"你還認得我嗎?"
回應她的是一聲不似人類的嘶吼。小張猛地撲來,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林薇勉強側身閃避,肩膀仍被抓出三道血痕,傷口立刻泛起詭異的綠色。
"她被混沌完全侵蝕了!"楚瑤一把拉開林薇,甩出幾根銀針刺向小張的要穴。
銀針精準命中,但小張只是微微一頓,隨即更加狂暴。她一把扯掉身上的針頭,暗綠色的液體從針孔中滲出,滴落在地板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大廳另一側的戰鬥同樣激烈。雲樹——或者說夏樹與楚雲的結合體——正被八個議會特工圍攻。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加凌厲,每一招都直取要害,完全是戰場上的殺伐之術。但那些特工顯然不是普通人,他們配合默契,手持的古怪武器不斷釋放出干擾能量,限制雲樹的行動。
"必須阻止碎片網路!"雲樹在戰鬥間隙大喊,"它們正在啟用混沌通道!"
林薇看向大廳中央。四塊鎮魂印碎片懸浮在石柱頂端,能量在它們之間流動,形成一個半透明的綠色光罩。光罩內部,青銅棺的蓋子正在緩緩移動,像是有甚麼東西要從中爬出來。
"我去!"林薇咬牙道,"楚瑤姐,你對付小張!"
楚瑤點頭,從腰間抽出一卷紅線,迅速在地上佈下簡易陣法。林薇則趁機衝向中央區域,銀燈在手中發出微弱但堅定的光芒。
議會的研究人員見狀,立刻啟動防禦機制。地面突然裂開,數十條暗綠色的觸手伸出,如同活物般纏向林薇的雙腿。她勉強躲過前幾條,但最終還是被一條觸手纏住了腳踝。劇痛瞬間從接觸點蔓延,像是被潑了硫酸一般。
"啊!"林薇痛呼一聲,銀燈差點脫手。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金色的光芒閃過,觸手應聲而斷。雲樹不知何時突破包圍,來到她身邊。他的左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但眼神依然銳利如刀。
"將軍的戰技只能維持十分鐘了。"他聲音低沉,"我們必須速戰速決。"
林薇強忍腳踝的疼痛:"怎麼做?"
"碎片網路有七個節點,現在啟用了四個。"雲樹快速解釋,"需要同時破壞四個節點的能量流動,才能中斷儀式。"
林薇看向四根石柱,它們分佈在圓形大廳的四個方位,彼此相距至少十米:"我們只有兩個人..."
"相信我。"雲樹的眼神突然變得異常堅定,"將軍有辦法。"
他從懷中取出四張符紙,咬破手指,在每張符上畫下血符。奇怪的是,那些血符不是常見的硃砂色,而是泛著金屬光澤的青金色。
"靈樞閣的'分光化影'。"雲樹將其中兩張遞給林薇,"貼在銀燈上,它能暫時分離你的淨化之力。"
林薇接過符紙,按照指示貼在銀燈兩側。符紙接觸燈身的瞬間,銀燈的火苗突然分裂成四朵,每一朵都散發著純淨的白光。
"數到三,同時攻擊四個節點。"雲樹指向四根石柱,"我會用將軍的'分影術'製造兩個分身,加上我們兩個,剛好夠。"
林薇緊張地點頭。這計劃聽起來太冒險了,但眼下別無選擇。
"一。"雲樹開始倒數。
議會的人已經重新組織起來,更多的特工從側門湧入。小張在楚瑤的紅線陣中瘋狂掙扎,眼看就要突破束縛。
"二。"
青銅棺的蓋子又開啟了一些,一隻乾枯的手爪從縫隙中伸出,指甲漆黑如墨,足有半尺長。
"三!"
雲樹一聲厲喝,身體突然模糊起來,緊接著一分為三!兩個與他完全相同的"分身"出現在兩側,三人動作一致地衝向不同的石柱。林薇也毫不猶豫地奔向第四個目標。
議會的人顯然沒料到這一手,一時亂了陣腳。林薇衝到石柱前,將銀燈高高舉起。燈芯的四朵火苗中分出一朵,化作一道白光射向石柱頂端的碎片。
"砰!"
碎片被白光擊中,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在同一時刻,另外三個方向也傳來類似的爆炸聲。四塊碎片同時劇烈震動,它們之間的能量連線開始扭曲、斷裂。
整個大廳隨之震動起來,天花板上的灰塵簌簌落下。議會的研究員們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只有陳明站在原地,臉色陰沉得可怕。
"愚蠢!"他怒吼道,"你們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甚麼!"
雲樹沒有理會他的咆哮,三個身影重新合而為一。他衝向青銅棺,手中匕首直刺那隻伸出的手爪。匕首與黑爪相撞,發出金屬交擊般的脆響。黑爪吃痛縮回,棺蓋"砰"的一聲合上了。
"林薇!"雲樹大喊,"淨化碎片!"
林薇立刻會意,高舉銀燈。四朵火苗同時大盛,純淨的白光如水流淌,覆蓋了四塊碎片。碎片上的暗綠色光芒開始消退,表面的汙濁紋路也逐漸變淡。
"不!"陳明瘋狂地撲向最近的一塊碎片,"這是我的畢生心血!"
雲樹一個箭步上前,飛起一腳將他踹開。陳明重重撞在牆上,口吐鮮血,眼鏡也摔碎了。他掙扎著爬起來,眼中滿是怨毒:"你們會後悔的...混沌終將降臨!"
話音未落,大廳突然劇烈搖晃起來,比之前更加猛烈。地面裂開無數縫隙,暗綠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迅速瀰漫整個空間。
"混沌洩露!"楚瑤驚呼,"實驗室要塌了!"
小張在混沌霧氣的刺激下更加狂暴,一把扯斷了束縛她的紅線。楚瑤不得不後退,躲避她瘋狂的攻擊。
"帶小張走!"林薇對楚瑤喊道,"我和雲樹處理碎片!"
楚瑤猶豫了一下,最終點頭。她取出一張金色符紙,口中唸唸有詞。符紙燃燒起來,化作一道金光纏住小張。趁她暫時被困,楚瑤一把扛起這個瘋狂的女孩,衝向出口。
"我們也得走了!"雲樹拉住林薇,"混沌濃度太高,碎片暫時穩定不了!"
林薇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四塊碎片,它們已經被淨化了大半,但還差最後一步。就在這時,她突然注意到大廳角落裡還有一個玻璃艙,裡面似乎關著另一個人。
"還有人!"她指向那個方向,"我們得救他!"
雲樹順著她的指向看去,臉色驟變:"是周明!"
林薇這才認出那個奄奄一息的人影——正是失蹤多日的周明,那個被議會指控為混沌信徒的靈樞閣叛徒。他的狀況比小張還要糟糕,全身插滿了管子,胸口有一個可怕的傷口,像是被甚麼東西活活挖走了一塊肉。
"走!"雲樹當機立斷,拉著林薇衝向玻璃艙。
議會的人已經逃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幾個重傷的特工在地上呻吟。陳明也不知所蹤,可能是趁亂逃走了。大廳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大塊的天花板開始墜落。
雲樹暴力破開玻璃艙,小心地抱起周明。林薇注意到周明的胸口傷口處有一個奇怪的印記,像是被烙鐵烙上去的——一個殘缺的天平圖案,和夏樹的引渡印有幾分相似。
"他還活著!"林薇驚喜地發現周明還有微弱的脈搏。
"勉強。"雲樹檢查了一下,"議會拿走了他的...某個重要器官。"
沒時間多問了。三人跌跌撞撞地衝向出口,身後的大廳已經開始坍塌。混沌霧氣越來越濃,呼吸都變得困難。林薇的銀燈成了唯一的光源,在濃霧中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通道。
當他們終於衝出地下三層,來到樓梯間時,身後的通道已經徹底塌陷。巨大的轟鳴聲中,整個地下室沉入了無盡的黑暗。
"楚瑤呢?"林薇氣喘吁吁地問。
"應該已經出去了。"雲樹扛著昏迷的周明,"我們走緊急通道!"
樓梯間的燈光忽明忽暗,牆壁上的裂縫不斷擴大。三人艱難地向上攀爬,每一步都伴隨著建築物的呻吟。當他們終於來到一樓時,整棟樓已經傾斜了十五度,隨時可能徹底倒塌。
"快!"雲樹推開扭曲變形的安全門,"前面就是出口!"
走廊盡頭,一束月光從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像是希望的燈塔。林薇加快腳步,卻在距離出口幾步之遙的地方突然停下——一個身影擋在了那裡。
陳明。
他的白大褂已經破爛不堪,臉上滿是血跡,但眼中的瘋狂比之前更甚。手中握著一把奇怪的手槍,槍口對準了三人的方向。
"你們毀了一切..."他的聲音嘶啞得不像人類,"但我不會讓你們帶走他!"
槍響了。
林薇本能地閉上眼睛,卻沒有等到預期的疼痛。睜開眼時,她看到雲樹擋在前面,胸口多了一個血洞。但奇怪的是,傷口流出的不是紅色的血,而是一種青金色的液體。
"夏樹!"林薇驚叫。
雲樹沒有倒下,反而挺直了身體。他的眼神變得更加銳利,周身開始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威壓。當陳明驚恐地開第二槍時,雲樹只是輕輕一揮手,子彈就在空中凝固,然後"叮"的一聲掉在地上。
"將軍完全覺醒了..."林薇喃喃道。
雲樹——或者說此刻主導身體的將軍戰魂——緩步走向陳明。每一步都彷彿踏在對方的心臟上,陳明臉色慘白,雙腿發抖,卻動彈不得。
"螻蟻。"將軍的聲音低沉如雷,帶著古老的威嚴,"也敢傷我宿主?"
他抬手虛抓,陳明就像被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雙腳離地,痛苦地掙扎著。將軍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憐憫:"說,你們對周明做了甚麼?"
陳明的嘴唇蠕動,卻發不出聲音。將軍稍稍放鬆了力道,他才得以喘息:"取...取走了他的...平衡之核..."
"甚麼?"林薇驚呼,"那是甚麼?"
將軍的臉色變得更加陰沉:"靈樞閣的秘寶,平衡者血脈的核心。"他收緊手指,"在哪裡?"
陳明的眼球凸出,艱難地擠出幾個字:"已經...送回...總部..."
將軍冷哼一聲,手指猛地收緊。就在陳明即將斷氣的瞬間,一道黑影突然從窗外射入,直取將軍後心!
"小心!"林薇大喊。
將軍頭也不回,另一隻手向後一揮,黑影被凌空擊碎。但這一分神,陳明已經趁機掏出一個黑色小球,狠狠砸在地上。
"轟!"
黑球爆開,濃煙瞬間充滿整個走廊。當煙霧散去時,陳明已經不見了蹤影,只留下一灘血跡和破碎的眼鏡。
"逃了。"將軍冷冷地說,"但跑不遠。"
林薇剛要說話,將軍的身體突然一晃,單膝跪地。他胸口的傷口開始大量滲出青金色液體,臉色也變得蒼白。
"將軍?"林薇趕緊扶住他。
"附體...到極限了。"將軍的聲音變得斷斷續續,"楚雲...撐不住了..."
果然,他的眼神開始變化,時而銳利如刀,時而恢復成夏樹特有的堅定。兩種人格正在激烈爭奪身體的控制權。
"我們得...離開..."最終是夏樹的聲音佔了上風,"大樓...要塌了..."
三人跌跌撞撞地衝出療養院主樓。剛跑出不遠,身後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坍塌聲。整個康寧療養院主樓如同被無形的大手壓垮,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遠處的樹叢中,楚瑤正向他們招手。她身邊的小張被金色繩索捆著,仍在不斷掙扎,但已經比剛才平靜了些。
"周明!"看到雲樹扛著的人,楚瑤驚撥出聲,"他還活著?"
"勉強。"雲樹——現在應該說是夏樹了——虛弱地說,"議會取走了他的平衡之核。"
楚瑤臉色大變:"甚麼?那豈不是..."
"先離開這裡。"夏樹打斷她,"議會的援兵馬上就到。"
五人艱難地穿過樹林,來到預先藏車的地方。楚瑤開車,林薇照顧兩個傷員,夏樹則坐在副駕駛,閉目調息。附體的後遺症開始顯現,他的體溫高得嚇人,面板下不時有青金色的光芒流動。
"回靈樞閣。"夏樹虛弱地說,"只有那裡...能救周明..."
車子在夜色中疾馳,很快將康寧療養院拋在身後。林薇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思緒萬千。今晚他們拿到了兩塊碎片,救出了小張和周明,但代價是甚麼?夏樹的重傷,楚雲的透支,還有那個可怕的真相——議會正在收集"平衡之核",他們要做甚麼?
最令她不安的是,當將軍完全覺醒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一絲陌生的氣息——古老、威嚴,卻又帶著某種難以言說的孤獨。那個沉睡在楚雲體內的戰魂,究竟是甚麼來歷?他與這一切又有甚麼關聯?
車窗外的月亮被烏雲遮蔽,道路變得昏暗不明。林薇低頭看著手中的銀燈,燈芯的火苗微弱但堅定,就像他們這支傷痕累累的小隊,在黑暗中執著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