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盤腿坐在瑜伽墊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圓臉滑落,在下巴處搖搖欲墜。他緊閉雙眼,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雙手搭在膝蓋上,食指和拇指勉強捏成一個不倫不類的"蓮花指"。
"集中注意力。"楚瑤的聲音從前方傳來,"感受燭光的波動。"
王胖子偷偷睜開一隻眼。面前的小茶几上擺著一根白色蠟燭,火苗在無風的室內詭異地左右搖擺,時不時還變成詭異的綠色。這不是普通的蠟燭,而是楚瑤特製的"靈視燭",據說能幫助普通人開啟靈覺。
"我啥也感受不到啊。"王胖子哭喪著臉,"腿都麻了。"
"閉嘴。"楚雲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嚇得王胖子一個激靈,"冥想要心無雜念。你腦子裡全是烤串和可樂,能感應到才怪。"
王胖子委屈地撇撇嘴。自從那天在花店門口目睹小雅現出花妖本體後,他就被強行拉進了這個"靈能特訓班"。楚瑤和楚雲輪流折磨他,從冥想打坐到符咒辨識,從靈體感應到基礎防禦術,美其名曰"開發潛能"。
問題是,他王胖子活了二十八年,最大的"潛能"就是能在五分鐘內吃完三碗牛肉麵不喘氣。現在讓他感應甚麼"靈氣波動",簡直是要了老命。
"再試一次。"楚瑤嘆了口氣,"想象你的意識像水一樣擴散出去,輕輕觸碰燭光。"
王胖子認命地閉上眼,努力想象自己是一攤水——這倒不難,他現在的感覺確實像一坨快化了的冰淇淋。意識擴散...擴散...
突然,一陣刺痛從太陽穴傳來,像是有人用針紮了他一下。王胖子嗷的一聲蹦起來,瑜伽墊都被他蹬出去老遠。
"怎麼了?"楚瑤警覺地站起身。
"有東西扎我!"王胖子捂著太陽穴,疼得齜牙咧嘴,"就在這兒!"
楚瑤和楚雲對視一眼,突然同時出手。楚瑤丟擲一把銀粉,楚雲則甩出一道符紙。銀粉在空中形成一片薄霧,符紙燃燒起來,發出幽藍色的火焰。
在銀粉和藍火的映照下,王胖子驚恐地看到自己太陽穴位置懸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黑色觸鬚,正緩緩縮回牆壁。牆壁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臉輪廓,正對著他咧嘴笑。
"怨靈探子!"楚雲厲喝一聲,手中多了一把銅錢劍,直刺牆面。
人臉發出一聲尖嘯,瞬間消失在牆內。楚瑤迅速在房間四角貼上符紙,形成一個簡易結界。
"胖子,你剛才真的感應到了?"楚雲收起銅錢劍,難得正眼看他。
王胖子還在揉太陽穴:"我都說了有東西扎我!那是甚麼鬼玩意?"
"低階怨靈,但很狡猾。"楚瑤檢查了一下結界,"應該是來監視我們的。奇怪的是..."她疑惑地看向王胖子,"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感知到這種級別的靈體。"
王胖子眨巴著小眼睛:"所以...我有天賦?"
"有可能。"楚瑤難得露出讚許的表情,"再來一次冥想,這次試著主動尋找那種刺痛感。"
王胖子半信半疑地坐回瑜伽墊上。這次他學乖了,先偷偷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塞進嘴裡——據說甜食能提高注意力,這是他看《哈利波特》學來的。
閉上眼睛,他努力回憶剛才那種刺痛感。說來也怪,一旦靜下心來,他確實能感覺到周圍有些...不一樣。空氣中似乎飄浮著許多細小的"顆粒",有些溫暖,有些冰涼。當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太陽穴附近時,那種刺痛感又出現了,像是有人在用羽毛輕輕戳他。
"我好像感覺到了..."他小聲說,"涼颼颼的,像是有風吹我太陽穴。"
"方向?"楚瑤立刻問。
王胖子皺著臉感受了一會兒:"左邊...不對,現在又跑到右邊去了!"
楚雲迅速在房間右側撒了一把鹽,空氣中立刻傳來一聲細微的"嘶啦"聲,像是肉片貼在熱鍋上的聲音。一個模糊的影子在鹽粒落下的地方閃現了一瞬,又消失了。
"不錯。"楚雲難得夸人,"繼續。"
接下來的半小時裡,王胖子像是個人形雷達,指引著姐妹倆在房間裡追捕那個狡猾的怨靈。雖然他的描述極其不專業——"像是有人在我耳邊吹氣"、"後脖子發涼,像看了恐怖片"、"左手無名指突然抽筋"——但確實幫助她們鎖定了怨靈的位置。
最終,楚瑤用一根銀針將怨靈釘在了牆角。那團黑霧劇烈掙扎著,逐漸顯露出一張扭曲的人臉,嘴裡發出不似人類的嘶吼。
"誰派你來的?"楚瑤冷聲質問。
怨靈只是咯咯地笑,聲音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楚雲不耐煩地彈了一下銀針,針身震動,發出清脆的嗡鳴。怨靈立刻痛苦地扭曲起來,黑霧中滲出暗綠色的液體。
"最後問一次。"楚雲的聲音冷得像冰,"誰派你來的?"
怨靈突然停止了掙扎,那張模糊的人臉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他...們...來...了..."
話音剛落,銀針突然斷裂,怨靈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與此同時,房間裡的所有符紙同時自燃,結界被強行破開。
"不好!"楚瑤臉色大變,"是調虎離山!他們的目標是..."
話音未落,樓下花店的門鈴突然瘋狂響了起來,伴隨著小雅的尖叫聲。
三人衝下樓時,花店已經一片狼藉。花盆碎了一地,泥土和花瓣散落各處。小雅縮在角落,懷裡緊緊抱著一盆奄奄一息的白色小花——那是她的本體。她的左臂有一道可怕的傷口,滲出淡綠色的汁液,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
"小雅!"王胖子衝過去,手足無措地看著她的傷口,"誰幹的?"
"黑...黑衣人..."小雅虛弱地說,"他們...找林醫生..."
楚瑤迅速檢查了小雅的傷勢,從腰間小包裡取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滴晶瑩的液體滴在傷口上。傷口立刻停止了滲液,邊緣開始緩慢癒合。
"議會的人。"楚瑤沉聲道,"他們發現了這裡。"
楚雲已經檢查完花店前後門:"暫時安全,但很快就會回來。我們得立刻轉移。"
王胖子扶起小雅,心疼地看著她懷中的白花:"你的本體...還能恢復嗎?"
小雅勉強點點頭:"需要...靈土和月光..."
"我公寓頂樓有個小花園。"王胖子當機立斷,"先去那兒!"
五人迅速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從花店後門溜出去。王胖子的公寓就在兩條街外,是個老舊的居民區,勝在位置隱蔽,鄰居大多是老人和租客。
頂樓的小花園是王胖子偷偷開闢的,原本只是種些蔥蒜辣椒,現在卻成了救命稻草。楚瑤在花園中央清出一塊空地,用銀粉畫了個簡易的陣法。小雅將本體花盆放在陣法中央,自己則虛弱地靠在王胖子懷裡。
"她會沒事的。"楚瑤安慰道,"花妖的生命力很強,休息幾天就能恢復。"
王胖子點點頭,卻仍緊握著小雅的手不放。自從知道小雅是花妖后,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更加珍惜這段感情。在他眼裡,小雅就是小雅,是那個會給他泡花茶、聽他吹牛、在他感冒時熬薑湯的溫柔女孩,只不過剛好是朵花變的而已。
"胖子。"楚雲突然開口,"你剛才的表現...還不錯。"
王胖子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是,我可是天賦異稟!"
"別得意。"楚雲白了他一眼,"感應怨氣只是最基礎的。真正的靈能者還要學會防禦、攻擊和淨化。"
"我能學那個嗎?"王胖子眼睛一亮,"就你剛才用的銅錢劍!"
"先學會走路再想跑吧。"楚雲哼了一聲,但還是從包裡取出一串銅錢遞給他,"從感應練習開始。這串銅錢被香火供奉過,能幫你放大靈覺。"
王胖子如獲至寶,立刻把銅錢掛在脖子上。說來也怪,銅錢一貼近面板,他就感覺周圍的世界清晰了不少。空氣中那些細微的"顆粒"更加明顯了,甚至能隱約看到它們流動的方向。
"我看到了!"他興奮地叫道,"空氣裡有東西在飄!"
"那是靈氣流動。"楚瑤解釋道,"正常情況下肉眼不可見,但藉助法器或特殊訓練後就能感知到。"
就在這時,王胖子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刺痛從銅前傳來,方向是樓下。那感覺比之前強烈十倍,像是有人用燒紅的針扎他的胸口。
"有東西來了!"他捂著胸口,臉色煞白,"很強...很兇..."
楚瑤和楚雲立刻進入戰鬥狀態。楚瑤在花園四周貼上新的符紙,楚雲則抽出了銅錢劍,警惕地看向樓梯口。
幾秒鐘後,樓梯間的燈突然閃爍起來,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王胖子本能地擋在小雅前面,儘管他的雙腿抖得像篩糠。
腳步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樓梯口。門被緩緩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是範無咎。
"你們沒事吧?"他掃視了一圈,目光在小雅身上停留了片刻,"議會的人正在附近搜查。"
王胖子長舒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是..."
他的話戛然而止。銅錢再次傳來劇烈的刺痛,這次的方向是——範無咎身後!
"小心!"王胖子大喊,"他後面有東西!"
範無咎反應極快,一個側身讓開,同時抽出了那把漆黑的短刀。就在他移開的瞬間,一道黑影從樓梯間撲出,直取小雅!
楚雲的銅錢劍及時格擋,與黑影相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黑影落地後顯露出真容——那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的人形生物,臉上戴著慘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兩個黑洞代表眼睛。
"噬魂者!"楚瑤驚呼,"議會的高階獵手!"
噬魂者發出咯咯的笑聲,突然分裂成三個相同的黑影,分別撲向不同目標。王胖子本能地抓起手邊的花盆砸向其中一個,花盆穿過黑影,砸在牆上粉碎。
"物理攻擊無效!"楚雲一邊戰鬥一邊喊,"用鹽!"
王胖子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包食鹽——這是楚瑤之前讓他隨身攜帶的——胡亂撒向黑影。鹽粒接觸到黑影的瞬間,發出"嗤嗤"的聲響,像是肉碰上了燒紅的鐵板。黑影痛苦地扭曲著,暫時退開了。
"胖子,接著!"楚瑤拋給他一個小布袋,"靈符灰,撒它!"
王胖子接住布袋,裡面的灰色粉末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當另一個黑影撲來時,他鼓起勇氣,一把將粉末揚了出去。
靈符灰在空中形成一片灰霧,黑影撞入其中,立刻發出淒厲的慘叫。它的黑袍開始燃燒,露出下面腐爛的軀體。王胖子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一時忘了動作。
"補刀!"楚雲厲喝,"別給它恢復的機會!"
王胖子這才回過神,抓起另一包靈符灰衝上去,對著痛苦掙扎的黑影一通亂撒。黑影的慘叫越來越弱,最終化為一灘腥臭的黑水,滲入地板縫隙消失了。
另一邊,範無咎和楚瑤也解決了另外兩個分身。花園裡恢復了平靜,只有打翻的花盆和散落的泥土證明剛才的激戰。
"幹得不錯。"範無咎收起短刀,難得地誇了王胖子一句,"反應很快。"
王胖子喘著粗氣,心臟還在狂跳:"這...這就是你們平時的生活?太刺激了吧!"
楚雲翻了個白眼:"這只是開胃菜。真正的大傢伙還沒出場呢。"
小雅虛弱地拉了拉王胖子的衣角:"謝謝你...保護我。"
王胖子的臉一下子紅了:"應該的...那個...你沒事就好。"
楚瑤檢查了一下結界:"噬魂者能找到這裡,說明位置已經暴露。我們得換個地方。"
"去我家。"王胖子突然說,"我爸媽在鄉下有套老房子,空著沒人住。"
範無咎思索片刻:"可以。但得兵分兩路,引開追兵。"
最終決定,範無咎和楚雲負責引開議會的人,楚瑤、王胖子和小雅則前往鄉下老宅。臨行前,楚雲塞給王胖子一本小冊子和幾樣簡單法器。
"基礎靈能訓練手冊。"她難得認真地說,"好好練,下次見面我要檢查。"
王胖子鄭重地接過,突然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重了幾分。以前他總覺得自己是個累贅,只能在後面喊666。但現在,他似乎真的能幫上忙了,哪怕只是一點點。
"放心吧!"他拍拍胸脯,"等我再見面,保證讓你刮目相看!"
楚雲難得地笑了笑,轉身跟上範無咎。兩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楚瑤收拾好必要的物品,幫小雅將本體花盆小心包裹起來。王胖子則給父母打了個電話,謊稱要帶女朋友回家住幾天——電話那頭的老媽高興得差點蹦起來,連聲說馬上收拾房間。
"走吧。"楚瑤背起包,"路上小心,議會的人可能還在附近。"
王胖子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扶起小雅。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他胸前的銅錢突然又傳來一陣刺痛,這次的方向是東邊的天空。
"等等!"他叫住楚瑤,"那邊...有甚麼東西過來了。"
楚瑤順著他的指向望去,起初甚麼也沒看見。但很快,東方的夜空出現了一個黑點,正以驚人的速度靠近。
"不是議會的人..."楚瑤的臉色突然變得蒼白,"是...夜叉!"
黑點越來越大,最終顯露出真容——那是一個長著翅膀的人形怪物,面板靛藍,獠牙外露,手中握著一柄三叉戟。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然後俯衝而下,直撲樓頂花園!
"跑!"楚瑤一把推開王胖子和小雅,自己則抽出一把銀針迎戰。
王胖子本能地拉著小雅往樓梯口衝,但夜叉的速度太快了。它一個俯衝就攔在了樓梯口前,三叉戟直指王胖子咽喉。
"凡人..."夜叉的聲音像是金屬摩擦,"交出花妖!"
王胖子腿肚子轉筋,但依然擋在小雅前面:"休想!"
夜叉獰笑著舉起三叉戟。千鈞一髮之際,王胖子胸前的銅錢突然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夜叉被金光照射,發出一聲痛吼,暫時退開了。
"銅錢裡有佛力!"楚瑤驚呼,"胖子,繼續激發它!"
王胖子手忙腳亂地抓住銅錢,腦子裡一片空白。激發?怎麼激發?他又不是和尚!
情急之下,他想起奶奶教過的一句佛號,便閉著眼大聲唸了出來:"南無阿彌陀佛!"
銅錢的金光更盛了,形成一道薄薄的光幕擋在夜叉面前。夜叉憤怒地咆哮著,三叉戟不斷刺向光幕,每刺一下,金光就減弱一分。
"撐不了多久!"王胖子滿頭大汗,"楚瑤姐,快想辦法!"
楚瑤已經取出了一面銅鏡,正對著月光調整角度:"再堅持十秒!"
王胖子咬著牙,一遍遍念著佛號。銅錢越來越燙,幾乎要灼傷他的面板。就在金光即將消散的瞬間,楚瑤終於完成了準備。
"低頭!"她大喊一聲,銅鏡反射出一道銀白色的月光,直射夜叉胸口。
夜叉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胸口被月光灼出一個大洞,暗藍色的血液噴湧而出。它瘋狂地拍打翅膀,想要逃走,但傷勢太重,最終墜落在遠處的樓頂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了嗎?"王胖子驚魂未定地問。
"暫時失去行動力。"楚瑤收起銅鏡,"快走,它的同伴很快會找來!"
三人不敢耽擱,迅速下樓,鑽進王胖子的二手小車。車子發動時,王胖子從後視鏡看到樓頂又出現了幾個黑影,正在搜尋他們的蹤跡。
"坐穩了!"他一腳油門,車子躥了出去,很快融入夜色中。
小雅虛弱地靠在後座,懷中緊緊抱著那盆白花。楚瑤則警惕地觀察四周,時不時撒一把鹽或靈符灰在車窗邊緣,防止被追蹤。
王胖子的手還在發抖,但心裡卻有種前所未有的感覺——不是恐懼,而是某種奇怪的...興奮?他摸了摸胸前的銅錢,它已經恢復了平靜,但依然溫暖。
也許,他真的有那麼一點點"天賦"。也許,他不再只是個旁觀者。也許,他也能為保護在乎的人做些甚麼。
這個念頭讓他忍不住微笑起來,儘管前路依然危機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