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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議會裂痕生

2025-11-0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

黃泉市立醫院重症監護區的消毒水味,蓋不住空氣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氣。夏樹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在他腳邊拉出一道斜長的影子。胸口的血玉貼著面板,溫吞吞地殘留著最後一絲暖意,像一塊燒乏了的炭。那點暖,是奶奶留下的念想,也是昨夜那場惡戰僅存的餘溫。

楚瑤的病房門開了條縫,護士輕手輕腳地出來,帶上門。夏樹抬眼看去,護士衝他微微搖頭,眼神裡帶著點無奈。他明白,楚瑤還在睡,或者說,是昏迷更準確。燃魂祭命的後遺症,加上被混沌靈燼侵蝕的傷口,幾乎抽乾了她最後一點精氣神。那條左臂,纏滿了繃帶,露出的指尖泛著不健康的灰白,像蒙了一層死氣。

他收回目光,低頭攤開手掌。掌心躺著一枚鈴鐺,青銅的,小巧玲瓏,本該是清脆的物件,此刻卻遍佈蛛網般的裂紋,死氣沉沉。引魂鈴。王焰最後的殘魂寄居之地,如今也徹底沉寂了。昨夜孤兒院廢墟之上,王焰那縷殘魂燃燒殆盡,只為將最後一點指引送入血玉,助他共鳴奶奶留下的力量。鈴身冰冷,再無半分波動。

力量……夏樹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引渡印沒了,血玉枯了,王焰散了。曾經引以為傲的裁決之力,如今只剩這具疲憊的軀殼,和胸口那道引渡印消失後留下的、隱隱作痛的疤痕。空落落的,像被人生生剜走了一塊。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重,帶著金屬摩擦地面的刺啦聲。夏樹抬眼,是趙無牙。他坐在輪椅上,被一個年輕守墓人推著過來。那條被靈燼侵蝕的右腿,膝蓋以下空蕩蕩的,褲管打了個結。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只有那隻獨眼裡,還燒著一點不肯熄滅的火星子。

“楚丫頭還沒醒?”趙無牙的聲音啞得像破鑼,目光掃過緊閉的病房門。

夏樹搖頭。

趙無牙沉默片刻,獨眼轉向窗外。遠處,市政府廣場方向,隱約可見一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巨大的呼吸燈,緩慢而穩定地明滅著。那是淨化後的平衡之種,懸在廢墟上空,無聲地彌合著昨夜大戰撕裂的空間,淨化著殘留的混沌氣息。

“那東西……”趙無牙抬手指了指白光,“……穩住了?”

“嗯。”夏樹應了一聲,“奶奶用最後的力量穩住了它。現在,它更像一個……錨,在修復這片空間。”

“錨……”趙無牙咀嚼著這個詞,獨眼裡閃過一絲複雜,“老夥計用命換來的錨……”他指的是王焰。

走廊裡一時只剩下輪椅輪子細微的轉動聲。壓抑的空氣幾乎凝成實質。

“守墓人……折了多少?”夏樹打破沉默,聲音低沉。

趙無牙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隻獨眼裡的火光黯淡了幾分。“三十七個兄弟……當場就沒了。還有十九個……廢了。”他抬起僅存的左手,那隻手也在微微顫抖,“剩下的,能站著的,不到二十個。個個帶傷,魂火都快熄了。”

代價慘重。夏樹閉了閉眼。昨夜廣場上,那些被混沌侵蝕、在痛苦中扭曲異變的守墓人面孔,再次浮現在眼前。趙無牙口中的“廢了”,恐怕是比死亡更殘酷的結局。

“議會那邊呢?”夏樹問,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趙無牙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露出一抹近乎猙獰的冷笑:“那幫孫子?呵!閻羅氏的閻無忌,一大早就帶著他的人,把議會大廈圍了!說是要‘徹查叛徒’,‘重整秩序’!狗屁!我看他就是想趁亂奪權!判官氏和孟婆氏的人縮在裡頭,屁都不敢放一個!周明那王八蛋倒是溜得快,影子都沒了!”

閻無忌。夏樹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輪迴議會里,閻羅氏的代表,向來以強硬和冷酷著稱。昨夜廣場混戰,黑袍人中就有不少閻羅氏的好手。如今混沌之種被淨化,最大的威脅暫時解除,正是權力洗牌的好時機。閻無忌的動作,快得毫不意外。

“他想要甚麼?”夏樹問。

“還能要甚麼?”趙無牙啐了一口,“裁決權!平衡之種的控制權!他放出話來,說昨夜之事,皆因議會內部監管不力,有‘內鬼’勾結‘外敵’(指夏樹他們),才釀成大禍!現在,他要‘撥亂反正’!我呸!”

內鬼?夏樹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好大一頂帽子。這“內鬼”,恐怕也包括他夏樹這個“擅離職守”、“私自行動”的前任裁決者吧?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黑色制服、胸口彆著輪迴議會徽章的年輕人,急匆匆地從走廊盡頭跑來,神色慌張。他認得夏樹,腳步在兩人面前剎住,喘著粗氣:“夏……夏裁決!議長……議長請您和趙首領,立刻去議會大廈!閻……閻羅使大人他……”

“他怎麼了?”趙無牙獨眼一瞪。

“他……他帶著人,要強行接管‘平衡之種’的監控權!議長不同意,兩邊……兩邊快打起來了!”年輕人急得快哭出來。

趙無牙猛地一拍輪椅扶手:“操!反了他了!推我過去!”

“等等。”夏樹抬手攔住他,目光沉靜地看向那年輕人,“議會大廈現在甚麼情況?閻無忌帶了多少人?判官氏和孟婆氏甚麼態度?”

年輕人嚥了口唾沫,快速說道:“閻羅使大人帶了至少五十個‘鎖魂衛’,全是精銳!把議會大廈主廳圍得水洩不通!判官氏的無情大人一直沒露面,他手下的人都在觀望。孟婆氏的白芷大人倒是說了幾句場面話,但……但沒甚麼用。現在主廳裡就議長和幾位中立家族的代表在頂著,情況……很不好!”

觀望。夏樹心中冷笑。判官無情,那個在議會例會上沉默不語,卻暗中將守墓令碎片拋給他的判官氏代表,果然是個老狐狸。孟婆白芷,態度曖昧也在意料之中。這場議會內鬥,比他預想的爆發得更快,也更赤裸裸。

“夏樹?”趙無牙看向他,獨眼裡是壓抑不住的怒火和一絲詢問。

去,還是不去?

去了,以他現在的狀態,面對閻無忌的鎖魂衛和議會內部的傾軋,無異於羊入虎口。不去,平衡之種的控制權一旦落入閻無忌這種野心家手中,後果不堪設想。奶奶用命換來的希望,絕不能成為他人爭權奪利的工具!

夏樹的目光落在掌心那枚佈滿裂紋的引魂鈴上。冰冷,死寂。力量……他現在最缺的就是力量。

他深吸一口氣,將引魂鈴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刺得掌心生疼。然後,他抬起頭,看向窗外那道穩定搏動的乳白色光柱。

平衡之種……奶奶留下的最後饋贈。它不僅僅是修復空間的錨,或許……

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心底升起。

“走。”夏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去議會大廈。”

議會大廈穹頂之下,空氣緊繃得如同拉滿的弓弦。

往日莊嚴肅穆的主廳,此刻劍拔弩張。議長——那位白髮蒼蒼的老者,依舊端坐在主位,但臉色鐵青,放在扶手上的枯瘦手指微微顫抖。他身後,站著寥寥幾位中立家族的代表,個個神情緊張,如臨大敵。

而大廳中央,閻無忌負手而立。他身形高大,面容冷硬如鐵石,一身玄色長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身後,是兩列身著漆黑重甲、手持粗大鎖魂鏈的鎖魂衛,如同雕塑般矗立,散發著凜冽的煞氣。五十雙冰冷的眼睛,如同擇人而噬的惡狼,死死鎖定著議長一方。

“議長大人,”閻無忌的聲音如同金鐵交擊,在大廳內迴盪,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昨夜之禍,根源何在?是議會監察失職!是某些人身在其位,卻心懷鬼胎,勾結外敵,意圖顛覆輪迴秩序!如今,混沌雖暫退,但隱患未除!當此危難之際,必須撥亂反正,以雷霆手段重整議會!”

他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電,掃過議長身後那幾個噤若寒蟬的代表:“平衡之種,關係陰陽兩界根本!豈能由不明底細之人隨意處置?更豈能容可能存在的‘內鬼’染指?我閻羅氏,世代執掌刑獄,維護秩序責無旁貸!今日,這監控之權,我閻無忌接定了!”

“閻羅使!”議長猛地一拍扶手,聲音因憤怒而拔高,“你這是逼宮!平衡之種乃楚紅藥前輩以命所化,自有其運轉法則!豈是你想接管就能接管的?議會自有法度,輪不到你閻羅氏一家獨斷專行!”

“法度?”閻無忌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帶著濃濃的譏諷,“議長大人,昨夜若非我閻羅氏兒郎拼死抵擋混沌侵蝕,這議會大廈,恐怕早已淪為廢墟!法度?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法度不過是弱者的遮羞布!”

他身後的鎖魂衛齊齊踏前一步,沉重的腳步聲如同悶雷,震得大廳嗡嗡作響。鎖魂鏈相互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濃烈的煞氣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地壓向議長一方。幾個中立代表臉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議長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閻無忌:“你……你……”

“議長大人,”一個清冷的女聲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持。孟婆氏代表白芷,一襲素白長裙,緩緩從側後方走出。她面容依舊冷若冰霜,但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閻羅使所言,雖有過激之處,但眼下局勢未穩,平衡之種關係重大,確需加強監管。不如……大家各退一步?”

“退?”閻無忌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直刺白芷,“白芷大人倒是會做和事佬!昨夜你孟婆氏的人又在何處?縮在‘淨瓶司’裡,等著坐收漁利嗎?還是說,你與那判官無情一樣,也存了別的心思?”

白芷臉色微變,正要反駁。

“閻無忌!你休要血口噴人!”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判官氏陣營中,一個面容陰鷙的中年人站了出來,正是判官無情的副手,“我家大人昨夜為穩定城中秩序,親赴各處節點鎮壓餘波,至今未歸!豈容你在此汙衊!”

“未歸?”閻無忌嗤笑一聲,眼中寒光閃爍,“怕是心中有鬼,不敢露面吧?判官無情暗中勾結夏樹,私授守墓令碎片,此事你以為能瞞天過海?”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連議長都猛地瞪大了眼睛。守墓令碎片?那不是早已失落的東西嗎?

“你……你胡說八道!”判官氏的副手臉色漲紅,厲聲反駁。

“是不是胡說,等拿下平衡之種,搜一搜便知!”閻無忌不再廢話,猛地一揮手,“鎖魂衛!請議長大人和諸位代表‘移步’休息!平衡之種監控室,由我閻羅氏接管!敢有阻攔者,以叛徒論處!”

“你敢!”議長鬚發皆張,怒不可遏。

“動手!”閻無忌厲喝。

五十名鎖魂衛如同出閘的猛虎,瞬間啟動!沉重的腳步踏碎了大理石地面,粗大的鎖魂鏈如同毒龍出洞,帶著淒厲的破空聲,卷向議長和他身後的代表!

“保護議長!”幾名中立家族的護衛拔出兵刃,試圖阻攔。

但鎖魂衛乃是閻羅氏最精銳的戰力,每一個都身經百戰,煞氣沖天。鎖魂鏈更是專克魂魄的兇器!只聽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和短促的慘叫,幾名護衛瞬間被鎖鏈絞碎了兵器,抽飛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生死不知!

一條漆黑的鎖鏈,如同毒蛇般,直取議長咽喉!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殘影!

議長眼中閃過一絲絕望。他雖位高權重,但本身並非戰鬥人員,如何抵擋這煞氣騰騰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議長身前!

是夏樹!

他來得無聲無息,甚至沒人看清他是如何穿過層層鎖魂衛,出現在主廳中央的。

面對那索命般的鎖魂鏈,夏樹沒有躲閃,也沒有硬接。他只是平靜地抬起了右手。

手中,緊握著那枚佈滿裂紋的引魂鈴。

就在鎖魂鏈即將觸及他身體的瞬間,夏樹胸前的血玉——那塊早已黯淡無光、佈滿裂紋的石頭——突然,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

與此同時,遠處市政府廣場上空,那道穩定搏動的乳白色光柱,似乎也隨之……同步地、微不可察地亮了一瞬!

一股難以形容的、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波動,以夏樹為中心,悄然擴散開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耀眼奪目的光芒。

但那條帶著淒厲破空聲、煞氣沖天的鎖魂鏈,在距離夏樹掌心不足一寸的地方,猛地……停滯了!

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卻堅韌無比的牆壁!

鎖鏈前端的尖錐劇烈顫抖著,發出嗡嗡的哀鳴,卻再難前進分毫!鎖鏈上附著的濃烈煞氣,如同遇到了剋星,發出“滋滋”的聲響,迅速消融、淡化!

出手的那名鎖魂衛,臉上猙獰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他能感覺到,自己灌注在鎖鏈上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順著鎖鏈反震回來,震得他手臂發麻,氣血翻騰!

整個大廳,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釘在夏樹身上,釘在他那隻抬起的手上,釘在他掌心那枚毫不起眼的、佈滿裂紋的青銅鈴鐺上!

閻無忌臉上的狂妄和冰冷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死死盯著夏樹,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要將他看穿:“你……怎麼可能?!”

夏樹緩緩放下手,那條被定住的鎖魂鏈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哐當”一聲掉落在地。他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閻無忌那雙充滿震驚和暴戾的眼睛。

“閻羅使,”夏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死寂的大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穿透力,“平衡之種,不是你的戰利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驚魂未定的議長,掃過神色各異的白芷和判官氏眾人,最後落回閻無忌身上。

“昨夜的血,還沒流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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