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市的夜被染成了病態的暗紅,厚重的血雲如同飽蘸膿血的棉被,沉甸甸地壓在鱗次櫛比的破敗樓宇上方,連風都帶著腐蝕金屬的腥甜氣味。腳下的柏油路異常粘膩,踩上去發出“吧唧”的聲音,粘稠的暗紅色液體不斷從路面龜裂的縫隙中滲出,匯聚成一道道腥臭的小溪,無聲地流向城市更深的黑暗腹地。
夏樹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身體內部的撕裂感並未因為離開鎮魂山的絕對死域而稍有緩解。胸前那塊烙印著引渡印的面板,如同包裹著一塊不規則的、持續散發著輻射的灼熱源,每一次心跳都牽扯出冰裂般的尖銳疼痛。那塊剛剛被修復了三成的古老權柄,如同未開鋒的鈍刀強行楔入了他的血肉骨骼,無時無刻不在研磨著他所剩無幾的生命力。經脈裡流淌的,更像是混合了引渡金光、汙黑蝕魂毒瘴和破碎血肉的泥漿。
楚瑤緊貼著他身側,步子稍顯沉穩,但呼吸同樣壓抑沉重。強行燃魂爆發的淨祟針炁造成的本源虧空如同抽空了身體的一部分支柱,每一步都帶著勉強維持的空虛感。她的手指間無意識地捻著一枚近乎透明的殘損銀針,針尖處一點極其微弱的青色寒芒時隱時現,如同風中殘燭。她的眼神卻比鷹隼更銳利,死死盯著腳下那些無聲流淌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暗紅“溪流”。
“……是引……引路……”夏樹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石摩擦,喉結滾動,壓下湧到喉嚨口的血腥氣。他吃力地抬起一隻手臂,指尖顫抖地指向地面那些匯聚的汙濁水流。“它們……通向……源頭……”
楚瑤微微頷首。那些汙濁腥臭的液體,裡面混合著她用命淨化掉的“蝕魂毒”殘留氣息。她之前那一口噴在汙血上的精血,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燈塔,清晰地指引著毒性最濃烈、汙染最核心的方位——孟婆氏忘川水被汙染的源頭!
方向越來越明晰。腳下的液體越來越粘稠,顏色從暗紅轉為一種近乎純粹汙穢的、散發著墨綠光澤的黑。腥臭的氣味更加濃烈,幾乎凝結成了實質的毒瘴,漂浮在低矮的空氣中。四周的建築廢墟更加密集,倒塌扭曲的樓宇如同遠古巨獸風化腐朽的肋骨,無聲矗立在道路兩旁,每一扇破洞的窗戶都像空洞的眼睛,注視著這兩個艱難跋涉的生者。
終於,腳下粘稠的黑液匯入了一條寬闊的“河床”。這河床並非天然形成,而是由巨大的、生滿厚重鐵鏽的工業管道殘骸強行拼接、扭曲、彎折而成,如同一條暴露在地表、早已壞死潰爛的鋼鐵巨蟒遺骸。管道表面遍佈著滲漏的破口和鼓脹的鏽包,粘稠得如同融化柏油般的黑紅色液體正源源不斷地從那些破口中湧出,帶著濃烈的蝕魂毒氣息和無數細小扭曲的、如同水蛭般掙扎浮沉的靈魂碎片!
管道巨蟒的“蛇頭”方向,延伸向一片被濃郁黑霧徹底籠罩的區域。即使在暗紅色的夜穹下,那片區域也顯得更加幽深,如同直接連線著地心的空洞。陣陣壓抑、低沉、如同無數臺功率巨大的劣質引擎在同時嘶吼的噪音,穿透了厚重的濃霧和管道內液體奔流的汩汩聲,蠻橫地灌入兩人的耳鼓。
越靠近濃霧邊緣,空氣裡瀰漫的蝕魂毒瘴濃度呈指數級攀升!夏樹胸前那被汙染的引渡印如同被投入滾燙油鍋的冷水,劇烈地痙攣抽動起來,點點汙穢的黑斑隱隱浮現在光芒黯淡的印記表面!深入骨髓的陰寒和一種想要撕裂一切的瘋狂意念如同冰錐狠狠刺入識海!他不得不將剛剛勉強凝聚起來的一絲微弱真元盡數灌注到引渡印中,如同用破布去堵住一個到處是裂縫的堤壩,勉力維持著不被那無孔不入的蝕魂毒氣徹底吞噬心神。
楚瑤的臉色也變得更加凝重,指尖那點青色寒芒穩定地亮了一分,如同在體表撐開了一面無形的薄薄冰盾,將最濃烈的毒瘴隔絕在幾寸之外,但她的嘴唇已被咬出了血絲。
兩人如同頂著無形的重壓,一步步踏入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霧之中。
視野瞬間被剝奪了大半,能見度不足三米。腳下是冰冷溼滑、彷彿覆蓋著厚厚菌毯的金屬地面。那巨大的引擎轟鳴聲被放大了數倍,不再僅僅是噪音,更像是無數瀕死靈魂在高壓熔爐中掙扎嘶吼的扭曲合奏,震得人靈魂顫抖。
又強行前行了數百米,濃霧如同幕布般向兩旁散去,露出黑霧籠罩下的真實景象!
一座巨大無比、由冰冷黑鐵和灰敗岩石堆砌的詭異“工廠”,如同從地獄深處爬出的鋼鐵魔怪,盤踞在巨大的盆地之中!工廠的外牆上,縱橫交錯著無數粗大的、如同毒蛇纏繞的暗銀色管道。這些管道並非死物,它們在“呼吸”!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管道有規律地收縮、膨脹,粘稠如同石油般的黑色液體在管道內高速奔湧!管道表面的紋路如同乾枯藤蔓般虯結扭曲,閃爍著極其黯淡、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灰綠色幽光。那些幽光閃爍的頻率,隱隱與工廠深處傳來的靈魂哀嚎波動同步!
整座鐵灰色工廠的建築風格極端尖銳,稜角處鋒利得如同鍘刀,無數尖銳的塔刺直指暗紅的天空,如同鋼鐵荊棘叢林。工廠主體部分更像是一個巨大、扭曲的鐵灰色甲蟲匍匐在地,上方豎立著數個如同腫瘤般凸起的巨大熔爐。爐體是由一種極度壓抑的暗黑色晶石構成,裡面並非火焰,而是翻騰沸騰的……濃稠液體!
暗黑、粘稠、表面不斷鼓起巨大的、不斷破滅的惡臭氣泡!
那是……被提純的蝕魂毒液原漿!熔爐下方連線著更粗壯的管道,將翻滾沸騰的黑色毒液源源不斷地注入工廠主體深處!
而在其中一個稍小些的熔爐觀察視窗旁,清晰地鑲嵌著一個巨大的徽記!墨綠色的底座上,一個由無數扭曲痛苦、瀕臨湮滅靈魂縮影強行扭曲成的……猩紅天平!天平兩端搖晃著粘稠的靈魂黑液!那猩紅的色澤,那扭曲靈魂的質感……正是判官氏的核心標記!
判官氏!他們不僅在這座“冥河工廠”裡!更是在明目張膽地……提煉蝕魂毒!
夏樹的心臟猛地一沉!冰冷滑膩的絕望如同毒蛇纏繞上來。引渡印的警兆如同萬針攢刺!就在那巨大的猩紅天平標記側下方,一個僅能容單人透過的、扭曲的金屬小門附近,立著一道身影。
那人身著裁剪極其考究、卻散發著金屬冰冷氣息的石墨色長衫,長衫表面用幾乎融入本色的深灰絲線繡著無數細密微小的符籙,每一個符籙都如同微型天平的抽象化。他身形高瘦,背對著他們,紋絲不動地站立在門口,彷彿與整個工廠冰冷鐵灰的背景融為一體。雙手自然垂落,握著一本薄薄的、邊緣鋒利的冊子,冊子封面流淌著極其粘稠的暗光,如同凝固的血汙。一股遠非煞級水衛可比、凝練到令人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如同鐵灰色的濃霧般無聲地瀰漫開來,將那片區域徹底凝固!
執印級!判官是本族的頂尖高手!手持真正代表死亡裁決的……生死簿分冊投影!只需站在那個位置,他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裁決冰山,堵死了所有可能潛入工廠核心的路徑!
“呼……”夏樹強行將一口湧到喉嚨口的汙血嚥了下去,肺部如同風箱般急劇抽動。正面硬撼?一個照面就會被那生死簿投影抹去存在!引渡印僅有三成修復度,又被蝕魂毒嚴重汙染,根本無法施展引渡官級別的強制放逐!
他佈滿血絲的瞳孔死死盯著工廠外牆的細節——那些縱橫交錯的管道、外掛的、纏繞著金屬藤蔓狀護網的巨大儲液罐、還有在管道外壁和工廠角落陰影中偶爾蠕動的……一些低階的、由純粹蝕魂毒液和扭曲怨念強行粘合而成的……守衛!
那些守衛形態怪異,有的像扭曲的多足甲蟲,有的像融化後粘成一團的瀝青人形,周身繚繞著淡淡的蝕魂毒瘴,行動緩慢而呆滯,如同被設定好程式的簡陋殺戮機器。它們的靈魂波動極其微弱混亂,如同風中殘燭,彷彿隨時會被工廠裡巨大熔爐的轟鳴聲徹底震散。
絕望的死局中,一個瘋狂而致命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進夏樹疼痛欲裂的腦海!一個極度危險、近乎自毀的“捷徑”!
引渡印核心深層功能……鎮魂使!一種比強制引渡更原始、更霸道、也更容易失控的功能!強行剝奪、徵調低階混亂的遊魂能量為己用,如同駕馭未開化的野獸拉動戰車!
“聽我……號令……”
夏樹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深邃冰冷,瞳孔深處一點銳利如刀的碎金色光芒一閃而逝!他不再嘗試壓制胸前被蝕魂毒侵染的引渡印,反而如同解開兇獸頸枷般,主動敞開了一道通往這混亂權柄核心的縫隙!與此同時,他那因痛苦而微微顫抖的指尖,隔著虛空,遙遙點向工廠外牆角落裡,一隻正沿著巨大排汙口邊緣緩慢爬行的、身體由粘稠毒液構成、拖著七八條長短不一粘液觸手的毒涎守衛!
嗡!
一道極其微弱、肉眼完全無法察覺、彷彿由無數碎裂資訊流組成的蒼白灰色光絲,瞬間從他指尖無聲射出!這不是能量攻擊,更像是資訊流的入侵!光絲無視了空間距離,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無聲無息地滲入了那隻毒涎守衛混沌一片、隨時可能消散的靈識核心!
資訊流的傳遞在瞬間完成!
那隻原本緩慢爬行的毒涎守衛猛地僵住!粘稠的軀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它空洞眼眶位置閃爍的兩點微弱毒綠色幽光驟然被一片混亂的慘白資料流充斥、覆蓋!身體的動作姿態以極其違反物理定律的角度強行扭曲、定格!
“……開……後……門……維……修口……”夏樹緊咬著牙關,嘴唇無聲開合,每一個指令字眼都化作一道精準無比的資訊流程式,透過那根虛幻的資訊線強行刻入那隻毒涎守衛徹底被控制、格式化後的核心指令集!
毒涎守衛僵硬地停頓了零點三秒,隨後猛地轉向,用一種與其呆滯身形完全不符的僵硬敏捷,朝著距離那判官氏執印級高手站立位置最遠的一處——工廠外牆靠近地面的某個檢修閥門區——高速彈射滑行過去!它那粘稠的、帶有強腐蝕性的觸手狠狠拍在閥門區域一塊不起眼的、鏽蝕嚴重的小型檢修擋板上!
嗤——!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擋板被腐蝕性液體和蠻力強行撕開一個狗洞大小的方形入口!入口後面是爬滿油膩汙垢和凝結黑色毒痂的管道檢修通道!
成了!鎮魂使控制低階守衛開啟應急通道!無聲無息,如同病毒入侵工廠自身的免疫系統!判官氏那執印級高手依舊背對著這個方向,紋絲未動,似乎完全沒有察覺遠處角落裡那隻小小守衛的異常!
“……進!”楚瑤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眼中沒有任何情緒,只有孤注一擲的冰冷。
夏樹沒有絲毫猶豫,當機立斷!他和楚瑤如同兩道緊貼地面的影子,利用毒涎守衛吸引視線的零點幾秒間隙,以自身最後的氣力朝著那個剛剛被撕開的維修通道入口衝刺!
嘶——!
就在夏樹半個身體剛鑽入那低矮、汙穢不堪的檢修通道入口的瞬間,一股如同濃硫酸般強烈的灼痛混合著深入骨髓的冰寒,猛地從那隻被他強行控制的毒涎守衛核心逆衝回來!透過那道連線的資訊線,狠狠扎進夏樹敞開權柄核心的引渡印內部!
“呃——!”夏樹悶哼一聲,喉嚨腥甜上湧!眼前景物因劇痛而瞬間泛紅、扭曲!那守衛的核心裡殘留的不僅僅是最基本的指令刻印,還有一種……怨毒的記憶碎片!被強行煉化、被撕裂、被填充毒液的痛苦畫面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精神上!那是蝕魂毒對靈體最深層的褻瀆!
然而這點痛苦未能阻礙他的動作!他強忍著幾欲嘔吐的眩暈感和靈魂被汙染的加劇,拖著楚瑤,如同兩條在泥潭中掙扎的蛆蟲,一頭扎進了那散發著濃烈機油、金屬鏽蝕以及粘稠毒液惡臭的黑暗維修通道之中!
哐當!
楚瑤反手用腳將那塊被撕開的金屬擋板從裡面踢回原位,雖然無法完全恢復,但至少能遮蔽一下入口。
檢修通道內部狹窄得僅容一人側身彎腰前行。頂部是冰冷的粗大管道,腳下是溼滑粘膩的油汙混合物,空氣裡瀰漫著足以讓人窒息的劇毒化學廢氣和濃到化不開的蝕魂毒瘴殘留。管道壁偶爾傳來巨大的、如同重錘敲擊般的震動和液體高壓噴射的嘶嘶聲。
夏樹走在最前面,左手死死捂住嘴,指縫間滲出暗金色的血絲。每一次管道震動引發的巨大噪音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大腦如同被無數根鋼針反覆穿刺!更可怕的是,深入這蝕魂毒源的核心區域,胸前引渡印的汙染急劇加重!那些汙穢的黑斑如同擴散的黴爛菌斑,沿著淡金印記的邊緣瘋狂蔓延!一股股難以抑制的毀滅衝動和暴虐殺意如同漲潮的冰洋,一次次衝擊著他的理智堤壩!
“……撐……住……”楚瑤緊跟在他身後,聲音透過溼厚的毒瘴傳入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沉冷。她一隻冰涼的手按在了夏樹緊捂著嘴的手背上,一股極其微弱、卻如同冰河溪流般的清涼氣息瞬間渡入!
楚瑤體內殘存的最後那一絲純淨玄冥寒氣!不是壓制毒瘴,而是如同手術刀般精準地刺激夏樹幾近崩潰的識海!
這絲寒流如同在夏樹沸騰混亂的識海中投入了一塊碎冰,讓他劇痛眩暈的腦海瞬間恢復了極其短暫的清明!
“……”夏樹猛地打了個寒顫,眼神強行聚焦。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找到毒源核心前倒下!
他不再完全依賴視覺,而是強行將神念如同細微的探針般,集中到胸前那枚被嚴重汙染、卻在玄冥寒氣刺激下暫時恢復一絲生機的引渡印上!
資訊掃描!引渡印的基礎功能之一,在靠近大量魂魄聚集之地,可被動接收、解讀環境中游離的靈魂資訊碎片!
嗡——!
一股如同電磁干擾雪花般的、巨大的噪音洪流和無數撕裂靈魂的哀嚎慘叫聲瞬間湧入夏樹剛剛得到短暫清明的識海!比檢修通道外部的噪音和毒瘴強烈何止百倍!那是無數亡者靈魂在被撕裂、被溶解、被填充毒液過程中的極端痛苦資訊!如同億萬把燒紅的鈍刀在靈魂上來回刮擦!
夏樹全身篩糠般顫抖起來,七竅同時淌下細細的血線!但他沒有中斷!反而如同沉入資訊的汪洋,任由那些絕望的靈魂碎片將自己衝擊!
過濾!強行過濾!
在那毀滅性的靈魂噪音中,引渡印開始艱難地捕捉那些絕望嘶嚎中……傳遞出的、關於這座工廠最核心運轉邏輯的破碎資訊片段!
“……魂……篩……核心……泵房……西側……靈魂提純池……黑色……池子……灌進去……骨頭……碎了……啊啊啊——!”
“……熔爐……十三號……壓力……爆表……毒氣……洩露……它們在裡面……更多……”
“……守衛……毒腺……接在……主管道……閥門……左三……洩露……快跑……來不及了……”
“……黑棺……那些黑棺……能量……核心……主控……鑰匙……不在那裡……在核心……”
痛苦、絕望、瘋狂、零碎的描述!無數亡魂在徹底湮滅或被轉化為毒液工具前最後的感知!如同千萬個碎裂的攝像頭,強行拼湊出這座“冥河工廠”內部的……殘酷地圖!
一個模糊的路線圖,開始在夏樹被資訊風暴撕扯得幾乎崩潰的識海中強行凝聚!
泵房!靈魂提純池!核心黑棺陣列區!還有……最關鍵的……主控室的位置!
“西……西側……第三……泵房……穿……過……池區……往……核心……走……”夏樹的聲音如同生鏽的齒輪摩擦,嘶啞得幾乎不成調,每一個字都帶著噴濺的血沫。他將這條用靈魂碎片資訊強行勾勒出的死亡路線,如同撕裂自己的皮肉般,從識海的噪音風暴裡狠狠拽了出來!
楚瑤眼中寒光一閃,沒有任何質疑,只是用力掐了一下夏樹的手背,示意明白。
兩人在低矮的、佈滿劇毒汙垢的檢修通道中艱難前行。夏樹強行維持著引渡印那最後一點微弱的掃描靈光,如同盲人拄杖,依靠那些資訊碎片的導航,在死亡的迷宮裡尋找生路。
終於,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源和通道盡頭被強行掰開的檢修格柵。
楚瑤側身越過夏樹,貼近格柵縫隙向外觀察。
夏樹靠在冰冷刺骨的管道壁上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燒般的劇痛。然而,他那強行維持著資訊掃描的引渡印猛地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
是之前被他強行控制的毒涎守衛殘留在他資訊連結中的最後影像!那守衛在完成任務後,依照本能朝著最近的一條分支管道爬行,試圖重新融入工廠守衛體系的指令迴圈……
就在它爬過一個巨大的、正在“噗噗”地噴射著劇毒腐蝕性蒸汽的排氣口時,影像猛地一陣劇烈晃動扭曲!如同訊號被嚴重干擾!
夏樹識海捕捉到的畫面被強行扭曲、拉近、放大!
在濃烈毒霧瀰漫的角落,那隻被夏樹控制過的毒涎守衛正拖動著粘稠的身體前行。突然,它身上那無數細小的、剛剛被刻印的鎮魂使指令符微微閃亮了一下!就是這一下微弱的異常波動,卻如同黑暗中投下的探照燈!
嗡!
守衛粘稠身軀旁的冰冷鐵灰色金屬牆壁上,一個由無數細微符籙構成的圓形區域驟然無聲亮起!那符籙紋路極深,散發著純粹的秩序冰冷的光暈!光暈瞬間掃過那隻停滯的毒涎守衛!
那守衛如同被強酸潑中的蠟像,發出無聲的“尖叫”(精神波動),粘稠的身體瞬間劇烈鼓脹、變形,體內的蝕魂毒液被這冰冷的掃描光束強行引爆、汙化!守衛的軀體在零點幾秒內就爆裂成一攤劇烈蠕動、散發著濃烈毒氣的黑色沸騰粘液!粘液中,夏樹之前植入的控制符印被強行抽離,化作一點極其刺目的金游標記!
標記瞬間被圓形符籙中央散發出的冷芒捕捉、鎖定!一道冰藍色的光束無聲地、如同死神的凝視般,從那圓形符籙中射出!光束目標並非指向夏樹,而是如同精準的座標信標,瞬間射向工廠更深層的……主控方向!
“暴露!”夏樹的心臟如同被冰爪狠狠攫住!驚駭欲絕!那根本不是甚麼普通的工廠感應器!那是……判官氏的審判標記!任何一種能量,尤其是引渡權柄的波動痕跡,都會被它瞬間捕捉、鎖定、標記!
楚瑤顯然也透過某種特殊感知察覺了那驟然激增的危險訊號!她猛地回身!
夏樹嘶啞的聲音帶著絕境爆發出的巨大驚懼:“快!!走!!它鎖……鎖……”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億噸水壓機悍然砸落的、純粹由規則凝聚成的冰冷重力場,如同無形的天穹崩塌,帶著滅殺一切的鐵灰色輝光,驟然從工廠穹頂、從四面八方的冰冷金屬管道壁、從工廠深層那執印級高手端立的方向……瘋狂壓下!目標精準無誤!直指格柵之後夏樹的位置!
審判裁決場!鎖定完成!
整個檢修通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捏在了掌中!巨大的金屬管道發出瀕臨爆裂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腳下溼滑粘稠的汙垢被瞬間壓平!空氣被擠壓得如同固態!夏樹感覺自己的骨頭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眼前瞬間一片漆黑!被全面鎖定的劇痛和窒息感讓他幾乎瞬間失去所有抵抗能力!
就在絕望降臨、連楚瑤都來不及反應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夏樹胸前那枚被蝕魂毒氣侵染到極點、被審判威壓刺激到瀕臨徹底爆裂的引渡印,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不再是純淨的金色,而是混合了汙穢的黑、暴戾的紅、以及絕境中被強行點燃的璀璨金芒!三種光芒如同被強行熔鑄在一起的瘋狂顏料,在引渡印的符文迴路內……瞬間模擬出了他之前在鎮魂山與山鬼契約時最後引動的那道……封印山體裂縫的鎮魂血光波動!
轟!!!
一股粘稠、混濁、帶著山鬼狂暴守護怨念與鎮魂鈴古老規則的怪異能量洪流,伴隨著引渡印爆炸般的混亂波動,猛地以夏樹為中心炸開!硬生生撞上了那臨頭砸下的、冰冷的規則審判場!
如同滾燙的瀝青與堅冰的瘋狂碰撞!
夏樹的胸口如同被攻城錘正面轟中,身體像破麻袋一樣被這自毀式的衝擊狠狠向後掀飛出去!引渡印傳來的劇痛彷彿將他全身靈魂都撕成了碎片!他甚至聽到了胸前傳來骨骼碎裂的輕響!鮮血狂噴!
但這極其短暫的、利用引渡印自身汙染波動模仿山鬼血光造成的“誤差”和“混亂”,竟然奇蹟般地干擾了那道鐵灰色審判場完美無瑕的鎖定零點一秒!
零點一秒!足夠改變生死!
嗤——!
一道細微得如同刀鋒劃過水面的切割聲響起!楚瑤手中那枚透明殘針所化的青色寒芒,如同突破了凝固時空的刀鋒,精準無比地切開夏樹身後那個巨大的、通往工廠西側泵房的排汙格柵!
夏樹被衝擊波掀飛的身體正好砸穿了那被切開、轟然倒下的格柵!他口鼻噴血的身體如同失控的滾石,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強行拉扯著,朝著排汙格柵後下方那充滿粘稠、翻滾、散發著濃烈蝕魂毒氣的……靈魂提純池轟然墜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