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月光把青石板路洗得發白。夏樹和楚瑤站在廢棄幼兒園的鐵門前,門楣上“小太陽幼兒園”的牌子早被風雨啃得只剩半塊,鏽跡斑斑的鐵鏈在風裡晃盪,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
“就是這兒。”楚瑤指著牆根下的青苔,“剛才那些遊魂鑽進來時,我聞到了股熟悉的味道——是舊玩具的塑膠味,混著點草莓味的橡皮擦。”
夏樹摸出引渡印,幽藍光暈掃過牆面。青黑色的磚縫裡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像被擠碎的草莓醬。他的眉頭皺起來:“陰陽隙的波動越來越強了,這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刻意‘標記’過。”
鐵門“吱呀”一聲自己開了。兩人對視一眼,夏樹拽著楚瑤的手腕走了進去。
院子裡荒草齊腰高,滑梯的鐵架鏽成了深褐色,鞦韆的繩子斷了一根,孤零零地晃著。最顯眼的是角落的沙坑,裡面的沙子早被雨水泡成了泥漿,卻整整齊齊地堆著個歪歪扭扭的沙堡——上面插著半截褪色的小旗子,寫著“小一班”。
“有點……”楚瑤的聲音發緊,“像有人剛在這兒玩過。”
夏樹的引渡印突然發燙。他順著熱感望去,沙坑邊的泥地裡,半埋著個布娃娃——紅色的連衣裙已經褪成了粉色,金色的捲髮脫落了大半,左眼的位置縫著塊黑布,右手裡還攥著半截斷了的發繩。
“那是……”楚瑤蹲下來,指尖剛碰到布娃娃,泥地突然“噗”地冒出團黑霧!
黑霧裡伸出只青灰色的小手,指甲蓋泛著黑,抓向楚瑤的手腕!夏樹反應極快,拽著楚瑤往後一撲,兩人撞在滑梯的鐵架上。黑霧擦著楚瑤的髮梢散開,露出裡面縮成一團的怨靈——是個穿破舊園服的小女孩,頭髮黏在臉上,左臉有道暗紅的抓痕,正死死抱著那個布娃娃。
“還給我……”小女孩的聲音像指甲刮玻璃,“還給我的小熊……”
夏樹的引渡印亮起幽藍光芒,照得怨靈的身影虛化了幾分。他能看清怨靈的魂體裡纏著無數根細線,每根線都連著沙坑裡的玩具——斷了的積木、缺了輪的小車、褪色的蠟筆畫,全都被某種力量強行拽進了怨靈的執念裡。
“執念值4級。”夏樹低聲說,“核心是‘被遺忘的童年’。她應該是被強行抹除了存在,連記憶都被撕碎了。”
小女孩突然撲過來,指甲變長三寸,划向夏樹的脖子!楚瑤的銀針“唰”地紮在她後頸,怨靈痛得尖叫,踉蹌著後退。她的身體開始透明,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裂痕——那是被“遺忘”的靈魂才會有的傷痕。
“別怕。”夏樹按住楚瑤的手,引渡印的光暈籠罩住怨靈,“我不是來傷害你的。你叫甚麼名字?”
怨靈的動作頓住了。她歪著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迷茫:“我……我叫朵朵。老師說,我是小一班最乖的孩子……”
“朵朵。”夏樹重複了一遍,摸出兜裡的照片——周建國女兒的照片。照片裡的小女孩扎著羊角辮,和眼前的怨靈有七分相似,“你是不是……周小滿?”
怨靈的身體劇烈顫抖。她的布娃娃“啪嗒”掉在地上,露出裡面塞著的半張紙條——是幼兒園的接送卡,姓名欄寫著“周小滿”,家長簽名是“周建國”。
“爸爸……”朵朵的聲音突然哽咽,“爸爸說要給我買新娃娃,可他再也沒回來……”
夏樹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想起來了——周建國的女兒,正是三年前失蹤的周小滿!當時新聞報道說孩子被拐,可後來案子就沒了下文。原來……
“朵朵,你是不是被人販子帶走了?”楚瑤蹲下來,輕聲問,“他們是不是把你關在甚麼地方,不讓你回家?”
朵朵的魂體開始崩潰,裂痕裡滲出黑色的怨氣:“他們把我關在黑房子裡,每天打我……後來我逃了出來,可爸爸不見了,媽媽也不要我了……”她的聲音越來越尖,“他們都笑我,說我髒,說我不存在……”
“不存在?”夏樹的心臟揪成一團。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奶奶總說“每個孩子都是星星,就算暫時被雲遮住,也一直在天上亮著”。可眼前這個孩子,連“存在”都被抹除了。
“我幫你找回來。”夏樹蹲下來,和朵朵平視,“我幫你找到爸爸,找到媽媽,讓你重新做回小一班的朵朵。”
朵朵抬起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真的?”
“真的。”夏樹摸出引渡印,“但你得幫我個忙——把藏在玩具裡的‘被遺忘的記憶’找回來。那些玩具,都是你活過的證據。”
朵朵的魂體突然亮了起來。她飄到沙坑邊,小手輕輕碰了碰那座沙堡。沙堡“轟”地散開,露出裡面埋著的半塊髮卡——是粉色蝴蝶結的,和照片裡周小滿戴的那隻一模一樣。
“還有這兒!”楚瑤指著滑梯的扶手,那裡卡著顆褪色的玻璃彈珠,“我奶奶說過,小孩丟了東西,會偷偷把回憶藏在玩具裡。”
兩人跟著朵朵,在院子裡找了整整一個小時。他們翻出了斷了弦的木琴、缺了耳朵的布熊、沾著泥的蠟筆盒……每找到一件東西,朵朵的魂體就凝實一分,裂痕裡的黑氣也淡一分。
“還差最後一個。”朵朵突然說,聲音輕得像片羽毛,“是小熊的耳朵……”
夏樹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鞦韆的繩子上掛著半隻布熊——左耳朵被扯掉了,右耳朵上還縫著朵歪歪扭扭的花。他爬上去夠布熊,指尖剛碰到熊肚子,鞦韆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小心!”楚瑤拽住他的腰帶。兩人差點摔下來,卻見布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是兩顆暗紅的珠子,和怨靈身上的怨氣同頻閃爍!
“是執念鎖!”夏樹的引渡印發出警報,“這布熊被下了咒,用來困住朵朵的靈魂!”
布熊突然開口,聲音是成年男人的沙啞:“想救她?拿你的命來換!”
“夏哥!”楚瑤的銀針扎向布熊,卻被怨氣反彈回來,“這東西被怨靈的力量汙染了!”
夏樹的額頭沁出冷汗。他能感覺到,朵朵的魂體正在崩潰,裂痕裡的黑氣正瘋狂湧出,要把她也拖進深淵。他咬了咬牙,把引渡印按在布熊上:“我以引渡人之名,解除你的詛咒!”
嗡——!
引渡印的幽藍光芒暴漲,瞬間包裹住布熊。黑氣發出刺耳的尖叫,從布熊的七竅裡鑽出來,被吸入引渡印的旋渦。布熊的身體開始碎裂,露出裡面藏著的半隻布熊耳朵——是用周小滿的舊圍巾縫的,上面還留著她的小乳牙印。
“找到了!”夏樹把耳朵遞給朵朵。
朵朵接過耳朵,輕輕縫在布熊頭上。布熊的眼睛突然變成了星星的模樣,發出溫暖的光。她的魂體徹底凝實了,臉上的抓痕消失不見,頭髮也變得烏黑髮亮。
“謝謝哥哥,謝謝姐姐。”朵朵抱起布熊,衝兩人笑,“爸爸說,等他回來,要帶我去吃。姐姐,你能陪我等嗎?”
楚瑤的眼眶紅了:“好,我們陪你等。”
朵朵的身影漸漸變淡,最後化作一團金色的光,融入引渡印中。夏樹感覺掌心一暖,引渡印的功能面板在識海里展開——煉化魂源幣的功能終於解鎖了!他低頭,看見地上多了枚淡黃色的硬幣,正面刻著“朵朵的童年”,背面是周小滿的照片。
“這是……”楚瑤撿起硬幣,“魂源幣?”
“嗯。”夏樹摸了摸硬幣,觸感溫暖,“用純淨的執念能量凝結的,能用來修復靈魂,或者……”他看了眼地宮方向,“對抗更厲害的東西。”
園外突然傳來風聲。夏樹抬頭,看見月亮被烏雲遮住了大半,地宮方向傳來悶雷似的轟鳴。楚瑤的手機突然響了,她接起來,臉色瞬間煞白:“夏哥,醫院急診室……王胖子的殘魂醒了!”
夏樹握緊引渡印,把魂源幣收進兜裡。他最後看了眼沙坑裡的沙堡,那裡不知何時冒出株嫩綠的草芽,在月光下輕輕搖晃。
“走。”他拉著楚瑤的手往外走,“有些債,該還了。”
風捲著落葉掠過他們腳邊,遠處傳來若有若無的歌聲——是《蟲兒飛》的旋律,帶著點跑調的童聲。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
夏樹的腳步頓了頓。他彷彿看見,那個穿紅棉襖的小女孩,正站在月光裡,衝他揮著手說:“哥哥,等等我呀。”
地宮深處,傳來一聲悠長的嘆息。
像是某種警告。
又像是……
新的召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