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臺早間快訊,昨日午夜,本市警方接到匿名報警,稱位於西郊青藤路廢棄已久的康寧精神療養中心內有異常動靜。警方迅速趕到現場,在地下二層一處封閉區域,發現大量來源不明的破壞痕跡,包括碎裂的石塊、部分不明灰燼殘留以及…若干非常規腳印痕跡……目前警方已初步排除刑事犯罪可能,具體原因仍在調查中…本臺將持續關注這一離奇事件……”
“……插播一則社會新聞。近期我市部分割槽域,尤其是老舊城區,有市民反映出現集體性‘惡性噩夢症候群’,多位市民描述夢境內容極其黑暗、驚悚,醒來後伴有精神恍惚、脫力等症狀…專家呼籲市民不必過度恐慌,可能系季節性精神焦慮疊加集體心理暗示所致…但失蹤人口協查通報再次更新,西城區本月第三起失蹤案,失蹤者吳某某,男,45歲,前貨運碼頭裝卸工……”
“滋啦…滋啦…”
破舊收音機裡男女主播字正腔圓又帶著一絲凝重的聲音,混合著滋滋電流噪音,在狹小油膩的外賣站排程室裡迴盪。
夏樹低著頭,坐在角落掉了漆的紅色塑膠凳上,手捧著一碗剛泡好還滾燙的泡麵,眼神卻渙散地盯著油膩水泥地面。那根一次性的、同樣彎折變形的塑膠叉子,半天沒能戳進麵條裡。
康寧…灰燼…腳印…噩夢…失蹤…吳某某…
每一個關鍵詞,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太陽穴上。
汗水黏膩膩地滲出來,混著湯桶水汽凝結成的潮溼,糊住了他的額頭。掌心那道淡得幾乎看不見、卻無論如何也搓不掉的紅痕,正隔著布料微微發燙。
“喂!夏樹!樹哥!”一個穿著同樣油膩外賣服、頭髮亂成雞窩的胖子,端著一碗泡麵,靈活地避開地上堆砌的雜貨,一屁股擠到他旁邊,塑膠凳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是王鵬,綽號王胖子。夏樹的老同事,兼這破站裡唯二還有點交情的“損友”。
“你這碗都泡爛了吧?”王胖子用胳膊肘捅了捅夏樹,發出響亮的吸溜麵條聲,“魂兒還沒找回來吶?我說樹哥,你這都第幾天了?看你那臉白的,黑眼圈快掉下巴了!真被康寧那老鬼屋嚇破了膽?嘿,跟哥們兒說說唄,裡面啥樣?是不是真有白衣長髮的女鬼飄啊飄?”
他那雙被肥肉擠得快眯成縫的小眼睛裡,閃耀著毫無惡意卻純粹無比的好奇八卦光芒。
夏樹猛地打了個激靈,像被針紮了屁股,差點把麵碗掀翻在地。心臟不爭氣地狂跳了幾下,耳邊彷彿又響起那抓撓棺材板的刺耳聲響和億萬厲魂的尖嘯。
“沒…沒甚麼!”他抓起叉子胡亂插起一坨泡過頭的爛麵條塞進嘴裡,聲音含糊嘶啞,帶著一種掩飾不住的煩躁,“就一破樓,裡面髒得要命,全是垃圾!我特麼…就摔了一跤!你少胡說八道!”他強行嚥下麵條,那溫熱滑膩的觸感竟讓他莫名聯想起昨晚河堤邊的冰冷淤泥,胃裡一陣翻騰。
“嘖!摔一跤能摔成這樣?”王胖子顯然不信,湊近點壓低聲音,一臉神秘,“昨兒夜裡那新聞你聽見沒?裡頭警察提到不明腳印!聽說那灰也不是紙錢灰!邪乎著呢!嘿!還有隔壁花店那漂亮老闆,昨晚說看見一個人影在樓門口晃,跟喝醉了似的,走路姿勢那叫一個怪,一瘸一拐的…哎喲我去!樹哥,你這眼神咋這麼嚇人?我不說了行吧…”
王胖子被他突然抬起來的、佈滿血絲如同困獸般驚疑不定的眼神嚇住,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夏樹的心卻沉得更快。腳印?灰燼?別人眼中的一瘸一拐身影?那特麼不就是他自己嗎?!那晚渾渾噩噩爬出來的模樣肯定被人看到了!警察還在查…查灰燼?那玩意兒是燒燬的符咒灰?!
巨大的恐懼像粘稠的瀝青,瞬間包裹住了心臟。他猛地站起來,動作太大帶翻了凳子發出哐當巨響。
“樹、樹哥?”王胖子嚇了一跳。
“我…我去洗手間!”夏樹幾乎是奪路而逃,一頭衝進站裡唯一散發著濃烈尿臊味的狹窄廁所,反手鎖上了門。
狹窄空間裡混合劣質空氣清新劑的刺鼻香味也不能讓他安心。背靠著冰冷滑膩的瓷磚牆,夏樹喘息著,心臟撞擊肋骨,撞得生疼。冷汗瞬間浸透了裡面的背心。
不行!必須弄清楚腦子裡的鬼東西!
他幾乎是哆嗦著,憑著昨晚在河堤泥灘上那種模糊卻刻骨的體驗,試圖去“感受”掌心裡的異樣。
“顯示…出來…”
他對著掌心那道淡紅痕跡,近乎神經質地默唸。集中精神,不去管胃裡的翻騰,不去管外面王胖子疑惑的叫喚。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真實存在的涼意,如同通電的細流,從掌心印記的位置流淌而出!
緊接著,一片極其簡潔、散發著幽藍微光的文字介面,如同投影般直接懸浮對映在他的視覺神經之上!
**【身份】:見習擺渡人(狀態:異常)**
**【許可權等級】:0級(極低)**
**【核心功能】:**
* **初級引渡(主動):強制吸納並暫時拘束等級≤5級的滯留靈體(需消耗精神意志)**
* **目標掃描(被動):可獲取視線範圍內靈體基礎資訊(名稱、等級、執念強度)**
* **執念感應(被動):對高烈度執念或極端情緒有微弱感知**
* **印記微弱(反饋通道不穩定)**
資訊瞬間灌入腦海!見習擺渡人…等級≤5的靈體…資訊掃描…
夏樹只覺得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堵在胸口——居然特麼是真的!自己真的成了甚麼“活人擺渡人”!這玩意兒還能升級?!掃描靈體資訊?!
這個新解鎖的“目標掃描”能力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扎進他心裡。恐懼?有。好奇?也有!一點微弱而荒謬的掌控感?一閃即逝,隨即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如果…如果他昨晚在康寧地底也有這個能力?在河堤上對付吳文亮之前…是不是能早一步看到那鬼東西的等級是“3”,不至於被嚇得屁滾尿流還差點被拖下水?
這念頭剛升起,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衝動壓過——試試!必須立刻驗證這個該死的能力!
目標…就在外面!
夏樹猛地拉開門栓,帶著一種豁出去的、帶著神經質的決絕,拉開門衝了出去,視線如鷹隼般凌厲地掃向王胖子——胖子還坐著那張塑膠凳上,捧著他那碗泡麵,正伸長脖子往門口看,嘴裡還叼著半根扭曲的麵條!
目光聚焦!
嗡!
右眼球的位置猛地傳來一陣短暫而清晰的刺痛感,如同被微小的電流擊中!
一道如同遊戲中顯示怪物屬性的淡藍色半透明資訊框,瞬間覆蓋在王胖子那胖乎乎、油光鋥亮的右肩上方!
**名稱:模糊的幼靈(殘念態)**
**等級:1級(極弱)**
**執念強度:微(混沌依附本能)**
**繫結狀態:與 [王鵬] 生命氣息存在初步共生連線(極不穩定)**
資訊框下方,王胖子肩膀靠脖子的位置,一團微弱得近乎透明、只有巴掌大小的灰白色煙絮狀“東西”,蜷縮在那裡!它極其模糊,邊緣飄散不定,像個睡著了的灰白色胚胎!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懵懂依賴感的“涼意”正從它那裡飄散出來!
那是甚麼?!甚麼時候趴在胖子肩上的?!
強烈的視覺衝擊和隨之而來的驚悚感瞬間攫住了夏樹的心臟!他後背的汗毛瞬間炸起!
“王鵬!”夏樹失聲驚叫出來,聲音都變了調!
胖子嚇得渾身肥肉一哆嗦,叼著的麵條“啪嗒”掉回碗裡,濺起幾點油湯:“幹…幹啥?樹哥?你這叫魂呢?嚇死胖爺我了!”他一臉懵圈加不悅地轉過頭看向夏樹。就在他扭頭的瞬間!
那團原本蜷縮著、極其模糊的灰白絮狀物,像是被夏樹這聲驚叫和劇烈情緒波動陡然驚醒!
嗖——!
速度快如一道灰白的光線!它猛地動了起來,根本看不清具體形態,如同沒有實體的液體!閃電般直接沒入了王鵬右側脖頸處的面板之下!
“呃?!!”王胖子猛地打了個巨大的、如同打嗝兒般的冷顫!全身的肥肉都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抬手搓了搓脖子側面,“嘶——怎麼突然一陣雞皮疙瘩?這破天氣!”他抱怨著,滿臉的莫名其妙。
而夏樹視網膜上那條關於“模糊的幼靈”的資訊條,在它沒入王鵬身體的瞬間,驟然閃爍起刺目的紅光!同時,一個冰冷的警告印記如同彈窗般彈出:
**【警告:掃描單元檢測到目標‘模糊的幼靈(殘念態)’已與繫結目標‘王鵬’生命氣息構成初步共生!繫結狀態:不穩定且深度關聯!觸發條件:目標生命受到威脅/靈魂衝擊!當前許可權無法對其進行強制引渡操作!強行嘗試存在嚴重風險!建議規避或觀察!】**
共生!繫結!無法引渡!嚴重風險!
一個個冰冷的詞語像重錘砸在夏樹心頭!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胖子被纏上了?還擺脫不了?!是甚麼?那個孩童殘念?它為甚麼會纏上胖子?!危險嗎?!
夏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臉色煞白如紙,比剛才聽到新聞時還要難看百倍!
“操,樹哥!”王胖子看著他魂不附體的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你到底看到啥了?這眼神跟撞見鬼似的!”他狐疑地順著夏樹驚駭欲絕的視線,抬手在自己肩膀上、脖子上、後背上胡亂摸了幾下,“我身上粘髒東西了?”
“……沒…沒事…”夏樹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他猛地別開臉,幾乎不敢再看王胖子一眼。恐懼感如同冰水,浸透了每一寸骨髓。原來被詛咒的不止是自己!這鬼東西…在無聲無息地侵蝕他身邊的人?!他的朋友…會不會像昨晚新聞裡那個吳文亮一樣…
他不敢想下去。巨大的孤獨感和恐懼再次籠罩了他。
***
午夜。整座城市墜入由霓虹燈和陰影共同描繪的粘稠夢境。
夏樹騎著他那輛嘎吱作響的小電驢,在城南迷宮般的舊街巷裡瘋竄!車輪每一次碾過坑窪濺起的泥水,都像重重捶打在他緊繃欲斷的神經上。
快!必須再快!
他喉嚨裡溢滿了鐵鏽味,每一次呼吸都火辣辣地灼燒著氣管。左腳踝白天被王胖子插科打諢轉移了注意力緩解了些,此刻在高速顛簸下傳來鑽心的痠痛。額頭上全是冷汗,被寒風一吹刺骨冰涼,可背後的冷汗卻源源不斷地滲出,浸透了裡層的衣服。
就在五分鐘前!他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個配送地址在城南舊城區小商品批發市場附近巷子裡破舊旅館的單子(他發誓只是掃了一眼,絕不是那地方位置古怪陰氣重、他忍不住想測試下掃描能力)。結果剛拐進深巷,【目標掃描】被動觸發!
一團濃得化不開的、散發著強烈惡意和血腥氣的猩紅色光影資訊框,死死鎖定了他左前方那座幾乎完全倒塌、如同怪獸殘骸般的廢棄二層倉庫房頂!
**名稱:撕裂者(兇靈)**
**等級:5級(警告:高威脅!)**
**執念強度:強(虐殺、痛苦)**
**特性:嗜血獵殺(鎖定鮮活生命)**
倉庫廢墟的陰影如同濃墨湧動,一個渾身籠罩在慘綠磷火中、形體如同人形螳螂被強行拼接、生著鐮刀狀鋒利骨爪的扭曲怪物,正無聲無息地蟄伏在最高處!那雙只剩下空洞血窟窿的眼窩,正直勾勾地“盯”著巷子裡唯一的光源…和生命體…夏樹!
“跑!!!” 夏樹大腦一片空白,電門擰到極限!小電驢發出垂死的嘶鳴,朝著巷口亡命狂奔!
背後的空氣驟然降溫!一股凝結靈魂的尖銳“視線”瞬間穿透後背!撕裂空氣的嗚咽聲撕裂了寂靜!鐮刀狀骨爪撕裂陰影,卷著冰冷的死亡風暴,當頭劈下!
嘎——!!
刺耳的金屬扭曲斷裂聲!夏樹憑著昨晚河堤上掙扎出來的一點模糊直覺,強行將身體在車上擰了個角度!呼嘯的風刃貼著他頭皮掃過!冰冷鋒利的氣息切斷了頭盔繫帶!頭盔打著旋兒飛了出去!小電驢後視鏡被瞬間斬斷!
“操!”夏樹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摔在地上,顧不上痛,手腳並用瘋狂向旁邊一條更狹窄的岔路鑽去!身後的怪物如同附骨之蛆,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和血腥風暴緊追不捨!
恐懼如同億萬只螞蟻啃噬著他的骨髓。5級兇靈!昨晚河堤的3級怨靈在他面前已經像個無害的肥皂泡!自己這點剛摸到邊兒的“引渡”能力就是個渣!更別提那隻能捱揍無法還擊的掃描!
要死了!這次真的要死了!
就在夏樹近乎絕望,眼看前方就是個死衚衕的時候——!
前方巷口拐角處的微弱街燈光暈下,兩條頎長挺拔的身影,如同舞臺聚光的中心,赫然闖入他驚魂未定的視野!
一個黑,一個白。剪裁得無比合身、沒有任何品牌標籤、只是純粹極致的黑與白的西服套裝。沒有一絲褶皺,光潔得像鏡面。兩人彷彿自帶一圈隔絕塵世喧囂的冷空氣場。
左邊那位穿黑色西服的,身材略高半頭,身姿筆挺如松。他面容極其年輕,五官冷硬俊朗如同刀削斧鑿而成,薄唇緊抿,沒有一絲弧度。一頭烏黑利落的短髮下,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潭冰湖,目光銳利如實質化的電光!沒有情緒波動,只有一種審視程式般的冰冷純粹,讓人望一眼便如墜冰窖。他修長有力的右手中,正握著一根大約一米二長、通體閃爍著冰冷啞光的金屬器具,尖端如同極細的長針,末端則與護手融為一體,隱隱有暗金色符文流淌。
右邊那位穿白色西服的,身姿同樣挺拔卻透著一種莫名的慵懶。眉目舒朗,膚色是少見的冷白。唇角似乎天生帶點玩世不恭的微微上翹,右眼尾有一顆極小卻清晰無比的、恰到好處點綴了邪氣的淚痣。眼神卻深邃慵懶,像冬日午後曬太陽的獵豹,隨時可能暴起。他同樣握著一根相似的金屬長柄儀,只是尖端呈現出略微彎曲的弧度。他甚至還有閒心用指節輕輕蹭了蹭自己光滑的下巴。
轟——!
追在夏樹身後的5級兇靈撕裂者,挾裹著濃烈腥風和血腥怨念,狂撲而至!巨大猙獰的慘綠身影籠罩住巷口!
就在這時!那黑衣青年如同雕像般紋絲不動的身體終於動了!
快!快得超越了人類的視覺捕捉極限!
彷彿連風聲都在他動作前凝滯了一瞬!
他握著長柄儀的手臂倏然抬起!沒有一絲多餘動作!手腕只是極細微地一震!
唰!一道細如髮絲、卻絕對存在的鋒銳寒芒瞬間撕裂空氣!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狠厲到了極致!直刺向撕裂者那團扭曲核心!
噗嗤!
一聲如同熱刀切入冷油般的詭異悶響!
快如鬼魅撲下的撕裂者,前衝的身影如同被無形巨錘迎面擊中!猛地僵在半空!發出一聲淒厲到靈魂層面的尖嘯!
那團翻滾的猩紅怨念光霧之中,一點純粹刺目的冰藍光芒在它軀體核心位置驟然爆發!如同被焊死了一個冰寒的錨點!黑衣青年手中的長柄儀尖端,正穩穩地釘在那裡!冰藍色的光芒順著無形的能量鎖鏈,瞬間蔓延包裹住兇靈大半軀體,形成無數細密的冰藍符文,死死將其禁錮!
“吼——!”撕裂者瘋狂掙扎,周圍的空氣都因它的暴動而捲起小型的陰冷渦旋!
“吵。”白衣青年懶洋洋地掏了掏耳朵,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煩。他幾乎在黑衣青年出手的同時也動了!動作閒適得如同拂去肩上灰塵!手中那根尖端微曲的長柄儀隨意一掃!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帶著高頻震顫波紋的灰白色光圈,如同水波般掃過被禁錮的撕裂者!
波紋掠過!狂怒咆哮的兇靈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聲音戛然而止!連帶著那股狂暴掙扎的陰冷渦旋也陡然平息!
配合行雲流水!精準如同手術刀!沒有半分煙火氣!卻完成了瞬間捕捉與強力壓制!那5級兇靈在他們兩人面前,彷彿一頭被捆住四蹄的待宰羔羊!
兩人目光似乎自始至終都鎖定在巷子另一頭的兇靈身上。然而——
就在制服兇靈的瞬息間!黑衣青年的頭,如同最精密的機器,毫無徵兆地轉向了夏樹的方向!
動作快得沒有絲毫緩衝!
那對深潭寒冰般的瞳孔,瞬間鎖定了狼狽摔倒在角落、滿身泥汙、眼神驚魂未定的夏樹!他眼中似乎有極其高速、如同立體投影般的藍色資料流瀑布般瞬間刷過!
**【目標能量特徵掃描…匹配度100%!**
**識別:康寧地下封印破壞源!**
**識別:河堤異常能量波動源!**
**識別:危險能量載體(靈能紊亂、人魂共生)!**
**威脅等級:高!嚴重擾亂現有平衡協議!]**
冰冷無波、如同金屬齒輪摩擦般的聲音,從黑衣青年口中斬釘截鐵地吐出:
“發現異常能量個體!確認!即為封印破壞源與河堤干擾源!威脅評級:高!目標攜帶非法靈能波動與不穩定人魂共生體!嚴重違反陰律!立即執行拘捕程式!”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中那根釘在兇靈身上的長柄儀猛地一震!冰藍光芒大盛,將掙扎的兇靈徹底凍結成一個冰藍色的發光晶體球體懸浮空中。而他左手已然抬起,對著夏樹的方向隔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卻比之前撕裂者鐮刀攻擊更加森冷、更加難以抗拒的恐怖吸力瞬間生成!空氣發出低沉的嗡鳴!彷彿整片區域的重力都朝著他掌心扭曲!夏樹感覺自己整個靈魂都要被從皮囊裡抽出來!
與此同時!
白衣青年唇角那一抹玩味的弧度清晰可見,淚痣在街燈光線下似乎閃了一下:“喲,活的‘人肉擺渡’?嘖嘖,這業務範圍夠野的呀?老謝,這新鮮玩意兒比那蠢笨兇靈有意思一萬倍!”他語調依舊慵懶,身體動作卻快如鬼魅!幾乎是黑衣青年出手的同時,他那根尖端微曲的長柄儀輕輕一點!
嗡——!
一道帶著麻痺與遲緩特質的半透明灰色霧網,後發先至,無聲無息,卻又帶著封鎖空間般的極致陰冷,朝著夏樹兜頭罩下!
一抓一網!配合默契無間!閃電合擊!
快!狠!準!根本不給任何思考或求饒的機會!強烈的死亡危機瞬間攥緊心臟!
“操!!”夏樹目眥欲裂!昨晚河堤絕境爆發的那種本能瞬間被點燃!幾乎不用腦子思考,身體被極致的恐懼驅使著,雙腿灌注了所有殘存體力狠狠在地面一蹬!整個人如同炮彈般朝著側面一個堆滿建築垃圾的黑暗夾角猛撲過去!
與此同時,左手掌心那道淡紅印記驟然傳來一股刺灼感!一股比在河堤上更加狂暴、甚至帶著一絲毀滅性暴亂氣息的混亂靈能猛然爆發!裹住了他全身!
噗嗤!
夏樹的背部面板似乎被極其銳利冰冷的氣流擦過!白襯衫肩胛位置無聲裂開一道整齊的口子!那冰冷的氣息幾乎透過皮肉凍僵了肩胛骨!他完全顧不上!身體在混亂靈能爆發的微妙提速和那團灰色霧網落下前千鈞一髮的瞬間,險之又險地滾進了那片由預製板、破舊沙發墊和報廢三輪車構成的垃圾堆陰影裡!
混亂的靈能如同燃燒的汽油般裹挾著他,在陰影中造成了一瞬間極不規則的光線扭曲!
藉著這股混亂提速和短暫的光影錯位掩護,夏樹像受驚的老鼠,爆發出吃奶的力氣,手腳並用地朝著垃圾堆後面早已爛掉的鐵柵欄破洞猛鑽了進去!外面是更加複雜、汙水橫流的迷宮般後巷!
身體每一個零件都在尖叫抗議!心臟瘋狂抽搐!後背被擦過的位置傳來深入骨髓的劇痛和絕對的冰冷!但他不敢回頭!亡命狂奔!
巷口路燈冷白的光線下。
黑衣青年(謝必安)面無表情地收回左手。指尖跳躍的寒氣收斂。他看著那片光暗扭曲後只殘留著一點混亂靈能氣息、已不見夏樹身影的垃圾堆,冰冷的眼底沒有絲毫波瀾,只有資料確認般的穩定:
“目標短暫提速能力確認,伴隨不穩定能量爆發干擾視界定位。目標逃脫路徑預設可能性…68.7%為後巷汙水管網複雜區域。申請開啟…廣域靈能追跡掃描許可權。”
“嘖!有點滑溜啊小傢伙!”白衣青年(範無咎)也慢條斯理地收回了他那根尖端微曲的長柄儀,看著灰霧散去後空蕩蕩的角落,語氣帶著一絲玩味的讚賞,“‘引渡印’的餘力?有意思…這破壞源…比預想的有點嚼頭。老謝,別申請了,這種走丟的小魚蝦,放長線釣著玩才有意思嘛!看看他能惹出多大亂子,正好揪住背後搗鬼的泥鰍!”他嘴角勾起一絲危險的弧度,那顆淚痣在陰影裡似乎更生動了幾分。
謝必安冰冷的眼神掃了一眼夏樹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懸浮在身側的那個冰藍色晶體光球(被壓縮的兇靈),最終,只是冷漠地點了點頭。沒有再下達追擊指令。空氣重新回歸死寂。
***
吱呀…
老舊防盜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一道縫。
夏樹佝僂著身體,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野狗,幾乎是拖著身體挪進了自己那間一室戶小出租屋。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骨頭散了架似的疼,特別是左腳踝和後背上那處被連風擦過的位置。
屋裡漆黑一片,沒開燈。只有窗外遠處高樓的霓虹燈投射進來微弱而變幻的光影。
黑暗中,突然響起一聲壓抑著焦慮的輕呼。
“夏樹?!”
林薇的聲音。
她不知何時來了,大概等了很久。聲音裡帶著竭力壓抑卻依舊清晰的擔憂。客廳小茶几上,攤開著一個開啟的醫療箱,酒精、消毒棉球、繃帶整齊地擺在一旁。
藉著窗外變換的光影,夏樹看到了林薇坐在沙發上、繃緊的側影。
“薇薇…你…你來了…”夏樹喉嚨幹得冒煙,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狼狽。他摸索著開啟牆上的開關。
啪。
白熾燈泡昏黃的光瞬間鋪滿小小的客廳。
“我的天!”看到夏樹的樣子,林薇猛地站了起來,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渾身裹滿了泥漿汙垢,露出的臉、脖子、手臂上全是擦傷刮痕,膝蓋褲子磨破了一大塊,透出裡面的血肉模糊。最刺眼的是他左腳踝那重新腫脹發亮的繃帶,和背後白襯衫上那道從右肩斜斜划向左後腰、正在慢慢滲出絲絲血跡的狹長裂口!
比昨晚從河堤回來時還要悽慘百倍!
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完全顧不上撲鼻的汗水和泥水混合的怪味,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夏樹,將他小心地按坐在床邊(客廳兼臥室)。
“你怎麼弄的?!不是說去老城區送最後一單嗎?!這又是摔跤?!!摔成這樣?!!”林薇的聲音都在發抖,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和後怕。她清冷的眼神裡此刻翻湧著強烈的心疼、憤怒和濃濃的質問,“你能不能說實話!夏樹!你看著我!告訴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夏樹被她尖銳的目光刺得不敢直視,痛苦地低下頭。渾身的傷痛和透支的疲憊讓他連撒謊的力氣都快耗盡了。
“送…送貨…巷子太黑…沒看清…掉…掉坑裡了…真…真是摔的…”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破風箱。
“巷子裡掉坑能摔出這種傷口?!”林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她伸手想去撕開那道裂口檢視傷處,但看著夏樹瑟縮痛苦的樣子,動作僵住了。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行壓下即將爆發的情緒。不能刺激他,會引發更強烈的應激…
她轉身快速拿過消毒棉籤和生理鹽水瓶,背對著夏樹,聲音冰冷得沒有一點溫度,卻壓抑得能聽出裡面的顫抖:“…衣服脫了。別逼我動手扯。你這個騙子。”
最後三個字,像冰錐扎進心裡。夏樹痛苦地閉上眼,顫抖著手,笨拙地將那件早已破爛沾滿泥垢的襯衣從背後脫下,露出肌肉緊繃、佈滿淤青和擦傷的脊背。
那道斜貫肩背的裂口暴露在燈光下。
大約三寸長。不算太深,剛好切開皮肉表層,滲出暗紅的血絲。周圍面板因為之前的亡命狂奔而充血紅腫著。看起來…像是被甚麼極其鋒利的銳器快速擦過留下的痕跡。
林薇拿著鑷子夾起的飽蘸生理鹽水的消毒棉球,湊近那道傷口,準備先行清潔。她的動作專業而輕柔。
就在她白皙纖細、指尖帶著點外科醫生特有穩定感的手指,握著的鑷子尖幾乎要觸碰到傷口的邊緣皮肉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寒意!猛地從傷口深處擴散出來!冰冷!陰戾!帶著一種絕對不輸於活人體溫、甚至超越物理凍傷的、令人靈魂本能厭惡的森然質感!
林薇伸過去的手猛地一僵!指尖瞬間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深入骨髓的詭異陰冷!這股冰冷…這股質感…
和昨晚在他手腕淤青處感受到的如出一轍!甚至更強烈!更純粹!昨晚只是一個可疑淤青,現在可是一個正在滲血的外傷!
絕不是普通挫傷!絕不可能是摔的!這玩意兒…這深入肌肉紋理、如同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寒意…倒更像是…某種極度陰寒之物留下的…凍蝕性創傷?!
一瞬間,林薇心中的驚濤駭浪如同海嘯般洶湧!所有之前積累的懷疑、困惑、不安、恐懼全部爆發出來!她拿著鑷子的手停在距離傷口幾毫米的地方,僵硬得如同凍結!
就在這萬籟俱寂、空氣都凝滯的重壓瞬間!夏樹痛楚的喘氣聲、窗外隱隱的都市噪音似乎都消失了!
林薇那雙清亮透徹、此刻卻佈滿驚疑風暴的眼眸深處,一點微不可察、轉瞬即逝的…蒼白色光點,如同極寒冰層下的冰晶閃光,在她緊緊凝視著傷口的右手無名指指尖的位置——悄無聲息地驟然亮起!
沒有一絲前兆!純粹得如同極地冰心折射出的寒芒!
就在這蒼白色光點閃現的剎那!
一幅殘破、冰冷、毫無邏輯的畫面碎片…如同被強光啟用的休眠底片,硬生生、蠻橫無比地闖入她劇烈震盪的意識深處!
那似乎是…一支佈滿奇異雲紋的…古樸…玉碗?碗裡裝著某種氤氳著冰寒霧氣…如同融化的月光…又像是…凍結的眼淚?…的蒼白液體?一隻手(似乎是她自己的?)正指著碗沿…碗口微傾…一滴閃爍著微光、幾乎凍結空氣的液珠正脫離碗口…墜向下方無盡的黑色深淵?……滴落……
畫面戛然而止!碎片一閃!如同鏡面炸裂!尖銳的寒意伴隨著那畫面碎片,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扎進了林薇的神經末梢!
“呃!”
林薇發出一聲短促壓抑的、極其輕微的悶哼!她猛地回神!手中握著的鑷子瞬間失去力道!“啪嗒”一聲!夾著的飽蘸消毒液的棉球掉落在夏樹背部的血痕旁!
指尖那點微不可察的蒼白色光點如同從未出現過般瞬間隱沒。
她整個人如同被定格在空氣中,僵在原地。
只有半秒。
她的動作似乎只是短暫地停滯了半秒。在外人看來,大概是因為過度專注清潔傷口或者想到了甚麼而出神。
可只有林薇自己知道。
這半秒的僵硬。
彷彿隔斷了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