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缺口的風裹著血腥味和佛光的暖意,像兩股擰在一起的繩子,抽在每個人的臉上。智空長老半跪在九品金蓮結界的核心陣眼旁,胸口插著的咒殺血符還在滋滋冒黑血,符上的血色符文已經爬滿了他的僧袍,像一張猙獰的網,要把他最後一絲靈力都吸乾淨。他身後,三名神道教咒殺師正舉著長刀撲來,刀身裹著濃黑的咒殺氣,目標是他手邊那枚還在微微泛光的鎮魂珠 —— 那是佛脈傳承千年的鎮派之寶,也是此刻唯一能穩住結界的東西。
“長老!” 空塵大師的聲音從斜後方傳來,他剛用金身咒震退兩名撲向結界缺口的黑棺會傀儡,袈裟上已經染了好幾道黑棺氣灼燒的痕跡。可他離智空還有三丈遠,中間還擋著十幾個揮舞著巨斧的龍脈傀儡,那些傀儡的重甲上刻著噬靈符,每一次揮斧都帶著能撕裂靈力的邪氣,空塵想衝過去,卻被傀儡死死纏住,只能眼睜睜看著咒殺師的長刀離智空越來越近。
林九玄比空塵更急。他剛從主營趕過來,手裡還握著通脈玉,玉片上的金光已經調到最盛,一路上震碎了不少從結界缺口漏進來的黑棺氣。他看到智空胸口的血符時,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 那是神道教最陰毒的咒殺血符,一旦刺入心臟,半個時辰內就會吸乾人的靈脈和氣血,根本沒有解毒的機會。
“滾開!” 林九玄低吼一聲,通脈玉朝著身前的傀儡狠狠砸去。金光撞上傀儡的重甲,發出 “鐺” 的一聲巨響,重甲上的噬靈符瞬間被金光燒成了灰,傀儡的手臂也應聲斷裂,黑紫色的邪氣從斷口處噴湧而出。林九玄趁機往前衝,腳下踩著龍脈氣凝成的步法,避開傀儡的攻擊,離智空越來越近。
可還是晚了一步。最前面的那名咒殺師已經衝到了智空面前,長刀高高舉起,刀身上的咒殺氣已經凝成了一隻猙獰的鬼爪,要把智空和他手邊的鎮魂珠一起撕碎。智空長老卻像是沒看到那把刀一樣,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突然爆發出一陣耀眼的佛光,那佛光不是來自他的靈力,而是來自他胸口 —— 那裡,藏著的鎮魂珠突然掙脫了他的手掌,懸浮在他面前,珠身泛著七彩的光芒,像一顆縮小的太陽,把周圍的黑棺氣和咒殺氣都逼退了半尺。
“佛脈傳承,護佑九州……” 智空長老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每個人的耳朵裡。他伸出顫抖的手,指尖的靈力輕輕觸碰到鎮魂珠,珠身上的七彩光芒瞬間暴漲,一道光柱從珠頂沖天而起,正好撞上那名咒殺師的長刀。“咔嚓” 一聲,長刀瞬間被光柱震碎,咒殺師也被光柱彈飛出去,撞在身後的傀儡身上,口吐黑血,顯然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兩名咒殺師見狀,對視一眼,同時捏起咒殺訣,兩道黑色的咒殺鏈從他們指尖飛出,像兩條毒蛇,纏向智空和鎮魂珠。可智空根本沒理會那兩條咒殺鏈,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林九玄,突然笑了笑,那笑容裡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
“林小友,接好!” 智空長老突然大喝一聲,雙手猛地往前一推,鎮魂珠像一顆流星,朝著林九玄的方向飛去。珠身上還帶著他最後一絲靈力的溫度,以及一句清晰的傳音:“此珠能淨化魔神殘魂,需借九龍聚首之時的九條龍脈氣才能完全啟用!守住它,就是守住九州的生機!”
林九玄連忙伸出手,通脈玉的金光立刻裹住鎮魂珠,接住的瞬間,他感覺到一股溫潤的佛光順著指尖流進自己的靈脈,那股佛光帶著一股極純淨的力量,把他靈脈裡殘留的黑棺氣瞬間衝得一乾二淨。可還沒等他道謝,就看到智空長老的身體突然膨脹起來,僧袍下的肌肉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身上的佛光也越來越盛,甚至蓋過了鎮魂珠的光芒。
“不好!長老要自爆金身!” 空塵大師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拼盡全身力氣震退身邊的傀儡,想要衝過去阻止,卻被智空長老用佛光攔住了。
智空長老轉頭看向空塵,眼裡滿是決絕:“空塵師弟,佛脈的未來,就交給你了。今日我自爆金身,既能封住結界缺口,也能為聯軍爭取時間,值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那些還在往結界缺口湧的傀儡和咒殺師,聲音突然變得威嚴起來:“爾等邪祟,妄圖毀我九州,染我龍脈,今日我智空,便以金身相殉,護我崑崙!”
話音剛落,智空長老的身體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佛光,那佛光比太陽還要亮,把整個結界缺口都籠罩在裡面。佛光所過之處,黑棺氣和咒殺氣像雪遇到熱水一樣,瞬間融化,那些衝在最前面的傀儡,重甲直接被佛光燒成了鐵水,連帶著裡面的凡人靈脈氣也一起消散了。剩下的兩名咒殺師想要逃跑,卻被佛光牢牢困住,他們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在佛光中一點點化為飛灰。
林九玄下意識地用通脈玉護住自己的眼睛,透過指縫,他看到智空長老的身體在佛光中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徹底融入了那片佛光裡。而那片佛光在吞噬了所有邪祟後,慢慢收縮,最後化為一道金色的屏障,正好堵住了結界缺口,屏障上還隱隱浮現出九品金蓮的圖案 —— 那是智空長老用自己的金身,為崑崙築起的最後一道防線。
佛光散去後,結界缺口終於安靜了下來。空塵大師跪在地上,雙手合十,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嘴裡不停地念著往生咒。聯軍的弟子們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朝著結界缺口的方向鞠躬,以此緬懷這位為了守護崑崙而犧牲的佛脈長老。
林九玄握著手裡的鎮魂珠,珠身上的七彩光芒已經淡了下來,變得溫潤如玉。他能感覺到,珠裡面還殘留著智空長老的一絲靈力,那絲靈力像是在訴說著甚麼,又像是在提醒著他甚麼。他正想仔細感應,突然,鎮魂珠猛地發燙,珠身上的光芒再次亮起,而他手裡的通脈玉也同時震動起來,兩道光芒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淡金色的光繭,把林九玄包裹在裡面。
光繭裡,林九玄的意識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他看到一道模糊的虛影從鎮魂珠裡飄了出來,那虛影穿著佛脈的僧袍,面容和智空長老一模一樣 —— 那是智空長老的殘魂,是他自爆金身前,特意留在鎮魂珠裡的一絲意念。
“林小友,老衲知道你有很多疑問。” 智空長老的殘魂開口了,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剛才在結界核心,老衲就察覺到你身邊那位蘇姑娘的靈脈有異常 —— 她的靈脈裡,藏著和主黑棺同源的黑邪之氣,而且那股邪氣已經和她的雙生靈脈繫結在了一起,形成了共鳴。”
林九玄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之前蘇清瑤在歸墟暗脈探查時的異常,想起她在靈舟上的蒼白臉色,想起她剛才在營帳裡躲閃的眼神,那些之前被他忽略的細節,此刻像珠子一樣,被智空長老的話串了起來。
“長老,您是說…… 清瑤的靈脈和魔神殘魂產生了共鳴?” 林九玄的聲音有些發顫,他不敢相信,那個總是笑著說要和他一起守護九州的女孩,竟然被魔神的邪氣纏上了。
智空長老的殘魂點了點頭,語氣裡滿是擔憂:“沒錯。蘇姑娘的雙生靈脈本就特殊,能同時容納陰陽兩脈的氣息,而魔神殘魂正好需要這種靈脈作為容器。現在葬龍淵的邪氣越來越重,主黑棺裡的魔神殘魂也在慢慢復甦,蘇姑娘的靈脈共鳴會越來越強,到時候,她不僅會被邪氣吞噬,還會成為魔神復活的‘鑰匙’—— 一旦龍抬頭之日,墨淵用噬龍術吸走九條龍脈氣,再借助蘇姑娘的靈脈共鳴,魔神殘魂就能徹底甦醒。”
林九玄的手指越握越緊,指甲幾乎要嵌進鎮魂珠裡。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墨淵會在通牒裡要求獻上蘇清瑤,為甚麼黑棺會的邪氣總是能精準地找到蘇清瑤的位置 —— 不是因為蘇清瑤是他的軟肋,而是因為她的靈脈,本就是魔神復活的關鍵。
“那…… 有沒有辦法能淨化她靈脈裡的邪氣?” 林九玄急忙問道,他現在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救蘇清瑤,不管付出甚麼代價。
智空長老的殘魂嘆了口氣:“辦法不是沒有,只是很難。鎮魂珠能淨化魔神殘魂,但需要九龍聚首的龍脈氣才能啟用,而且淨化的過程中,需要蘇姑娘主動配合,不能有絲毫抗拒。另外,蘇姑娘的靈脈已經和邪氣繫結,淨化的時候,她會承受極大的痛苦,稍有不慎,就會靈脈盡斷,甚至魂飛魄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一點,老衲要提醒你 —— 蘇姑娘似乎已經知道自己靈脈的異常,她一直在刻意隱瞞,你若是想幫她,一定要先讓她放下顧慮,否則,就算有鎮魂珠,也很難成功。”
說完這些,智空長老的殘魂開始變得透明起來,鎮魂珠的光芒也漸漸暗了下去。“老衲的殘魂快要消散了,林小友,記住,守護崑崙,不僅要對抗外敵,也要守護身邊的人。千萬不要讓蘇姑娘成為第二個智空,更不要讓魔神的陰謀得逞。”
最後一句話說完,智空長老的殘魂徹底消散在光繭裡,光繭也隨之破裂。林九玄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鎮魂珠,心裡亂成了一團麻。智空長老的話像一塊石頭,壓在他的心上,讓他喘不過氣來。他想立刻去找蘇清瑤,問清楚所有事情,可他又怕,怕蘇清瑤真的像智空長老說的那樣,已經被邪氣纏得很深,怕自己看到她痛苦的樣子會忍不住失控。
“林脈主,結界缺口已經暫時穩住了,我們要不要先加固一下防線?” 石堅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他剛和阿巖一起清理完戰場,看到林九玄站在原地不動,還以為他是因為智空長老的犧牲而難過。
林九玄深吸一口氣,把心裡的情緒壓下去,轉頭看向石堅和阿巖,又看了看還在跪著唸經的空塵大師,緩緩開口道:“石堅,你和阿巖帶著石脈和山鬼脈的弟子,用龍脈石加固結界缺口的金色屏障,別讓邪祟再有機可乘。空塵大師,麻煩您帶著佛脈的弟子,先把智空長老的舍利子收好,等決戰結束,我們再為他舉行葬禮。”
他頓了頓,又看向手裡的鎮魂珠,眼神變得堅定起來:“至於我,我要去看看清瑤。她剛才在營帳裡好像有些不舒服,我放心不下。”
說完,林九玄轉身朝著蘇清瑤的營帳走去。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起來格外孤單。他不知道,此刻在蘇清瑤的營帳裡,一場關於隱瞞和守護的戲碼,正在悄然上演 —— 而這場戲,將會成為他和蘇清瑤之間,一道暫時無法跨越的鴻溝。
營帳外的風還在吹,崑崙的夜色漸漸降臨,遠處的葬龍淵方向,隱約傳來黑棺戰船的號角聲 —— 那是墨淵在為龍抬頭之日的決戰做準備,也是在為魔神的復活,敲響倒計時的鐘聲。林九玄握著鎮魂珠,腳步越來越快,他知道,留給自己和蘇清瑤的時間,已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