崑崙禁地的風總帶著股子陳腐的涼意,不是山間尋常的寒風,是從地底龍脈深處滲出來的,裹著上古封印的氣息,吹在人身上,連靈力流轉都要慢上半拍。鬼手叼著根曬乾的靈植麥稈,靠在禁地入口的巨石上,新生的煞氣臂搭在膝蓋上,臂身泛著淡淡的金紋 —— 那是阿蠻用雙生蠱培育時留下的護蠱印記,據說能擋三成黑棺氣。
“我說老石,你這石牆都壘到第三層了,黑棺會的人要是真能闖進來,也不是這幾塊破石頭能攔得住的。” 鬼手吐掉麥稈,看著不遠處正蹲在地上畫陣的石堅,石堅手裡的石脈杖往地上一戳,地面就凸起一塊半人高的青石板,石板自動嵌進之前的石牆裡,嚴絲合縫。
石堅沒抬頭,指尖靈力順著石脈杖往下走,青石板上浮現出細密的符文:“禁地是龍脈源頭,這塊上古石碑鎮著脈氣,要是被破壞,崑崙的九轉寒晶陣就成了空殼子。多壘一層,就多一分保障,總比你靠在這兒曬太陽強。”
“我這叫養精蓄銳!” 鬼手不服氣地揚了揚煞氣臂,“上次阿蠻說了,我這胳膊現在能硬接黑棺會的傀儡拳,真要是有人來,我一胳膊就能掀翻他們!”
站在石碑旁的阿巖突然直起身,手裡的山鬼杖輕輕顫動,杖頭的靈珠泛著淡綠的光:“別吵了,有動靜。”
她這話一出口,鬼手和石堅瞬間就安靜了。阿巖是山鬼脈的脈主,對地下的地脈氣最敏感,她的山鬼杖能感知十里內的地脈波動,哪怕是一隻兔子跑過,靈珠都會有反應,更別說帶著邪氣的敵人了。
鬼手立刻握緊煞氣臂,金紋亮起,臂身漲大了一圈,指尖能看到淡淡的黑煞氣在流轉;石堅則退到石碑前,石脈杖往地上一頓,之前壘好的三層石牆突然泛起青灰色的光,符文全部啟用,形成一道堅實的防禦;阿巖閉上眼,山鬼杖貼著地面,靈珠的綠光越來越亮,甚至能看到地面上有一道淡綠的波紋,正朝著西北方向快速移動。
“是地脈裡傳來的波動,帶著黑棺氣,還有…… 腐臭味?” 阿巖睜開眼,臉色凝重,“不止一個,數量不少,正朝著禁地這邊來,速度很快!”
話音剛落,西北方向的地面突然 “噗” 地一聲,冒出一股灰黑色的霧氣,霧氣落地後立刻擴散開來,像潮水一樣朝著禁地湧來。霧氣裡裹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聞著讓人頭暈目眩,石牆上的符文一碰到霧氣,就發出 “滋滋” 的聲響,青灰色的光瞬間黯淡了不少。
“是腐靈霧!” 石堅臉色一變,他曾在風水衛的古籍裡見過記載 —— 腐靈霧是黑棺會 “腐靈使” 煉製的邪霧,能腐蝕靈力、吞噬靈脈氣,甚至能穿透石牆,直接攻擊裡面的人,“大家屏住呼吸,用靈力護住口鼻,別讓霧氣吸進去!”
鬼手剛想衝上去驅散霧氣,就見霧氣裡突然衝出十幾個高大的身影 —— 是龍脈傀儡!每個傀儡都有三丈高,穿著漆黑的重甲,手裡握著兩丈長的黑鐵刀,刀身上泛著淡黑的邪氣,朝著石牆就砍了過來。
“鐺!” 第一刀砍在石牆上,石牆劇烈震動,青灰色的光瞬間被砍出一道缺口,石屑飛濺。石堅連忙注入靈力,缺口才暫時補上,可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石牆的光越來越暗,眼看就要被砍破。
“他孃的!這些傀儡比上次阿蠻探到的還強!” 鬼手怒罵一聲,煞氣臂金紋暴漲,他縱身躍起,朝著最前面的一個傀儡就揮出一拳。拳風帶著黑煞氣,“轟” 地一聲砸在傀儡的重甲上,傀儡被砸得後退了三步,可重甲上連一道痕跡都沒有,反而有一股黑棺氣順著煞氣臂往鬼手體內鑽。
鬼手心裡一緊,連忙收拳後退,就見煞氣臂上原本淡金色的紋路里,突然滲進了一縷灰黑色的霧氣,霧氣快速遊走,很快就形成了一道細細的黑紋,像蛇一樣纏在臂上。“這霧能順著煞氣臂入侵!” 鬼手喊道,他想調動靈力驅散黑紋,可黑紋像是生了根一樣,不僅沒散,反而越來越粗,甚至開始影響他的靈力流轉。
就在這時,更多的腐靈霧從地面冒出來,朝著石牆湧去。石牆上的符文終於撐不住了,“咔嚓” 一聲,第一道石牆裂開一道大縫,霧氣順著縫隙鑽進來,石堅和阿巖連忙用靈力擋,可霧氣太多,兩人的靈力很快就被腐蝕了不少,嘴角都滲出了血絲。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霧太多,石牆撐不了多久!” 阿巖喊道,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山鬼杖,突然有了主意,“老石,你再撐一會兒,我引地龍氣吹散霧氣!”
地龍氣是崑崙地脈深處的龍氣,帶著至陽的屬性,正好能剋制腐靈霧這種陰邪之物。但引地龍氣風險極大,需要將山鬼脈的秘術催動到極致,稍有不慎就會被地龍氣反噬,甚至震傷經脈。
阿巖咬了咬牙,山鬼杖往地上一插,雙手快速捏訣:“山鬼脈秘術 —— 地龍翻身!” 隨著口訣落下,她的靈力順著山鬼杖全部注入地下,地面開始劇烈震動,遠處的山峰傳來隆隆的聲響,像是有地龍在地下甦醒。
緊接著,禁地西北方向的地面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道淡金色的氣流從縫隙裡衝了出來,氣流越來越粗,很快就形成了一道丈寬的氣柱,氣柱帶著灼熱的溫度,朝著腐靈霧就吹了過去。
“就是現在!” 阿巖喊道,她控制著地龍氣柱,像一把巨大的扇子,將湧來的腐靈霧一點點吹散。霧氣一碰到地龍氣,就發出 “滋滋” 的聲響,瞬間化為飛灰,連帶著霧氣裡的黑棺氣也被一併驅散了不少。
石堅趁機注入靈力,石牆上的符文重新亮起,青灰色的光比之前更盛,傀儡的攻擊再也破不開石牆。鬼手則趁機揮出煞氣臂,黑煞氣凝聚成一把巨刀,朝著傀儡就砍了過去 —— 這次他特意避開了傀儡身上的黑棺氣,巨刀砍在傀儡的關節處,雖然沒砍斷,但也讓傀儡的動作慢了下來。
霧氣被吹散,傀儡的攻擊也被擋住,原本佔據上風的黑棺會一方瞬間陷入了被動。就在這時,霧氣消散的地方突然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沒想到山鬼脈還能引地龍氣,倒是老衲小看你們了。”
一個穿著灰黑色長袍的老者從暗處走了出來,老者手裡握著一根用死人骨頭做的柺杖,柺杖頂端鑲嵌著一顆灰黑色的珠子,珠子裡裹著濃濃的腐靈霧 —— 正是腐靈使。他的臉皺得像老樹皮,眼睛裡泛著灰黑色的光,身上裹著的腐靈霧比之前的更濃,連周圍的空氣都在被慢慢腐蝕。
“腐靈使?” 石堅認出了他,“你不好好待在葬龍淵,敢來崑崙禁地撒野,就不怕死在這裡?”
腐靈使冷笑一聲,柺杖往地上一頓,地面又冒出一股腐靈霧,這次的霧氣比之前更濃,還帶著淡淡的血色:“老衲是來送份禮物的,一份給林九玄的禮物。”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黑色的符紙,符紙上用血畫著奇怪的符文,他將符紙往空中一拋,符紙自動飛向石碑,貼在石碑上。
“不好!他想破壞石碑!” 鬼手剛想衝過去撕下來,腐靈使就揮了揮柺杖,十幾只傀儡突然朝著鬼手撲過來,擋住了他的去路。符紙上的血符文開始發光,石碑上的上古符文劇烈閃爍,像是在抗拒血符文的侵蝕,龍脈氣的波動也變得紊亂起來。
“老石,攔住他!” 阿巖喊道,她還在控制地龍氣,沒法分身,只能靠石堅。石堅點點頭,石脈杖往地上一頓,地面凸起數根石刺,朝著腐靈使就刺了過去。
腐靈使卻絲毫不慌,柺杖頂端的珠子泛光,腐靈霧形成一道屏障,擋住了石刺。“老衲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就不陪你們玩了。” 他冷笑一聲,身體慢慢融入腐靈霧中,“對了,別忘了告訴林九玄 —— 龍抬頭,魔神醒,蘇清瑤為祭。這是墨淵大人的命令,誰也改不了!”
話音落下,腐靈霧和傀儡全部消失不見,只留下貼在石碑上的黑色符紙,還有地上被腐蝕的痕跡。
鬼手連忙衝過去,想撕掉符紙,可剛碰到符紙,就被一股黑棺氣彈開,煞氣臂上的黑紋又粗了一圈。“這符紙有問題,上面的血符文能吸收龍脈氣!” 鬼手喊道。
石堅和阿巖連忙過來幫忙,石堅用石脈氣護住手,小心翼翼地捏住符紙的一角,阿巖則用山鬼氣干擾血符文的運轉。兩人合力,終於將符紙撕了下來,符紙一離開石碑,就化為飛灰,石碑上的上古符文才慢慢恢復正常,龍脈氣的波動也穩定了下來。
“還好沒造成太大的損傷。” 石堅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不過腐靈使剛才說的話,是甚麼意思?‘龍抬頭,魔神醒,蘇清瑤為祭’—— 為甚麼要祭蘇清瑤?”
阿巖也皺起了眉:“蘇姑娘的靈脈不是普通的靈脈,之前歸墟暗脈探查時,她的靈脈就對黑棺氣很敏感,難道…… 她的靈脈和魔神有關?”
鬼手沒說話,他看著煞氣臂上的黑紋,心裡有些發沉 —— 阿蠻說過,他的煞氣臂能感知到同源的邪氣,剛才撕符紙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符紙上的邪氣和蘇清瑤靈脈裡的邪氣,有幾分相似。
就在這時,林九玄和空塵大師趕了過來。剛才禁地的動靜太大,驚動了主營的人,林九玄一收到傳訊,就立刻帶著空塵大師趕了過來。
“怎麼樣?有沒有人受傷?石碑沒事吧?” 林九玄快步走到石碑前,檢查了一下石碑的情況,又看向鬼手他們,當看到鬼手煞氣臂上的黑紋時,臉色一沉,“這是怎麼回事?黑棺氣入侵了?”
鬼手把剛才的事情說了一遍,包括腐靈使放腐靈霧、傀儡偷襲,還有最後留下的符紙和那句話。林九玄越聽臉色越沉,尤其是聽到 “蘇清瑤為祭” 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握緊了,手裡的通脈玉泛著微弱的金光,像是在感應甚麼。
空塵大師也皺起了眉頭,他走到剛才符紙貼過的地方,指尖佛光落下,地面上殘留的邪氣瞬間被驅散:“老衲剛才在主營感應到了一股熟悉的邪氣,和主黑棺裡的魔神殘魂同源。腐靈使說的‘魔神醒’,怕是指墨淵想在龍抬頭那天,用蘇姑娘的靈脈作為祭品,喚醒主黑棺裡的魔神殘魂。”
“為甚麼是清瑤?” 林九玄的聲音有些沙啞,他不願意相信蘇清瑤的靈脈和魔神有關,可從歸墟暗脈探查開始,蘇清瑤的靈脈就頻頻出現異常,剛才腐靈使的話,更是像一根刺,紮在他的心裡。
空塵大師嘆了口氣:“蘇姑娘的雙生靈脈能同時容納陰陽脈氣,這種靈脈在上古時期被稱為‘容器靈脈’,最適合作為魔神的容器或祭品。墨淵應該是早就發現了這一點,所以才會特意提到蘇姑娘。”
林九玄沉默了,他想起之前蘇清瑤蒼白的臉色,想起她總是避開他談論靈脈的情況,想起她護心鏡上越來越淡的紅光 —— 難道她早就知道自己的靈脈是 “容器靈脈”,所以才一直瞞著他?
“林小子,你也別想太多。” 鬼手拍了拍林九玄的肩膀,“蘇姑娘不是那樣的人,她肯定有自己的苦衷。說不定腐靈使是在故意挑撥,想讓咱們內部生亂,咱們可不能中了他們的計。”
林九玄點了點頭,可心裡的疑慮卻越來越深。他看著石碑上的上古符文,又想起蘇清瑤手腕上的雙生印記,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蘇清瑤的靈脈 —— 她的靈脈到底是怎麼來的?為甚麼會是雙生靈脈?又為甚麼會和魔神殘魂產生共鳴?
“先清理戰場,加強禁地的防禦。” 林九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疑慮,“石堅,你再加固兩層石牆,這次用石脈術和佛光一起加持;阿巖,你派山鬼脈的弟子輪流守在禁地周圍,一旦有地脈波動,立刻傳訊;鬼手,你跟我來,我用通脈玉幫你驅散煞氣臂上的黑紋。”
三人應了聲,開始各自忙碌。林九玄帶著鬼手往主營走去,路上,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朝著蘇清瑤的營帳望去 —— 營帳裡亮著燈,蘇清瑤應該還沒睡。他想過去問問她,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可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怎麼也挪不動。
他怕,怕聽到自己不願意相信的答案,怕蘇清瑤的靈脈真的和魔神有關,更怕他們之間的信任,會因為這件事破裂。
而此時,蘇清瑤正坐在營帳裡,手裡握著裝著替罪蠱的小蠱盒。剛才禁地的動靜她也感覺到了,尤其是腐靈使放腐靈霧的時候,她的靈脈突然劇烈共鳴,護心鏡的紅光黯淡了不少,替罪蠱在盒裡瘋狂蠕動,吸收了不少從靈脈裡翻湧出來的邪氣。
她知道,墨淵已經開始行動了,而自己的靈脈,恐怕再也瞞不住了。她看著營帳外的月光,又摸了摸袖袋裡的小蠱盒,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林九玄因為自己陷入危險,更不能讓墨淵的陰謀得逞。
第二天一早,林九玄就收到了王雪姬的傳訊 —— 她在之前繳獲的黑棺碎片上,發現了新的符文,可能和墨淵的陰謀有關,讓他立刻去玉虛脈的營帳一趟。林九玄壓下心裡的疑慮,朝著王雪姬的營帳走去,他不知道,王雪姬解讀出的符文,將會揭開一個更大的秘密,也會讓他對蘇清瑤的靈脈,產生更深的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