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晶養脈室裡的藍光溫吞得像化不開的雪水。蘇清瑤是被胸口的刺痛驚醒的 —— 不是之前被式神術震傷的鈍痛,是更細、更密的疼,像有無數根冰碴子在靈脈裡刮,一呼一吸間都帶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她想抬手揉一揉胸口,剛動了動手指,就發現周身裹著層淡藍色的光膜,光膜裡飄著細小的冰晶,正一點點往她面板裡滲 —— 這是玄真道長說的 “寒晶養脈術”,借崑崙龍脈的寒晶氣穩住靈脈,可此刻這救命的氣,卻讓她覺得靈脈像被凍住了似的,連運轉都費勁。
“醒了?” 蕭諾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坐在一張寒晶石凳上,手裡拿著塊溫著的帕子,“剛想給你擦把臉,你就動了。”
蘇清瑤勉強笑了笑,想坐起來,可剛一用力,胸口的刺痛突然加劇,她忍不住悶哼一聲,額頭上瞬間滲出冷汗。蕭諾連忙扶住她,遞過帕子:“別急著動,玄真道長說你靈脈受損太重,養脈術至少要撐三天才能讓靈力穩下來。”
蘇清瑤接過帕子,指尖碰到臉頰時,突然頓住 —— 她摸到了一縷不一樣的髮絲,不是往常的烏黑,而是帶著點霜白的質感。心裡咯噔一下,她連忙抬手撥過鬢角的頭髮,湊到眼前一看 —— 兩縷明顯的白髮,像被雪染過似的,從耳後一直垂到下頜,在淡藍色的光膜裡看得格外清楚。
“怎麼了?” 蕭諾見她臉色突然變了,疑惑地問道。
“沒、沒事。” 蘇清瑤連忙把頭髮攏到耳後,用手按住,指尖悄悄凝聚起一絲微弱的靈力 —— 那是她從母親那裡學的 “斂息染脈術”,能暫時改變毛髮的顏色,只是以前用來掩蓋練術時的靈力痕跡,現在卻要用來藏白髮。靈力剛碰到髮絲,白髮就慢慢染上了黑色,可這術法需要持續消耗靈力,她剛一動靈脈,胸口的刺痛又湧了上來,眼前都黑了一瞬。
“清瑤姐,你別硬撐啊!” 蕭諾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體,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腕 —— 潮汐閣的 “水脈感知術” 讓她瞬間察覺到蘇清瑤的靈力亂得像被攪渾的溪水,不僅微弱,還帶著股淡淡的死氣,“你的靈脈不對勁,比剛才九玄抱你進來時還亂,是不是剛才偷偷用術法了?”
“真沒有。” 蘇清瑤避開她的目光,把帕子攥得緊緊的,“就是剛醒,靈力還沒順過來。對了,九玄呢?他去忙寒晶陣的事了嗎?”
她話音剛落,養脈室的門就被推開了,林九玄快步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手裡拿著個瓷碗:“剛去廚房給你端了點熱粥,玄真道長說你現在只能吃清淡的。” 他走到床邊,把碗放在床頭的寒晶桌上,伸手想探蘇清瑤的額頭,卻被她下意識地躲開了。
林九玄的手僵在半空,眼神暗了暗 —— 剛才在外面,他就從蕭諾那裡聽說蘇清瑤醒了,可現在看她的樣子,臉色比昏迷時還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連眼神都透著股虛浮,根本不像 “沒事” 的樣子。“感覺怎麼樣?” 他沒提剛才的躲閃,只是拿起碗,用勺子舀了點粥,吹涼了遞到蘇清瑤嘴邊,“先喝點粥,墊墊肚子。”
蘇清瑤張嘴接過粥,溫熱的粥滑進胃裡,稍微緩解了點胸口的寒意,可她還是不敢多說話,怕一開口就露餡。“我沒事,就是有點累。” 她輕聲說,避開林九玄的目光,“寒晶陣的裂痕怎麼樣了?玄真道長說需要幫忙嗎?”
林九玄舀粥的手頓了頓,看了她一眼:“玄真道長說裂痕裡還殘留著黑棺氣,需要用通脈玉引龍脈氣中和,再用玉虛脈的‘寒晶補縫符’修補,我等會兒就得過去。你這裡……”
“我這裡有蕭諾陪著就行,你放心去忙吧。” 蘇清瑤連忙打斷他,怕他再追問自己的身體狀況,“養脈術很管用,我感覺靈力已經穩多了,就是小傷,過兩天就能好。”
“小傷?” 林九玄放下勺子,伸手握住蘇清瑤的手腕,指尖傳來的靈力觸感讓他心一沉 —— 她的靈力不僅微弱,還像斷了線的珠子,時有時無,而且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股細小的靈力正繞著她的鬢角流轉,像是在掩蓋甚麼。他想起剛才在寒晶陣前,蘇清瑤咳出的血,還有那幾縷來不及藏住的白髮,心裡的懷疑越來越重,可看著蘇清瑤躲閃的眼神,他又沒敢問出口 —— 他知道蘇清瑤的性子,要是她不想說,就算逼問也沒用,反而會讓她更擔心。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就讓蕭諾喊我。” 林九玄鬆開她的手,把碗遞給蕭諾,“幫我看著她,別讓她偷偷用術法。”
蕭諾接過碗,點了點頭,給了林九玄一個 “放心” 的眼神。林九玄又看了蘇清瑤一眼,才轉身離開養脈室 —— 他得儘快修好寒晶陣,只有處理完這邊的事,他才能專心找修復靈脈的方法,不管是還魂草,還是別的甚麼,他都必須找到。
養脈室裡靜了下來,只剩下寒晶柱散發藍光時細微的 “滋滋” 聲。蕭諾舀了勺粥遞到蘇清瑤嘴邊,輕聲說:“清瑤姐,你別騙九玄了,也別騙自己。你的靈力亂成這樣,瞞不了多久的,而且剛才你用術法藏白髮,已經耗了不少靈力,再這麼下去,靈脈只會更糟。”
蘇清瑤接過勺子,自己舀了點粥,慢慢喝著,聲音輕得像嘆氣:“我知道,可我不能告訴他。現在正是召集十二脈的關鍵時候,寒晶陣要修,黑棺會和神道教還在盯著,他已經夠忙了,我不能再讓他為我的事分心。” 她頓了頓,看著碗裡的粥,眼底泛起一層水光,“而且…… 我怕他知道我靈脈早衰,會急著找還魂草,萬一找不到,或者找的過程中遇到危險,怎麼辦?”
蕭諾沉默了 —— 她知道蘇清瑤的擔心不是多餘的,林九玄對蘇清瑤的在意,他們所有人都看在眼裡,要是讓他知道蘇清瑤的靈脈已經到了 “早衰” 的地步,他說不定真的會不管不顧地去尋藥,到時候要是再遇到黑棺會的人,後果不堪設想。
“可你也不能一直瞞著。” 蕭諾說,“九玄那麼細心,你剛才躲他的手,還有你現在的臉色,他肯定已經懷疑了。而且玄真道長也說了,養脈術只能暫時穩住,要是找不到還魂草,你的靈脈撐不了多久,到時候就算你想瞞,也瞞不住了。”
蘇清瑤沒說話,只是默默喝著粥,胸口的刺痛又開始隱隱作祟,她只能悄悄運轉一點靈力壓制,可剛一動,鬢角的頭髮就又露出了一絲白 —— 剛才用的 “斂息染脈術” 已經快撐不住了,她的靈力根本不足以支撐術法的消耗。
“對了,玄真道長說,養脈術需要每隔兩個時辰加固一次,我去叫玉虛脈的弟子來幫忙。” 蕭諾突然站起來,她剛才用 “水脈感知術” 察覺到蘇清瑤的靈力又開始亂了,怕再待下去,蘇清瑤會撐不住,不如先去外面透透氣,也讓她自己靜一靜。
蘇清瑤點點頭,看著蕭諾離開養脈室,才鬆了口氣,靠在床頭,慢慢閉上眼。她能感覺到,寒晶養脈術的藍光正一點點滲入她的靈脈,可那股修復的力量,根本抵不過靈脈衰退的速度,就像用一杯熱水去澆一塊萬年寒冰,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她抬手摸了摸鬢角的白髮,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 —— 這白髮,是靈脈早衰的徵兆,她在母親留下的古籍裡看到過,一旦雙生靈脈出現早衰,要麼找到能重塑靈脈的奇藥,要麼…… 就只能看著靈脈一點點枯萎,最後變成一個沒有靈力的普通人,甚至活不過三十歲。
“娘,我該怎麼辦?” 蘇清瑤輕聲呢喃,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滴在枕頭上,很快就被寒晶的寒氣凍住了。
她不知道的是,養脈室的門外,林九玄並沒有走遠。他剛才走了沒幾步,就放心不下蘇清瑤,想回來再看看,卻正好聽到了蘇清瑤和蕭諾的對話。他靠在門外的寒晶牆上,手裡攥著通脈玉,玉身的溫度都被他攥得發燙 —— 原來她早就知道自己靈脈早衰,原來她一直在瞞著自己,原來她擔心的,從來都是他的安全,而不是她自己。
林九玄的胸口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又悶又疼。他想推開門進去,抱著蘇清瑤告訴她,他不怕危險,他一定會找到還魂草,他絕不會讓她有事,可他最終還是忍住了 —— 他知道,現在進去,只會讓蘇清瑤更擔心,更自責。他得先修好寒晶陣,然後儘快找到還魂草的線索,只有這樣,他才能給蘇清瑤一個安心的理由。
“九玄?你怎麼還在這兒?玄真道長已經在寒晶陣那邊等著了。” 鬼手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他的左臂已經用紗布包紮好了,煞氣臂的紅紋也恢復了些光澤,“你不是說要儘快修陣嗎?怎麼站在這兒不動?”
林九玄深吸一口氣,擦了擦眼角的溼潤,轉身對鬼手說:“沒事,剛想再看看清瑤,既然玄真道長等著,我們就過去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養脈室的門,心裡暗暗發誓:清瑤,再等等我,我一定會找到還魂草,一定會治好你的靈脈。
兩人往寒晶陣的方向走去,林九玄走得很快,像是在演示甚麼。鬼手看了他一眼,沒多問 —— 他知道林九玄的心思,也知道蘇清瑤的情況不樂觀,只是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修好寒晶陣,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而養脈室裡,蘇清瑤終於壓制住了胸口的刺痛,她重新用 “斂息染脈術” 蓋住了白髮,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眼神裡滿是堅定 —— 就算靈脈真的會枯萎,她也要撐到十二脈結盟,撐到黑棺會被打敗,撐到林九玄完成他的使命。至於她自己的事,能瞞一天,就瞞一天。
只是她沒注意到,床頭的寒晶桌上,那碗還沒喝完的粥,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 —— 那是她靈脈散發的寒氣,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外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