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脈議事廳的燭火晃了晃,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阿巖剛把寫好的結盟文書遞到林九玄手裡,紙頁上還帶著墨香,右下角蓋著山鬼脈的黑色石印 —— 那是用在地脈心核旁生長的黑石刻的,印泥裡混了地脈泉水,按在紙上能隱隱透出淡綠光,是山鬼脈最鄭重的盟契印記。
“這文書你收好了,” 阿巖指著印泥的綠光,“只要地脈不斷,這印記就不會褪色,山鬼脈的承諾,也絕不會變。” 他旁邊的阿木捧著個木盒,裡面裝著幾卷獸皮冊,“這裡面是‘地脈穿行術’的基礎口訣,還有我們畫的秦嶺地脈圖,你們去崑崙的路上,走地龍道能省不少時間,還能避開外面的煞風。”
林九玄接過文書和木盒,指尖碰到獸皮冊時,通脈玉突然微微發燙 —— 不是之前感應邪煞的灼熱,是種帶著滯澀感的溫,像有甚麼東西在輕輕拽著玉里的龍脈氣。他下意識往蘇清瑤那邊看,只見她正坐在角落,手裡拿著護心鏡,指尖在鏡面輕輕划著,淡紅光在鏡面上繞了兩圈,卻沒像往常那樣順暢地鋪開,反而卡在鏡心,縮成個小小的光點。
“清瑤,你試試這個。” 王雪姬走過去,把冰晶鏡遞到她手裡,“剛才阿巖說,山鬼脈的地脈泉水能養靈具,你把兩鏡靠在一起,用泉水潤一潤,說不定能讓雙生脈氣順點。” 她早注意到蘇清瑤剛才幫著擋殭屍時,護心鏡的紅光就弱了些,只是沒在眾人面前點破。
蘇清瑤接過冰晶鏡,兩鏡相觸的瞬間,淡紅和淡藍的光同時顫了顫,卻沒像以前那樣纏在一起,反而各自往後縮了縮。她試著運起雙生靈脈,想把靈力注入鏡中,可靈力剛走到心口,就像撞在棉花上,悶得她輕輕皺了皺眉,指尖的光也跟著暗了暗:“可能…… 剛才耗得有點多,歇會兒就好了。”
鬼手在旁邊收拾他的柺杖,聞言抬頭瞥了她一眼,又低頭繼續擦柺杖頭的煞氣紋:“丫頭,別硬撐,老鬼這煞氣臂雖然不中用了,但真遇到事,還能幫你擋兩下。你要是倒了,九玄那小子非得把這秦嶺翻過來不可。” 他嘴上說得糙,眼裡卻藏著點擔心 —— 剛才蘇清瑤擋黑棺碎片時,他就看見她袖口沾了點黑灰,那是濁氣蝕靈的痕跡。
蘇清瑤笑了笑,把兩鏡收進懷裡,起身道:“我去外面看看泉水,順便把鏡具潤一潤,你們先商量去崑崙的路線,我很快回來。” 她說著就往外走,腳步比平時輕了些,轉身時還特意攏了攏衣襟,像是在遮掩甚麼。
林九玄看著她的背影,通脈玉的滯澀感更明顯了。他跟阿巖說了句 “我去看看她”,就快步跟了出去。山鬼脈的村寨建在山坳裡,溪邊就在寨口,晚上的溪水泛著月光,看著涼沁沁的。他遠遠就看見蘇清瑤蹲在溪邊,手裡捧著護心鏡,正用溪水輕輕澆在鏡面上。
淡紅光在溪水裡暈開,卻沒變得透亮,反而有幾縷極細的黑絲從鏡面飄出來,融進溪水裡,瞬間讓周圍的溪水暗了點。蘇清瑤皺著眉,加大了靈力輸出,想把黑絲逼出來,可靈力剛一催,心口突然傳來一陣刺痛,像有根細針在扎靈脈,她忍不住悶哼一聲,手一抖,護心鏡差點掉進溪裡。
“咳咳……” 她趕緊捂住嘴,咳了兩聲,指縫裡滲出點溫熱的液體。她低頭一看,手帕上沾了點淡黑色的血跡,那顏色不是正常的鮮紅,是混了濁氣的黑 —— 剛才擋殭屍時,屍爪上的黑棺碎片雖然沒直接碰到她,可濁氣還是順著雙生脈氣的縫隙,鑽進了她的靈脈裡。
蘇清瑤的心猛地沉了沉。她知道靈脈被濁氣侵蝕的後果,以前在古籍上看過,輕者靈力滯澀,重者靈脈枯萎,最後變成連普通人都不如的廢人。她趕緊把手帕疊好,塞進袖袋最裡面,還用靈力在袖袋口裹了層淡紅光,生怕被林九玄看見。
她深吸一口氣,重新蹲下來,用溪水洗了洗手,又對著水面理了理頭髮,確認臉上沒甚麼異樣,才拿起護心鏡往回走。可剛走兩步,就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林九玄。
“怎麼去了這麼久?” 林九玄走過來,手裡拿著件外套,想披在她身上,“山裡晚上涼,別凍著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袖口,剛才通脈玉的感應更清晰了 —— 那是靈脈受損的氣息,混著淡淡的血腥味,跟他以前在黑棺會俘虜身上聞到的濁氣味很像。
蘇清瑤趕緊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笑著道:“沒事,剛才看溪水挺清的,就多洗了會兒鏡具。你看,現在兩鏡的氣順多了。” 她說著就把護心鏡和冰晶鏡拿出來,故意讓兩鏡的光亮了些,可那光看著比剛才亮,卻透著股虛浮,像是強行催出來的。
林九玄沒戳破,只是把外套遞到她手裡:“穿上吧,彆著涼。阿巖說,去崑崙的路上要走三天地龍道,裡面比外面還冷,你這身子骨,經不起凍。” 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手,感覺比平時涼了些,通脈玉的滯澀感也更重了 —— 他能感覺到,她的靈脈裡有股濁氣在遊走,正一點點纏著她的脈氣。
“我知道了。” 蘇清瑤接過外套,快速披在身上,攏了攏衣領,“我們回去吧,別讓他們等急了。” 她轉身就往回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些,像是在逃避甚麼。
林九玄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悄悄握緊了通脈玉。玉里的龍脈氣順著他的指尖,慢慢往蘇清瑤那邊飄去,在她周圍形成一層極薄的光罩 —— 這是他剛從阿巖給的地脈圖上學的小術法,能暫時擋濁氣,只是他沒讓蘇清瑤知道。
他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儘快趕到崑崙玉虛脈,阿巖說過,玉虛脈的九轉寒晶陣能淨化濁氣,說不定能幫蘇清瑤調理靈脈。要是玉虛脈不行,就去嶺南蠱脈,阿蠻主母的蠱術能治不少奇症。總之,不管走遍多少脈系,他都要找到能治好蘇清瑤的法子。
回到議事廳時,阿巖正跟王雪姬和鬼手說著去崑崙的注意事項:“地龍道在秦嶺主峰的西側,入口有山鬼脈的地脈符,你們按口訣就能開啟。裡面有幾處地脈節點,你們可以停下來歇腳,節點處的氣是暖的,還能補充靈力。” 他說著遞過來幾張黃色的符紙,上面畫著地脈紋,“這是地脈符,你們拿著,要是遇到濁氣,燒一張就能擋一陣。”
“多謝阿岩脈主。” 王雪姬接過符紙,分給眾人,“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爭取早日到崑崙,早點把十二脈的盟約定下來。”
蘇清瑤站在旁邊,接過符紙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了阿巖的手。阿巖的手剛摸過地脈心核,帶著地脈的暖意,她的手一碰到那暖意,心口的刺痛就輕了些,她忍不住多握了會兒符紙:“阿岩脈主,這地脈符…… 能養靈脈嗎?”
阿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他剛才就注意到蘇清瑤的臉色不太好,護心鏡的光也弱:“這符紙只能擋濁氣,養靈脈的話,崑崙玉虛脈的九轉寒晶陣最合適。那陣法是上古傳下來的,能淨化靈脈裡的濁氣,還能滋養脈氣,你們到了崑崙,找玄真道長,他肯定能幫你。”
蘇清瑤眼睛亮了亮,又很快暗了下去:“謝謝阿岩脈主,我知道了。” 她沒再多問,只是把符紙小心地收進懷裡,挨著林九玄站著。
林九玄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捏,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擔心,到了崑崙就好了。” 他的通脈玉貼著她的手,慢慢釋放出龍脈氣,幫她緩解心口的悶痛。
蘇清瑤抬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沒說話,只是把臉往他身邊靠了靠,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脈氣,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眾人就收拾好行裝,準備出發。阿巖和阿木送他們到地龍道入口,阿木還特意把地脈穿行術的口訣又唸了一遍:“地脈為引,氣為橋,左踏三,右踏五,心隨脈動,道自開……”
蘇清瑤跟著唸了兩遍,試著運起靈力,想感應地脈氣,可剛一運功,心口又傳來一陣悶痛,她趕緊停下,強裝無事地跟著林九玄走進地龍道。
地龍道里比外面暖和些,牆壁上泛著淡淡的綠光,是地脈氣的顏色。林九玄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地脈圖,通脈玉在前面引路,時不時回頭看看蘇清瑤:“累不累?要是累了,我們就找個節點歇會兒。”
“我沒事。” 蘇清瑤搖了搖頭,加快腳步跟上他,“我們快點走吧,早點到崑崙,也能早點幫你召集其他脈系。”
林九玄看著她強撐的樣子,心裡更疼了。他悄悄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裡面裝著阿巖給的地脈泉水,遞給她:“喝點這個,能補靈力。”
蘇清瑤接過瓷瓶,喝了一口,泉水順著喉嚨滑下去,帶著地脈的暖意,心口的悶痛果然輕了些。她把瓷瓶收好,對著林九玄笑了笑:“謝謝你,九玄。”
王雪姬和鬼手走在後面,看著他們倆的互動,都悄悄鬆了口氣。鬼手擦了擦柺杖頭的煞氣紋,低聲對王雪姬說:“丫頭的靈脈肯定有問題,你多盯著點,別讓她出事。”
王雪姬點了點頭,把冰晶鏡握在手裡,鏡面對著蘇清瑤的方向,悄悄釋放出一點淡藍光 —— 她的冰晶鏡能探靈脈,剛才已經看見蘇清瑤脈裡的黑絲了,只是沒說破。她心裡盤算著,到了崑崙,一定要讓玄真道長好好給蘇清瑤看看,絕不能讓那濁氣再纏下去。
地龍道里的綠光慢慢往前延伸,眾人的腳步聲在道里迴盪,聽起來格外清晰。沒人說話,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接下來的路,不僅要召集十二脈,還要幫蘇清瑤治好靈脈,這兩條路,都不好走。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風聲,不是地龍道里的地脈風,是帶著陰寒氣息的風。林九玄的通脈玉突然發燙,這次是感應邪煞的灼熱 —— 他停下腳步,對著眾人道:“小心點,前面有邪煞的氣息,可能…… 是神道教的人。”
蘇清瑤的護心鏡也跟著顫了顫,鏡面映出前面的黑暗裡,隱約有幾道陰光在晃動。她握緊護心鏡,深吸一口氣,把剛才的不適壓下去:“我沒事,我們一起過去。”
林九玄握著她的手,點了點頭,帶著眾人慢慢往前走去。地龍道里的綠光,在前面的黑暗裡,顯得格外微弱,一場新的危機,已經在等著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