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宮的鎮魂柱還在散發金光,林九玄抱著念安衝到柱前時,褲腳已經被歸墟的濁氣浸成了黑色。他突然雙腿一軟跪倒在地,懷裡的《風水秘記》“啪嗒” 掉在地上,書頁翻開的瞬間,殘圖上的玄陰秘境地圖突然滲出硃砂,像血似的往他手背上爬。
“九玄!” 蘇清瑤的護世劍剛擋開最後一縷濁氣,轉身就看見林九玄抱著頭抽搐。他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球里布滿血絲,手背上的硃砂正順著血管往心臟鑽,像條活的小蛇,“你的手!”
王雪姬的冰晶鏡立刻照向林九玄的識海,鏡面裡炸開無數星圖 —— 是紫微斗數的兇星陣,每顆星星都標著個 “林” 字,正隨著殘圖的硃砂閃爍。她的冰魄氣剛要探進去,就被陣中飛出的煞氣彈開:“是風水衛的‘鎖魂陣’!怎麼會在他識海里?”
念安突然從林九玄懷裡掙出來,小手往《風水秘記》上一按,眉心的金光順著書頁蔓延。那些爬在林九玄手背上的硃砂突然停滯,在面板表面凝成個模糊的人影 —— 是個穿著風水衛制服的老者,正往火裡扔甚麼東西,嘴裡的話斷斷續續傳出來:“玄陰…… 詛咒…… 林家……”
“是祖父!” 林九玄突然發出嘶吼,頭往鎮魂柱上猛撞,“祖父臨終前的話…… 我想起來了!” 他的指甲摳進自己的太陽穴,眼球瞪得快要裂開,“他說玄陰秘境藏著風水衛的詛咒…… 是林家欠的債……”
蘇清瑤撲過去按住他的手,護世劍的金光往他眉心鑽:“九玄!別被煞氣控住!” 她的劍鋒突然在他識海邊緣炸開,金光與兇星陣碰撞的瞬間,林九玄的記憶碎片像潮水似的湧出來 ——
那年他才八歲,祖父躺在鎮煞寺的病榻上,手裡攥著半塊與青銅盒裡一模一樣的玉佩。燭火搖曳中,老人的手指在他手心畫著玄陰秘境的輪廓,聲音輕得像蚊子哼:“玄陰的龍脈是林家祖上引的…… 當年為了鎮住歸墟,用了七十二個風水衛的魂魄當祭品…… 這詛咒得用林家的血脈才能解……”
“祖父!” 林九玄突然抓住蘇清瑤的手腕,指節白得嚇人,“他還說…… 歸墟的煞獸是林家豢養的!”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殘圖,玄陰秘境的龍脈走勢突然在他眼裡變成條鎖鏈,“那條龍脈根本不是自然形成的…… 是用風水衛的骨頭鋪的!”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劇烈震動,鏡面顯形出玄陰秘境的地底 —— 無數具白骨在龍脈兩側排列,每具骨架的胸口都插著風水衛的令牌,令牌上的 “衛” 字正在褪色,變成 “林” 字:“是真的……” 她的聲音帶著顫抖,“這些白骨的指骨上,都戴著與九玄同款的羅盤鏈……”
念安突然指著《風水秘記》上的殘圖,小手在 “地” 宮的位置點了點:“陳爺爺說…… 那裡有鑰匙……” 他的聲音奶聲奶氣,卻讓林九玄渾身一震 —— 祖父臨終前也說過同樣的話,只是當時他以為是老人糊塗了。
“地宮裡有解除詛咒的鑰匙!” 林九玄猛地抓起《風水秘記》,手背上的硃砂突然往地宮的位置收縮,在殘圖上凝成個 “林” 字,“祖父把鑰匙藏在了地宮裡!是用林家的血和風水衛的魂煉的!”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指向人宮的通道,劍身上的蓮花紋與通道盡頭的煞氣產生共鳴:“老鬼還在裡面!” 她的靈力已經快耗盡,劍鋒的金光忽明忽暗,“我們得回去救他!”
“回不去了!” 王雪姬的冰晶鏡照向通道,鏡面顯形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 鬼手的鐵鏈已經被煞獸咬斷,半截鑿子插在歸墟裂縫的邊緣,鏈環上的紅光正在快速熄滅,“他把煞氣都引到自己身上了……”
林九玄突然往懷裡掏,摸出個鏽跡斑斑的銅哨 —— 是祖父留給他的,說吹三聲能喚來林家豢養的鎮煞獸。可他剛要放到嘴邊,就被念安死死按住:“陳爺爺說…… 不能吹……” 孩童的小手滾燙,“會引來更大的煞獸……”
鎮魂柱的金光在此時突然變暗,歸墟的濁氣順著通道往人宮湧,帶著濃烈的腥味。林九玄的羅盤在地上瘋狂打轉,天池水映出的星圖上,代表 “生機” 的那顆星正在熄滅:“《風水秘記》說,當生機星熄滅,就是詛咒應驗的時候……” 他突然抓住蘇清瑤的手,“清瑤,帶念安走!從人宮的密道回鎮煞寺!”
“你要幹甚麼?” 蘇清瑤的護世劍橫在他身前,金光雖然微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要走一起走!”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照向林九玄的後背,那裡的衣服正在變黑,歸墟的濁氣已經浸進了他的靈脈:“他被詛咒盯上了……” 她的冰魄氣往他後心探去,卻在觸及的瞬間化作白煙,“煞氣在啃他的靈脈!”
林九玄突然笑了,笑聲裡帶著說不出的悲涼:“祖父說過,林家子孫要麼解咒,要麼殉咒。” 他把《風水秘記》塞進蘇清瑤手裡,又將半塊玉佩掛在唸安脖子上,“這是開啟地宮的鑰匙,你們去找解除詛咒的法子,我去救老鬼。”
“九玄!”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掉在地上,她抓住林九玄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他的肉裡,“你明知道這是去送死!”
“我是林家的人。” 林九玄掰開她的手,手背上的硃砂已經爬到了肘部,“這是我的宿命。” 他撿起地上的護世劍塞回她手裡,目光掃過王雪姬,“雪姬,照顧好清瑤和念安,地宮的密道在鎮魂柱的左側,按三下柱身就能開啟。”
念安突然抱住林九玄的腿,小臉埋在他的褲腿上:“別去…… 陳爺爺說…… 去了就回不來了……” 孩童的哭聲像針似的扎進每個人的心裡,可林九玄只是摸了摸他的頭,轉身往歸墟裂縫的方向走。
他的步伐越來越快,手背上的硃砂在身後拖出長長的紅線,像條引路的血帶。歸墟的濁氣在他靠近時紛紛退避,彷彿認出了林家的血脈。林九玄突然從懷裡掏出銅哨,放在嘴邊用力一吹 ——
哨聲剛起,歸墟裂縫裡突然傳來震耳欲聾的嘶吼,比煞獸的聲音更洪亮,更威嚴。蘇清瑤的護世劍在此時劇烈震動,劍身上的蓮花紋突然全部亮起,映出裂縫深處的景象:一隻巨大的龜爪從霧中伸出,爪尖的鱗片上刻著林家的族徽,正往煞獸的頭上拍去。
“是鎮煞寺的石龜!”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爆發出藍光,“祖父說的鎮煞獸…… 是石龜!”
林九玄的笑聲從裂縫邊緣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輕鬆:“祖父沒騙我…… 林家豢養的煞獸,是守護歸墟的石龜……”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清瑤,雪姬,記得去地宮……”
歸墟的嘶吼在此時達到頂峰,石龜的咆哮與煞獸的慘叫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個人宮都在搖晃。蘇清瑤抓起護世劍就要衝過去,卻被王雪姬死死拽住:“他在引石龜解咒!我們不能打擾他!”
念安突然指向鎮魂柱,那裡的金光正在與裂縫的紅光產生共鳴,在半空凝成個完整的陰陽魚:“陳爺爺的銅錢……” 孩童的小手往柱縫裡掏,摸出枚沾著硃砂的銅錢,上面刻著的 “陳” 字正在發光,“是鑰匙……”
王雪姬的冰晶鏡立刻照向銅錢,鏡面顯形出地宮的全貌 —— 在歸墟的最深處,有座懸浮的石臺,臺上放著個青銅匣,匣上的鎖正是林家的族徽。石龜的影子在石臺周圍盤旋,像在守護甚麼珍貴的東西:“是解除詛咒的鑰匙!”
歸墟的嘶吼突然變成悲鳴,裂縫裡的紅光漸漸被金光取代。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指向天空,那裡的巨大陰陽魚正在旋轉,林九玄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輕得像風:“清瑤,照顧好自己……”
話音落下,陰陽魚的金光突然暴漲,將整個人宮都裹了進去。蘇清瑤死死抱著念安,在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她看見王雪姬的冰晶鏡裡,林九玄的身影正與石龜的影子重疊,往歸墟的最深處走去,手背上的硃砂在他身後,開出了一朵鮮紅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