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心的冰涼順著脊椎往上爬,蘇清瑤感覺護世劍突然變得滾燙,像是被塞進了燒紅的炭盆。她猛地往前撲,護世劍在地上劃出火星,藉著反作用力轉身時,正好看見赤影手裡的陰陽魚鱗片冒著黑煙 —— 那鱗片的邊緣正在融化,滴落在祭壇上,腐蝕出密密麻麻的小坑。
“雙生聖女的火脈果然厲害。” 赤影舔了舔嘴角的血,後心的陰陽魚紋身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可惜啊,你的靈脈馬上就要和王雪姬徹底斷開了 —— 沒有冰脈中和,用不了半個時辰,你就會被自己的火脈燒成灰燼。”
蘇清瑤的指尖在護世劍上劃過,劍身上的蓮花紋已經褪色成淡粉色,那些原本流轉的金光像是被堵住的溪流,在紋路上打著旋。她試著感應王雪姬的靈脈,卻只摸到一片虛無,像是隔著層厚厚的冰牆,牆那邊隱約傳來敲打的聲音,卻怎麼也穿不過來。
“雪姬姐……” 她的聲音發顫,護世劍突然往地上一插,劍刃周圍的石縫裡冒出白煙,“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被鎮魂柱纏住的少年突然喊道:“姐姐!我爺爺的筆記裡說,顛倒五行咒的生門在鳥居的影子裡!” 他用力扭動身體,試圖掙脫那些黑色的絲線,“每天午時三刻,太陽照在鳥居上的影子會變成正的太極圖,那時候……”
赤影突然一腳踩在少年的背上,將他的臉死死按在太極圖裡:“小雜種知道得不少啊。” 他從懷裡掏出個青銅鈴鐺,往柱身上一掛,鈴鐺發出的聲音讓少年疼得蜷縮起來,“可惜現在離午時三刻還有一個時辰,足夠我把你們的靈脈煉成陰陽魚的養料了。”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飛向青銅鈴鐺,劍刃在半空轉了個圈,將鈴鐺劈成兩半。可就在鈴鐺落地的瞬間,鳥居上的符咒突然全部亮起,祭壇周圍的鎖鏈開始劇烈晃動,那些風水衛的屍骨竟緩緩抬起頭,眼窩深處亮起綠色的光 —— 它們被咒符喚醒,正往蘇清瑤這邊爬。
“三百年前沒來得及獻祭的風水衛,今天正好湊齊數。” 赤影拍了拍手,那些屍骨突然加快速度,腐爛的手指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響,“你說把雙生聖女的骨頭掛在這兒,會不會比這些老東西更威風?”
蘇清瑤的護世劍在此時發出嗡鳴,劍身在陽光下劃出金色的弧線,將最前面的幾具屍骨劈成碎片。可那些碎片落在地上,竟又重新拼湊起來,而且身上的煞氣更重,骨頭縫裡滲出黑色的粘液,滴在地上冒出白煙。
“是鎮魂鈴的響聲在修復它們!” 蘇清瑤突然發現,每具屍骨脖子上的鈴鐺都在跟著鳥居的符咒震動,“只要鈴鐺不碎,它們就永遠殺不死!”
少年突然用牙齒咬住纏在手腕上的絲線,含糊不清地喊道:“姐姐!用純陽土!我爺爺說這東西能讓鎮魂鈴失靈!” 他的嘴角被絲線勒出鮮血,滴在絲線上,竟讓那黑色的絲線冒起了白煙。
蘇清瑤立刻從懷裡掏出純陽土,護世劍的劍尖挑起土包,像撒種子似的往那些屍骨撒去。純陽土落在鎮魂鈴上,發出 “滋滋” 的響聲,鈴鐺上的櫻花紋開始褪色,那些屍骨的動作明顯變慢,眼窩深處的綠光也黯淡了許多。
“有點意思。” 赤影突然從懷裡掏出個黑色的布包,往空中一撒,裡面滾出來十幾個小小的稻草人,每個稻草人身上都貼著張黃色的符紙,符紙上畫著縮小的陰陽魚,“這是安倍大人親手做的‘替身煞’,嚐嚐它們的厲害。”
稻草人剛落地就開始膨脹,轉眼間變成和人等高的傀儡,身上的符紙突然燃燒起來,露出裡面包裹的東西 —— 是用孩童指骨捆成的骨架,關節處纏著紅色的絲線,手裡還握著小小的青銅刀,刀身上刻著倒轉的太極圖。
“是用夭折的孩子做的!”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暴漲,劍身上的蓮花紋在半空組成道屏障,“你們神道教就只會用這些陰損的招數嗎?”
赤影的笑聲在傀儡身後響起:“能贏的招數就是好招數。”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你猜猜,這些傀儡裡有沒有王雪姬的頭髮?畢竟她在天宮待了那麼久,想找點她的東西,可比抓只兔子還容易。”
蘇清瑤的心猛地一沉,護世劍的屏障突然出現道裂縫 —— 她看見最前面的傀儡胸口,果然彆著根銀白色的頭髮,那是王雪姬的頭髮,髮尾還帶著淡淡的冰魄香。
“雪姬姐……” 她的識海突然一陣刺痛,護世劍的屏障 “咔嚓” 裂開道縫,最前面的傀儡趁機揮刀砍來,刀風裡帶著熟悉的冰魄氣,像是王雪姬的冰晶鏡在攻擊她。
“清瑤!別信他!” 陳瞎子的聲音突然從裂縫裡傳來,緊接著是銅錢破空的聲音,三枚銅錢精準地砸在那具傀儡的胸口,將那根銀髮震得粉碎,“是咒符在模仿王姑娘的靈脈!”
蘇清瑤這才發現,鳥居下的符咒網裡,林九玄和陳瞎子正背靠背站著,兩人的手都按在對方的後心,林九玄的羅盤懸在他們頭頂,天池水凝成個小小的旋渦,正不斷吸收著周圍的煞氣。
“我們能看見你!” 林九玄的聲音帶著喘息,《風水秘記》的書頁在他手裡嘩嘩作響,“陳先生用歸位令護住了我們的識海,這咒符只能讓我們看不見彼此,卻擋不住風水衛的‘通心符’!”
陳瞎子突然往空中撒了把糯米,糯米在半空中連成道金線,落在蘇清瑤的手腕上,化作個小小的銅錢印記:“這是通心符的子符!老衲和林先生能借著它給你指路!”
銅錢印記剛落在手腕上,蘇清瑤就感覺識海突然清明瞭許多。她試著揮動護世劍,果然聽見林九玄在喊:“左邊三步!那裡有具傀儡的後心沒貼符紙!”
護世劍精準地刺穿那具傀儡的後心,裡面的指骨 “嘩啦啦” 散了一地。蘇清瑤趁機往鳥居的方向退,銅錢印記突然發燙,陳瞎子的聲音在識海里響起:“鳥居的影子!盯著鳥居的影子看!”
她抬頭望向鳥居,此刻的太陽正斜斜地掛在玄陰山的主峰上,鳥居投在祭壇上的影子果然是倒轉的太極圖,圖裡的陰陽魚正張著嘴往彼此的方向遊,卻永遠碰不到一起。可就在那些傀儡擋住陽光的瞬間,影子裡突然閃過一道金光,像顆流星鑽進了鳥居的地基。
“是三師兄的殘魂!” 陳瞎子的聲音帶著激動,“他在給我們指生門的位置!”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指向鳥居的地基,那裡的石縫裡卡著塊風水衛的令牌,令牌上刻著的 “鎮” 字正在發光。她剛要衝過去,赤影卻突然擋在她面前,手裡的陰陽魚鱗片已經凝聚成把短刀,刀身上的符咒與鳥居的咒符產生共鳴,在兩人之間凝成道黑色的牆。
“想找生門?先過我這關。” 赤影的短刀突然劈來,刀風裡帶著刺骨的寒意,“讓我看看,沒有王雪姬幫忙,你這朵溫室裡的蓮花能開多久。”
蘇清瑤的護世劍迎著短刀刺去,兩刃相交的瞬間,她感覺手臂突然一麻 —— 短刀上的陰煞正順著護世劍往上爬,那些原本褪色的蓮花紋突然開始發黑,像是被潑了墨汁。
“你的火脈在衰退。” 赤影的嘴角勾起抹冷笑,短刀突然往下壓,“現在是不是覺得胸口發悶?那是你的靈脈在排斥陰煞,再撐一會兒,你的心脈就會像被凍住的河面,咔嚓一聲裂開。”
蘇清瑤的眼前確實開始發黑,護世劍的重量突然增加了十倍,像是拖著塊玄陰山的巨石。她咬著牙往旁邊撤,卻發現自己的腳踝被甚麼東西纏住了 —— 是那些傀儡散落後的指骨,正順著她的褲腿往上爬,指骨的尖端閃著綠光,像是淬了毒的針。
“清瑤!用通心符!” 林九玄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銅錢印記在她手腕上燙得像塊烙鐵,“把你的火脈注入子符,我們能幫你引走陰煞!”
蘇清瑤立刻咬破舌尖,將血噴在銅錢印記上。那印記突然炸開金光,順著她的手臂往護世劍流去,金光所過之處,那些發黑的蓮花紋重新變得鮮紅。與此同時,鳥居下的林九玄和陳瞎子突然同時悶哼一聲,兩人的後心冒出黑煙,那些從短刀上傳來的陰煞,正順著通心符的金線往他們身上湧。
“你們瘋了!” 赤影的臉色驟變,“用自己的身體當容器,就不怕被陰煞反噬嗎?”
陳瞎子的聲音帶著喘息,卻異常堅定:“風水衛的職責,就是替雙生聖女擋災。” 他往林九玄嘴裡塞了顆藥丸,“這是三師兄留下的‘鎮煞丹’,能暫時壓住陰煞 —— 清瑤姑娘,快去找生門!我們撐不了多久!”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暴漲,金光將赤影逼得連連後退。她趁機衝向鳥居的地基,護世劍精準地刺入那塊令牌旁邊的石縫,“咔” 的一聲輕響,地基突然往下陷了半尺,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裡面飄出淡淡的檀香,和三師兄玉佩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找到了!” 她正要鑽進洞口,卻聽見少年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 鎮魂柱上的黑色絲線突然收緊,深深勒進他的皮肉裡,柱身的太極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像是在吸收他的精血。
“姐姐別管我!” 少年的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我爺爺說,有時候放棄一個人,才能救更多人!” 他突然往柱身上撞去,額頭的傷口撞在太極圖的魚眼位置,“我用林家的血脈,給你爭取時間!”
太極圖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紅光,那些黑色的絲線瞬間被染紅,竟暫時鬆開了少年。蘇清瑤看見少年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精氣,他的眼睛卻始終望著洞口的方向,裡面沒有恐懼,只有決絕。
“小遠!” 林九玄的聲音帶著絕望,他想衝過來,卻被符咒網死死困住,羅盤在頭頂瘋狂旋轉,天池水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插進洞口的石壁,劍刃上的蓮花紋與裡面的甚麼東西產生共鳴,發出 “嗡嗡” 的響聲。她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 —— 是鑽進洞口尋找生門,還是回去救少年?
赤影的笑聲在此時變得癲狂:“選啊!是救這小雜種,還是救王雪姬?” 他突然往鎮魂柱上扔了塊陰陽魚鱗片,“再過十息,這孩子就會變成鎮魂柱的一部分,永遠困在這兒了!”
蘇清瑤的目光在少年和洞口之間轉了一圈,突然握緊了護世劍。她往洞口的方向退了兩步,護世劍的劍尖始終對著鎮魂柱,就在鱗片即將觸到少年的瞬間,她突然將劍往地上一插 ——
護世劍的金光順著地面的石縫流到鎮魂柱下,在太極圖的邊緣炸開,形成道金色的屏障,將那塊鱗片彈了回去。與此同時,她的身體已經鑽進了洞口,最後一眼看見的,是少年臉上露出的笑容,和林九玄眼中的淚光。
洞口裡一片漆黑,只有護世劍的金光在前方照亮一小片區域。蘇清瑤摸著洞壁往裡走,發現這裡的石頭是溫熱的,像是被太陽曬過的河灘。走了約莫三十步,她的手突然摸到塊凸起的東西,像是個圓形的按鈕。
“是生門的開關?” 她用護世劍的劍柄往那按鈕上一按,洞壁突然往旁邊滑開,露出裡面的景象 —— 是間不大的石室,中央的石臺上擺著個青銅鼎,鼎裡插著半塊玉簡,上面刻著的文字正在發光,正是《陰陽圖錄》的最後一頁。
而在石鼎的旁邊,放著面熟悉的冰晶鏡 —— 是王雪姬的冰晶鏡,鏡面此刻正映著天宮的景象:王雪姬被無數傀儡圍在龍氣臺中央,她的冰晶鏡已經佈滿裂紋,卻依然在頑強地釋放著藍光,保護著身後的甚麼東西。
“雪姬姐!” 蘇清瑤的手剛碰到冰晶鏡,鏡面突然 “咔嚓” 一聲裂開,王雪姬的身影在鏡中變得模糊,“清瑤…… 別管我…… 找到圖錄……”
話沒說完,鏡面就徹底碎了。蘇清瑤的識海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像是有甚麼東西被生生扯斷,她捂著胸口蹲在地上,護世劍 “哐當” 一聲掉在地上,劍身上的蓮花紋徹底消失,變成了把普通的鐵劍。
洞外傳來赤影瘋狂的笑聲:“成功了!你們的靈脈徹底斷開了!王雪姬現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蘇清瑤抓起地上的玉簡,指尖撫過上面的文字,那些文字突然鑽進她的識海,在裡面組成個旋轉的太極圖 —— 圖裡的陰陽魚正在慢慢融合,變成混沌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