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的門板發出第三聲脆響時,蘇清瑤的護世劍已經出鞘三寸。劍刃映著油燈昏黃的光,照亮了王雪姬掌心冰晶鏡的裂痕 —— 那是下午在溪邊找陰陽魚時崩出的,此刻正隨著門外的撞擊聲微微顫動。
“他孃的!這群活死人撞門的勁兒比粽子還大!” 鬼手的鑿子斜插在門閂上,他蹲在地上往門縫裡瞅,突然猛地後退,“奶奶的!那老丈的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陳瞎子摸到窗邊,用破布蘸著燈油擦了擦玻璃上的灰。窗外的溪鎮已經徹底陷在黑暗裡,只有溪流泛著詭異的血光。幾十號村民擠在客棧門前,男女老少都有,臉上的表情像是被凍住的蠟像,唯獨雙眼冒著綠油油的光,直勾勾地盯著客棧大門,嘴角掛著沒擦乾淨的血絲 —— 那是他們生吃陰陽魚時沾上的。
“是反弓煞的煞氣催發了他們體內的陰陽魚。” 林九玄的羅盤在八仙桌上轉得飛快,天池水濺出幾滴,落在桌面上竟凝成小小的陰陽魚圖案,“這些人已經不是活人了,是被煞氣操控的傀儡。”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轉向二樓,鏡面上顯形出三個黑影正順著房梁爬行,動作像蜘蛛一樣扭曲,後心的陰陽魚紋路在鏡中發著紅光:“清瑤,樓上還有。”
話音未落,頭頂傳來 “咔嚓” 斷裂聲。一根房梁帶著木屑砸下來,鬼手眼疾手快地用鑿子抵住,卻被震得虎口發麻:“奶奶的!老鬼這鑿子是開山用的,不是來頂房梁的!”
蘇清瑤的護世劍橫掃,劍氣劈開墜落的瓦片,卻看見三個傀儡已經從房樑上跳了下來。為首的是個穿長衫的秀才,落地時膝蓋沒彎,直挺挺地砸在地上,瓷磚裂開蛛網紋。他緩緩抬頭,嘴裡淌著涎水,綠光從眼窩裡溢位來,伸手就抓蘇清瑤的手腕。
“滾開!” 蘇清瑤手腕翻轉,劍背砸在秀才心口。本該是清脆的撞擊聲,卻悶得像打在棉花上。更詭異的是,秀才後心的陰陽魚突然鼓脹起來,隔著衣服顯形出清晰的輪廓,竟在緩緩遊動。
“別用蠻力!” 陳瞎子的聲音從八仙桌下傳來,他正用銅錢在地面布卦,“他們的五臟六腑早就被陰陽魚吃空了,現在就是副煞氣撐著的皮囊!”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射出藍光,照在秀才後心。陰陽魚在鏡光中劇烈掙扎,秀才發出 “嗬嗬” 的怪響,動作明顯遲緩。蘇清瑤抓住機會,護世劍的蓮花紋亮起,劍尖輕點陰陽魚 —— 本該淨化煞氣的真火,這次卻像潑了瓢油,陰陽魚突然炸開,化作無數細針射向四周。
“小心!” 王雪姬撲過來推開她,細針擦著蘇清瑤的臉頰飛過,釘在柱子上,冒出縷縷黑煙。
蘇清瑤這才發現,護世劍的劍刃上竟多了個米粒大的缺口。蓮花紋在缺口處黯淡下去,像是被甚麼東西啃掉了一塊:“這煞氣…… 能傷法器。”
鬼手那邊已經放倒了兩個傀儡,正用鑿子撬開其中一個的嘴:“奶奶的!嘴裡全是魚腥味!” 他突然摸到塊硬東西,從傀儡喉嚨裡拽出半條奄奄一息的陰陽魚,“清瑤小娘子,你看這玩意兒!”
那魚在鑿子上扭動,黑白紋路突然變得清晰,竟在魚尾處顯形出半個櫻花紋。王雪姬的冰晶鏡湊近,鏡光放大了紋路細節 —— 是神道教的咒印,與塞北冰海歸墟的滅世經筒上的圖案一模一樣。
“是神道教的邪術。” 王雪姬的聲音發顫,“他們用陰陽魚控制傀儡,這些魚…… 是用歸墟濁氣和龍脈煞氣養出來的。”
樓下的撞門聲越來越急,第一道門閂已經彎成了弓形。蘇清瑤瞥見窗外,溪水的血光已經漫到了客棧門口,無數陰陽魚正順著門縫往裡鑽,在地面上匯成銀色的小溪,朝著眾人腳邊湧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林九玄突然扯下牆上的油燈,潑出燈油澆在門檻處,“鬼手,火摺子!”
鬼手摸出火摺子吹亮,扔向燈油。火焰 “騰” 地燃起半人高的火牆,陰陽魚剛靠近就被燒成灰燼,發出刺鼻的焦糊味。門外的撞擊聲暫時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傀儡們喉嚨裡發出的嘶吼,像是被激怒的野獸。
“只能撐半個時辰。” 林九玄的羅盤指向西北方,“那是反弓煞的弱位,有條小路能繞到鎮外。”
蘇清瑤望著地上的傀儡屍體,發現它們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最後化作一灘黑泥,只有陰陽魚的殘骸還保持著形狀,在泥裡微微顫動:“這些魚不怕傀儡死,它們在找新的宿主。”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對準門口,鏡中顯形出火牆外的村民們正用身體撞擊火焰,面板燒焦的味道順著門縫飄進來,卻沒一個後退的。更可怕的是,他們後心的陰陽魚正在瘋狂吞噬煞氣,體積越來越大,已經有巴掌大小了。
“清瑤,你看他們的眼睛。” 王雪姬的聲音帶著恐懼,“綠光裡…… 有東西在動。”
蘇清瑤湊近門縫,果然在綠光深處看到了細小的黑影 —— 是陰陽魚的幼崽,正從傀儡的眼窩裡鑽出來,順著淚水滑落到臉頰上,然後掉進火牆,被燒成灰燼。但後面還有源源不斷的幼崽湧出來,像是無窮無盡。
“他們在…… 產卵。” 蘇清瑤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用活人做孵化器,這些陰陽魚…… 是活的。”
鬼手突然踹開後門,一股冷風灌進來:“別研究了!老鬼找到出路了!” 他指著門外那條狹窄的巷子,“這巷子直通後山,煞氣弱得很!”
眾人剛衝進巷子,身後的客棧就傳來轟然倒塌聲。蘇清瑤回頭,看見火牆熄滅的瞬間,上百個傀儡撲進火場,卻沒一個慘叫的,只是機械地在廢墟里刨著甚麼,後心的陰陽魚在火光中紅得像血。
“他們在找我們。” 王雪姬的冰晶鏡照向玄陰山,山尖的神社輪廓在夜色中越來越清晰,鳥居上的倒懸陰陽魚旗幟正對著溪鎮的方向,“神道教的人在操控這一切。”
巷子盡頭的石階上長滿青苔,溼滑得很。鬼手走在最前面,鑿子在巖壁上敲出火星:“奶奶的!這破地方連個燈籠都沒有,老鬼的眼睛快成擺設了!”
林九玄突然停步,羅盤的狼首紋指著石階左側的巖壁:“這裡有問題。” 他伸手觸控巖壁,指尖沾起白色粉末,“是糯米灰混著硃砂,有人在這裡布過陣。”
陳瞎子捻起一點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是風水衛的手法。” 他的聲音帶著懷念,“十年前我見過,用糯米灰擋煞,硃砂引陽氣,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指向巖壁深處:“裡面有東西。” 劍鞘上的蓮花紋與巖壁產生共鳴,隱約能聽見裡面傳來 “滴答” 水聲,像是有人在裡面滴水。
鬼手的鑿子沒等吩咐就砸了上去,巖壁應聲裂開。裡面果然藏著個山洞,洞口用糯米灰封著,敲開後露出條僅容一人透過的通道,盡頭有微弱的光。
“老鬼先進去探探。” 鬼手剛要鑽進去,卻被王雪姬拉住。
冰晶鏡已經照出通道里的景象:地上躺著幾具骸骨,看服飾是風水衛的打扮,胸口都插著短刀,刀柄上刻著櫻花紋 —— 是神道教的武器。
“是陷阱。” 王雪姬的聲音壓低,“他們故意留著通道,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巷子口突然傳來嘶吼聲,火光順著石階爬上來 —— 傀儡們追過來了。蘇清瑤望著狹窄的通道,又看了看逼近的傀儡,握緊了護世劍:“只能進去。” 她的目光掃過同伴們,“雪姬姐的冰晶鏡探路,林先生斷後,鬼手跟著我,陳先生走中間。”
鑽進通道的瞬間,一股黴味撲面而來。骸骨散落在地上,姿勢扭曲,像是死前經歷了極大的痛苦。蘇清瑤的護世劍在黑暗中發著微光,照亮了巖壁上的刻字 —— 是用指甲刻的 “陰陽魚食煞”“玄陰山危”,最後一個字只刻了一半,像是刻字的人突然遭遇了不測。
“前面有光。” 鬼手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帶著驚訝,“老鬼瞅見個祭壇!”
通道盡頭是個石室,中央擺著個三足鼎,鼎裡插著半截殘香,煙還沒散盡。最顯眼的是牆上掛著的帛書,上面畫著玄陰山的地圖,用硃砂標著十幾個紅點,其中一個就在溪鎮的位置,旁邊寫著 “反弓煞?養魚”。
“是風水衛的據點。” 陳瞎子撫摸著帛書,指尖顫抖,“他們早就發現神道教的陰謀了。”
王雪姬的冰晶鏡突然對準三足鼎,鏡中顯形出鼎底沉著個東西,像是塊玉佩。鬼手伸手撈出來,是塊斷裂的陰陽魚佩,一半黑一半白,斷裂處還沾著乾涸的血跡。
“這是風水衛的信物。” 陳瞎子的聲音帶著悲傷,“十年前我就是拿著這玉佩,才被允許進入玄陰山的……”
話音未落,石室的石門突然 “轟隆” 落下。蘇清瑤的護世劍及時劈出,卻只在石門上留下道白痕 —— 是整塊花崗岩,人力根本撞不開。
“奶奶的!又被老粽子算計了!” 鬼手的鑿子砸在石門上,火星四濺,“林先生,您的羅盤能看出這破門的機關不?”
林九玄的羅盤在石室內瘋狂旋轉,狼首紋最終指向三足鼎:“機關在鼎裡。” 他湊近鼎口,發現裡面除了殘香,還有七枚銅錢,擺成北斗形狀,“是‘七星鎖門陣’,需要按順序取出銅錢才能開門。”
蘇清瑤的護世劍突然發出預警,劍鞘上的缺口處滲出黑氣:“外面的傀儡…… 進來了。”
石室外傳來指甲刮擦岩石的聲音,越來越近。王雪姬的冰晶鏡貼在石壁上,鏡中顯形出密密麻麻的綠光,正順著通道往裡湧,為首的那個傀儡,正是客棧裡被劈開的秀才,後心的陰陽魚已經長到拳頭大小,在鏡中張著嘴。
“林先生,快!” 蘇清瑤背靠著石門,護世劍橫在胸前,“我們撐不了多久!”
林九玄的手指懸在三足鼎上方,額頭滲著冷汗:“七星陣的順序不能錯,錯一步就會觸發殺陣……”
鬼手已經舉起鑿子,對準離他最近的一枚銅錢:“奶奶的!老鬼管他甚麼陣,先捅了再說!”
就在他的鑿子即將碰到銅錢的瞬間,陳瞎子突然大喊:“別動!是‘北斗破軍位’!”
石室外的嘶吼聲已經到了通道口,綠光從石縫裡滲進來,在地上投下扭曲的影子。蘇清瑤知道,這道石門一旦被攻破,他們就會被傀儡困在石室裡,成為陰陽魚的新宿主。而護世劍的缺口,讓她第一次對淨化煞氣產生了動搖 —— 這些陰陽魚,到底是甚麼來頭?為甚麼連創世鏡魂的力量都能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