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城隍廟的青石板路上,晨霧裹著焚燒香燭的氣息撲面而來。蘇清瑤盯著林九玄挺直的背影,注意到他每走三步就會用拇指摩挲羅盤邊緣 —— 這是他緊張時的老習慣,和十二歲那年被師伯罰跪時一模一樣。
"九玄哥,你的手..." 她瞥見他掌心滲出的血珠,想起昨夜催動七星陣時,他分明用斷掌紋劃破了自己手腕。少年卻像沒聽見般,突然停在城隍廟斑駁的朱漆門前,羅盤指標正瘋狂逆時針旋轉。
"門神眼流血,城隍不庇佑。" 林九玄盯著門楣上剝落的 "威靈顯赫" 匾額,左側門神秦叔寶的眼眶裡,竟凝著暗紅的血珠。他伸手推門,腐朽的木門發出 creak 聲,殿內供桌上的燭火突然詭異地轉向他們。
蘇清瑤下意識按住腰間符袋,卻見香案後蜷著個灰袍老漢,正用草繩綁著的旱菸杆敲梆子:"算卦咯,測字十元,看相看墳半價..." 老漢抬起頭,左眼蒙著皮製眼罩,右眼球泛著渾濁的白翳。
"瞎子?" 蘇清瑤剛開口,就被林九玄拽到身後。斷掌紋貼上門神石像,他忽然渾身一震 —— 石像基座上刻著半圈星圖,竟與父親棺木裡的玉片紋路完全吻合。
"小友可是來尋《陰陽圖錄》?" 灰袍老漢突然開口,旱菸杆 "噹啷" 落地,露出袖口繡著的引魂幡紋樣,"三年前山火夜,老朽親眼看見你抱著半具焦屍從火場逃出,肩頭還落著片櫻花。"
林九玄瞳孔驟縮,三年前的細節只有他和蘇清瑤知道。蘇清瑤突然想起甚麼,伸手摸向頸間血玉吊墜,卻見老漢渾濁的右眼突然泛起微光,映出她吊墜上若隱若現的龍紋。
"陳... 陳師叔?" 蘇清瑤猛地想起茅山典籍裡的記載,"黃泉引路人" 一脈擅掌生死簿,能通陰陽兩界,只是每代傳人都會瞎掉一隻眼。眼前老漢的氣息,竟與師父臨終前提到的 "故人" 完全吻合。
"小丫頭片子記性不錯。" 陳瞎子摸索著撿起旱菸杆,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袖口滑落半張泛黃的符紙,正是昨夜林九玄用來鎮壓玉片的 "鎖魂咒"。他渾濁的右眼轉向林九玄,"帶著《陰陽圖錄》殘頁來城隍廟,你可知這裡是黃泉路的陽間入口?"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傳來瓦片碎裂聲。十八道黑影倒掛在飛簷上,每人口中都咬著張繪著三勾玉的咒符,正是昨夜逃脫的神道教殘餘。為首者甩出袖箭,目標直取陳瞎子後心!
"小心!" 蘇清瑤本能地撲過去,三張 "金剛伏魔符" 拍在香案上。陳瞎子卻不閃不避,旱菸杆輕輕點地,供桌上的城隍像突然轉動,手中玉笏化作流光擊飛袖箭。
林九玄趁機拽出羅盤,斷掌紋按在香案邊緣的星圖上。地面青磚應聲開裂,露出底下刻著的完整北斗七星陣。昨夜吸收的玉片力量突然翻湧,他看見那些黑影身上纏繞著灰撲撲的死氣,分明是被禁術操控的活屍!
"八岐式神?骨蛇!" 敵首咬破指尖,十八具活屍突然爆裂,數百根指骨組成的巨蛇從屍骸中鑽出,毒牙上滴著青紫色毒液。蘇清瑤的桃木劍剛劈中蛇首,碎骨立刻重組,反而激起更濃的屍氣。
"用斷掌紋破其靈核!" 陳瞎子突然將旱菸杆拋給林九玄,煙桿尾部竟嵌著半塊黑色玉石,"這些是被剝離魂魄的 ' 人柱 ',靈核藏在第七節頸椎!"
林九玄接住煙桿的瞬間,斷掌紋與黑玉共鳴,眼前浮現出蛇形靈體的弱點位置。他踩著北斗步法躍起,煙桿重重敲在巨蛇七寸處,暗紫色光團應聲炸裂,十八具屍骸同時倒地。
敵首見勢不妙正要逃跑,蘇清瑤已經甩出捆仙繩。少女鬢角沾著碎骨渣,卻不忘調侃:"九玄哥剛才用煙桿的樣子,像極了當年在茅山偷酒喝被師父追著打的模樣。"
林九玄的耳尖微微發燙,卻在看見她手腕擦傷時立刻冷下臉:"誰讓你貿然衝上來?若被屍毒感染..." 他話未說完,陳瞎子突然劇烈抽搐,嘴角溢位黑血。
"老東西中了式神反噬!" 蘇清瑤慌忙掏出金創藥,卻見陳瞎子獨眼死死盯著林九玄掌心,那裡不知何時浮現出半幅九龍圖,"聽著小子... 真正的《陰陽圖錄》藏在崑崙墟,而你父親當年..."
轟 ——城隍廟頂突然坍塌,漫天瓦礫中,道白色身影翩然而至。雪姬手持摺扇遮住半張臉,和服袖口繡著的三勾玉紋章與昨夜敵人相同,頸間血玉吊墜卻在看見林九玄時輕輕發燙。
"好久不見,九玄君。" 她的日語腔調裡帶著京都特有的軟糯,摺扇展開卻是幅《富士山雪夜圖》,"神道教想要的,不過是借用九龍聚首的力量平息富士山火山口的暴動... 你若肯合作,我可以告訴你當年滅門案的真相。"
蘇清瑤的桃木劍立刻橫在兩人中間,劍尖指著雪姬吊墜:"你怎麼會有林家的血玉?三年前火場裡... 是你放的火?" 她聲音發顫,想起昨夜牆頭飄落的櫻花,與雪姬髮間的裝飾一模一樣。
雪姬垂眸避開劍尖,摺扇邊緣滲出鮮血:"蘇小姐可知,尋龍點穴一脈的 ' 斷掌紋 ',其實是 ' 九龍命格 ' 的詛咒?" 她突然撤去摺扇,露出左眼下方的櫻花刺青,"二十年前,令師與林伯父曾在富士山...")
"夠了!" 林九玄突然按住蘇清瑤顫抖的手,斷掌紋在接觸她的瞬間亮起青光。他盯著雪姬眼中的痛苦,想起父親筆記裡提到的 "中日風水師密約",突然有種窒息感 —— 或許父母的死,遠不止復仇那麼簡單。
陳瞎子趁機塞給林九玄半卷羊皮紙,上面用硃砂畫著殘缺的龍脈走向:"去秦嶺,那裡有第一條龍脈的龍眼。" 他獨眼漸漸失去光彩,臨終前最後一句話讓兩人脊背發涼,"黃泉引路人的詛咒... 從你開棺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雪姬趁亂甩出煙霧彈,蘇清瑤正要追趕,卻被林九玄拉住。少年低頭看著掌心的九龍圖,發現陳瞎子給的羊皮紙邊緣,竟印著和雪姬吊墜相同的櫻花暗紋。
"她... 可能不是敵人。" 林九玄罕見地猶豫,想起雪姬說 "阻止戰爭輪迴" 時的眼神,與母親臨終前一模一樣。蘇清瑤卻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將金創藥硬塞進他掌心:"就算她不是敵人,也是個心懷鬼胎的漂亮敵人!"
少女指尖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林九玄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年,他在茅山林子裡被野狗咬傷,蘇清瑤哭著用口水給他消毒的場景。那時她總說 "九玄哥別怕,清瑤保護你",如今卻變成他習慣性推開她的手。
"清瑤,你後悔嗎?" 他突然開口,望著城隍廟外漸漸散去的晨霧,"如果當年沒有跟著我,現在應該在茅山當備受寵愛的小師妹,而不是每天跟著我睡破廟、鬥粽子..."
"後悔?" 蘇清瑤突然踮腳揪住他的耳朵,三年來第一次露出小師妹的驕橫,"你以為本姑娘是貪圖你林家的婚約?當年師孃嚥氣前,可是把你的生辰八字和我的頭髮一起塞進了血玉吊墜 —— 你這輩子都別想甩掉我!"
她的髮梢掃過林九玄手背,帶著晨露的清香。少年突然轉身走向廟門,嘴角卻忍不住揚起。掌心的羊皮紙上,秦嶺龍脈的起點處標著 "龍抬頭",而那裡,正是父親筆記裡多次提到的 "鬼打牆" 禁地。
雪姬站在城隍廟頂的陰影裡,望著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和服內袋裡,裝著半張泛黃的信紙,上面是林長青的字跡:"若九玄開棺,帶清瑤去秦嶺,那裡有解開詛咒的鑰匙..."
她指尖撫過左眼的櫻花刺青,想起二十年前的冬夜,兩個中國風水師跪在富士山神社前,用自己的壽元換取日本火山的百年安寧。而她的父親,正是當年那個舉刀的神道教大祭司。
"九玄君," 雪姬對著血月喃喃自語,"這一次,我不會再讓歷史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