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六年的冬天,比往年來得更早些。剛進十一月,凜冽的北風就卷著溼寒,穿透了桂系軍營單薄的棉衣。石松跟著傳令兵,踏過校場上凍得硬邦邦的土坷垃,走向團部那頂厚實的軍用帳篷。他心裡清楚,這次召見,絕非尋常。
帳篷裡,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些許寒意。團長馬德勝搓著手,臉上卻不見往日的隨意,反而帶著幾分罕見的鄭重。他旁邊,站著一位身穿筆挺呢子軍裝、面容冷峻的中年軍官,肩章上的徽記顯示他來自師部,是一位參謀。
“報告團長!石松奉命前來!”石松立正敬禮,聲音沉穩。
馬德勝還沒開口,那師部參謀銳利如鷹的目光已經掃了過來,彷彿要將石松從裡到外剖析一遍。“你就是石松?那個在新兵營就一鳴驚人,還能把老掉牙的破槍擺弄得比新槍還利索的神槍手?”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長官過獎,只是些土法子,熟能生巧。”石松垂下眼瞼,語氣平靜。
“土法子?”參謀嘴角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轉向馬德勝,“馬團長,你手下這個兵,可不簡單啊。聽說,他跟鄰縣‘福昌號’的黃老闆,交情匪淺?”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帳篷裡炸響!馬德勝臉上的肌肉猛地一跳,眼中閃過一絲驚疑。石松心頭也是驟然一緊,背後瞬間滲出冷汗——師部的人怎麼會注意到他與黃老闆的接觸?是巧合,還是自己早已落入某些人的視線?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思緒,面色不變,依舊用那副平靜的腔調回答:“回長官,確實去過幾次‘福昌號’。主要是用軍餉換些銀元方便寄回家,偶爾也幫營裡弟兄捎帶點私人物品,都是些銀貨兩訖的買賣,談不上交情。”
參謀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目光在石松臉上停留數秒,似乎想找出絲毫破綻,但最終甚麼也沒說破。他不再看石松,直接對馬德勝道:“馬團長,師部作戰科現在缺一個懂行、有實戰經驗的軍械顧問,月餉二十塊大洋,直接歸我調遣。我看這小子是塊材料,放在你這裡當個偵察兵,屈才了。這人,我今天要帶走。”
“甚麼?!”馬德勝猛地站起身,臉上瞬間漲紅,又驚又怒,“參座!這…這絕對不行!石松是我二十一團的骨幹!偵察班離不開他!您不能一句話就把我的人調走啊!”他急得額角青筋都凸了起來,顯然這突如其來的“挖角”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參謀臉色一沉,語氣斬釘截鐵,帶著師部長官不容抗拒的威嚴:“馬德勝!這是命令!不是跟你商量!愛才之心我懂,但不能因小失大,耽誤了師裡整軍備武的大事!培養一個神槍手容易,找一個懂軍械、能改良的人才難!這件事,沒得商量!”
馬德勝張了張嘴,看著參謀毫無轉圜餘地的眼神,又看看一旁垂手肅立、看不出喜怒的石松,最終像洩了氣的皮球,重重坐回椅子上,拳頭砸在桌面,發出一聲悶響,臉上滿是痛惜與不甘。帳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炭火偶爾噼啪的輕響。石松低眉順眼地站著,心中卻是波濤翻湧——這突如其來的升遷,是福是禍?意味著更深地捲入桂系內部,但也無疑是獲取更高許可權和資源的捷徑。
……
幾天後,利用一次外出執行聯絡任務的機會,石松再次來到了鄰縣的“福昌號”。店鋪依舊人來人往,掩蓋著其下的暗流湧動。黃老闆見到他,胖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將他引到後院僻靜處。
“石長官,不,現在該叫石顧問了?”黃老闆壓低了聲音,小眼睛裡閃著精明的光,“師部的高參親自來要人,這事可是傳開了!老弟前程遠大啊!”
石松不置可否:“黃老闆訊息靈通。”
“嘿嘿,混口飯吃,總得多長几只耳朵。”黃老闆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上次說的事,考慮得如何?那批‘西藥’和‘五金工具’,三天後出發。這趟活兒風險是有,但回報絕對讓老弟滿意。除了這個數,”他再次比出五根手指,“沿途的一些‘朋友’,或許也能給老弟行個方便,對你回家探親,大有裨益。”
石松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身旁一個木箱上敲擊。他需要黃老闆的渠道和資源,無論是為了眼前的任務,還是為了將來可能的退路。但與虎謀皮,必須步步為營。
就在這時,他視網膜上的系統光幕突然毫無徵兆地主動彈出,光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字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滾動起來!
【檢測到宿主影響力提升,接觸關鍵歷史節點人物,系統許可權升級……解鎖中……】
【升級完成!】
【新增功能模組:“家族氣運”已載入!】
【新增功能模組:“物資採購”許可權擴充套件!】
家族氣運?石松心中猛地一跳!他立刻用意念集中,一個簡陋但清晰的家庭樹狀圖在光幕上展開。他迫不及待地將意識鎖定在“阿二”(他的二弟)的名字上。
詳細資訊瞬間展開:
【姓名:阿二】
【年齡:12歲】
【當前狀態:營養不良,輕度貧血,總體健康。】
【未來厄運提示(高亮紅色字型):13歲時,可能因上山採藥補貼家用,失足墜落山崖,導致脊柱嚴重損傷,終身駝背。觸發條件:家族極度缺糧,被迫冒險。】
【干預選項:消耗50積分,可小幅度增強其近期運氣與身體協調性,降低墜落嚴重傷殘機率15%。是否干預?】
“十三歲…脊柱損傷…終身駝背……” 石松的呼吸驟然停滯,拳頭在袖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前世,阿二確實是在他離家後出的事!“干預”,他毫不猶豫的確認。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看向等待答覆的黃老闆,眼神恢復了之前的冷靜:“三天後,甚麼時辰,在哪裡集合?”
黃老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似乎沒料到石松如此快就做出決定,而且瞬間的氣勢有些駭人。他連忙笑道:“好!爽快!辰時初刻,城西五里鋪,找趕馬的老薑頭,就說是我黃老四的貨。”
……
大雪封山前的最後時機到了,石松開始緊鑼密鼓地籌備回家物資。
他動用了系統新解鎖的“批次購買”許可權,花費了相當一部分積蓄和之前任務的獎勵,直接“兌換”出了整整五十斤油光發亮、肉質緊實的上好臘肉,以及三十斤在這個時代堪稱奢侈品的、顏色純正的紅糖!當這些東西憑空出現在他臨時租用的小倉庫時,若是有外人在場,定會驚掉下巴。
他又從黃老闆那裡,用部分預支的“改裝費”和內部價,換來了兩匹厚實耐磨的洋布,足夠給家裡每一個孩子做一身過冬的新衣。他還特意透過黃老闆的渠道,幾乎花光了剩餘的大洋,高價弄來了十罐在這個年代堪稱“黃金”的嬰兒奶粉——老五和小妹應該已經出生或即將出生,這東西,可能就是他們在嚴冬和饑荒中活下來的希望。
當那張蓋著團部和師部雙重印章的探親假條終於批下來時,整個偵察班都轟動了。兄弟們圍著他,七嘴八舌地囑咐。那個五年沒回過家的老兵,紅著眼睛,默默塞給石松一包自己都捨不得吃、珍藏已久的紅棗,喉嚨哽咽著:“兄弟…帶上,一定帶上…給…給娃娃們甜甜嘴…” 那粗糙的手和眼中的淚光,讓石松心頭沉重。
他背起行囊,一步步走出軍營大門。就在他踏出警戒線的那一刻,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臨時任務觸發:護送!】
【任務內容:跟隨黃老闆商隊,將一批標記為“五金工具”和“化工原料”的貨物(實為游擊隊急需的醫藥品和電臺零件)安全運抵西山坳交接點。】
【任務獎勵:初級戰場急救技能(涵蓋止血、包紮、固定、搬運及常見創傷、感染處理)。】
石松腳步微微一頓,回頭望向城西的方向。遠山如黛,積雪覆蓋的山路蜿蜒曲折,通向既是他魂牽夢繞的家園,也是危機四伏的未知地域。
他拉了拉肩上沉重的揹帶,嘴角勾起一抹冷峻而堅定的弧度。
這趟歸家之路,註定不會平靜。但無論是盤踞的山匪,還是嚴酷的自然,甚至是隱藏在暗處的眼線,都無法阻擋他的腳步。他不僅要回去,還要帶著改變家人命運的力量和希望回去。亂世求生,每一步都是博弈,而他已經握住了更多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