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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6章 第21章 鐵娘子

2025-11-01 作者:哥特努力

十三妹,歲月似乎並未將她磨圓,反而像一把無情的刻刀,將她眉宇間的鋒利、嘴角的倔強、以及那雙看透世事炎涼的眼睛,雕琢得更加深刻。她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聯盟海軍副元帥制服,肩章上的將星冰冷閃耀,外面隨意披著的海軍呢大衣,彷彿從未脫下過。黃銅煙桿幾乎是長在了她手上,吞吐的煙霧是她思考時唯一的陪伴,也是她隔絕外界的一層薄薄屏障。

她是加勒比自由聯盟的締造元勳之一,帝汶王宮曾經的禁衛軍統領,如今權傾一時的玫瑰軍團最高統帥。她的人生,是從香港銅鑼灣的血雨腥風中,一路砍殺到加勒比海權力巔峰的傳奇。她見證並親手參與了一個時代的崛起。

然而,在這極致的權勢與彪悍之下,藏著一份從未真正熄滅,卻也早已被深埋的少女心事。那是關於石松的。

很多年前,在香港那個魚龍混雜、意氣風發的年代,她還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婆”,他是那個神秘莫測、手段通天、笑起來能讓日月無光的“松哥”。她跟在他後面打江山,為他擋過刀,為他流過血,看他運籌帷幄,看他談笑間強虜灰飛煙滅。一顆心,不知何時就係在了那個男人身上。

她以為,並肩作戰的義氣,生死相托的信任,終有一天會變得不同。她甚至笨拙地嘗試過改變,學別人穿裙子,結果差點摔斷腿;試著輕聲細語,卻被兄弟們笑話是不是嗓子壞了。

直到某次慶功宴,她藉著酒意,幾乎要把那份心意捅破。石松卻只是哈哈大笑著,用力拍著她的肩膀,說:“十三妹!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比那些扭扭捏捏的女人強多了!男人婆有甚麼不好?乾脆!爽快!”

“兄弟”。 “男人婆”。

這兩個詞像冰冷的淬火劑,瞬間將她那點剛剛鼓起的、微弱的勇氣澆得透心涼。她看著他摟著別的鶯鶯燕燕談笑風生,才明白,他喜歡的,從來都不是她這一型。她不夠柔美,不夠溫順,不夠…女人。

從那以後,她把那份心思連同那些不合時宜的裙子一起,深深鎖進了心底最角落的箱子,鑰匙扔進了維多利亞港。她更加拼命地為他打拼,用赫赫戰功和絕對的忠誠,牢牢坐穩了“第一兄弟”的位置,也將自己徹底活成了銅鑼灣讓人聞風喪膽的“十三妹”。

後來,登陸帝汶,開疆拓土,看著他結婚生子,看著他昏迷甦醒,看著他身邊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卻永遠不會有她的位置。她守護著他的基業,守護著他的女兒娜美——那個她幾乎看著長大的紅髮小丫頭,從一個小跟屁蟲成長為叱吒風雲的女王。

如今,在加勒比的陽光和海風中,她似乎早已釋然。她是十三元帥,是玫瑰軍團的信仰,是敵人永恆的噩夢。她不需要男人,她有雪茄,有槍,有忠誠的部下,有需要她守護的王國。

直到這一天。

一場罕見的暴雨襲擊了金斯敦。訓練被迫中止,十三妹難得有半日清閒,待在玫瑰軍團總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瓢潑大雨砸在玻璃上,模糊了整個世界。

門被敲響。副官瑪利亞進來,臉色有些古怪:“元帥,外面…有個人想見您。說是…您的故人。從香港來的。”

“香港?”十三妹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這個敏感的時候,從那個地方來的“故人”?

“他說他叫…阿鬼。”

阿鬼。

這個名字像一枚生鏽的釘子,猛地扎進十三妹的記憶深處。那是當年在銅鑼灣,一個不起眼的小混混,瘦得像根竹竿,總是畏畏縮縮地跟在別人後面,經常被她和其他人呼來喝去,甚至欺負。她幾乎都快忘了這個人。

她沉吟片刻,揮揮手:“讓他進來。”

門再次開啟,一個身影走了進來。不再是記憶裡那個瘦弱的少年,而是一個同樣被歲月刻滿了痕跡的中年男人。他穿著普通的西裝,有些拘謹,頭髮梳得整齊,卻難掩風霜之色。但他的眼睛,看向十三妹時,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敬畏,有怯懦,還有一種…沉澱了數十年的專注。

“十三…十三姐。”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依舊是那口熟悉的粵語。

十三妹靠在椅背上,叼著煙桿,上下打量他,目光銳利如刀:“阿鬼?真是稀客。怎麼,混不下去了?想來找我討口飯吃?”她的語氣帶著慣有的、居高臨下的江湖氣。

阿鬼連忙擺手,有些慌亂:“不不不…十三姐,我不是…我不是來求甚麼的。我…我在香港開了幾家茶餐廳,日子還過得去。”

“哦?”十三妹眯起眼,“那跑來加勒比做甚麼?觀光?”

阿鬼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巨大的勇氣,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盒子,雙手微微顫抖著,放在十三妹的辦公桌上。

“我…我上個月收拾老屋,準備拆遷了。在一個牆洞裡,找到了這個。”他聲音很低,“我想…這應該是…你的東西。想了很久,覺得…應該物歸原主。”

十三妹疑惑地拿起盒子,入手很輕。她慢慢開啟油布。

裡面,不是甚麼金銀珠寶,而是一些早已褪色、甚至有些發黴的舊物:一張她年輕時穿著花襯衫、叉著腰、一臉桀驁不馴的黑白照片;幾張皺巴巴的、她早已忘記內容的電影票根;一枚地攤上買的、廉價無比的塑膠戒指;還有…一封信。信封已經泛黃,字跡稚嫩而用力,上面寫著“給松哥”。

她的心臟猛地一縮!那是她當年寫了好幾個晚上,最終卻沒能送出去的信!

她猛地抬頭,目光如電般射向阿鬼。

阿鬼嚇得一哆嗦,連忙解釋:“當年…當年你好像把它掉在堂口了…我…我撿到了…我沒看!我真的沒看!我當時…我當時就想…就想幫你收著…後來…後來就忘了…直到最近才翻出來…”

他的臉漲得通紅,語無倫次,眼神躲閃,卻又忍不住偷偷看她,那眼神裡,藏著一種跨越了數十年光陰、從未改變過的、卑微又熾熱的東西。

十三妹瞬間明白了。

這個當年最不起眼、最被她忽略的小角色,這個她可能連正眼都沒瞧過幾次的阿鬼,竟然偷偷藏匿了她的少女心事,一藏就是大半輩子。甚至在幾十年後,千里迢迢,冒著可能被她奚落甚至更糟的風險,只是為了把這份早已過期、早已失去意義的“遺物”,送還給她。

她看著桌上那些可笑的、廉價的、承載著她最笨拙也最真實情感的舊物,再看看眼前這個緊張得手足無措的中年男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感湧上心頭,不是對石松的舊情復燃,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誕、酸楚,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觸動。

她拿起那封未送出的信,看也沒看,直接走到壁爐邊,將其扔進了跳躍的火焰中。信紙很快蜷縮、焦黑、化為灰燼。

“都是些沒用的老古董了。”她轉過身,聲音恢復了平時的冷硬,但似乎少了幾分鋒芒,“難為你還記得,還大老遠跑一趟。”

阿鬼看著那封信化為灰燼,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鬆了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物歸原主…就好…就好…”

十三妹走回桌前,沉默了片刻,忽然問:“你的茶餐廳,叫甚麼名字?”

阿鬼愣了一下,忙回答:“叫…叫‘金雀’,很小的店,不值一提…”

“瑪利亞!”十三妹朝門外喊了一聲。 瑪利亞立刻進來。 “帶這位…阿鬼先生去休息,安排食宿。然後去查一下,香港是不是有家叫‘金雀’的茶餐廳,最近是不是遇到了甚麼麻煩。”十三妹吩咐道,語氣不容置疑。

阿鬼驚呆了,連忙擺手:“十三姐!不用!我真的不是…”

“讓你住就住,讓你吃就吃!”十三妹打斷他,不耐煩地揮揮手,“囉囉嗦嗦,還像以前一樣沒出息!滾出去!”

阿鬼被她一吼,條件反射般地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反駁,只能跟著瑪利亞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辦公室裡恢復了寂靜,只剩下窗外嘩啦啦的雨聲。

十三妹重新坐回椅子,拿起那枚廉價的塑膠戒指,在指間慢慢轉動著。煙霧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想起了銅鑼灣溼漉漉的街道,想起了那些打打殺殺的歲月,想起了那個永遠觸不可及的男人,也想起了那個躲在角落裡、偷偷注視著她的怯懦少年。

命運是多麼可笑。她追逐了一生的光,從未為她停留。而她從未在意過的影子,卻默默跟隨了她一生,甚至在她早已遺忘之後,還替她儲存著那份最初的、笨拙的心動。

她不會愛上阿鬼,那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她依舊是那個殺伐決斷的林十三元帥。

但那一刻,她內心某個冰封的角落,似乎被這場來自故地的暴雨和這份突兀的“歸還”,輕輕敲開了一絲裂縫。不是為了愛情,而是為了那份被時光浸泡過的、微不足道卻無比沉重的記得。

她將塑膠戒指和那些舊物重新包好,鎖進了辦公桌最底層的抽屜裡,和她的手槍與雪茄放在一起。

然後,她點燃新的菸絲,深吸一口,再次望向窗外。

雨還在下。加勒比的玫瑰,根鬚深植於血腥的土壤,偶爾,也需要一點來自遙遠過去的、無關緊要的雨水。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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