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勒比自由聯盟,牙買加金斯敦,“加勒比海洋與文明博物館”地下深處,一間燈火通明、戒備森嚴的頂級生物與材料實驗室。
這裡與博物館上層面向公眾的寬敞明亮截然不同,空氣迴圈系統發出低沉的嗡鳴,過濾著每一絲空氣。恆溫恆溼的環境下,多種精密儀器正在安靜執行,發出各色指示燈的光芒。實驗室中央的特製無菌操作檯上,正放置著路飛上次冒險帶回的珍貴樣本:一簇依舊散發著柔和幽藍、翠綠與粉紫色冷光的奇異珊瑚,以及幾塊邊緣銳利、材質特殊的金屬碎片。
羅賓穿著白色的無菌服,頭髮利落地挽起,臉上戴著防護鏡,正全神貫注地操作著一臺高倍電子掃描顯微鏡。布琳和珍妮在一旁協助,記錄資料,操作輔助裝置。凌雲則抱著劍,安靜地站在實驗室入口處,如同守護著珍寶的武士,雖然她的目光也時不時好奇地投向那些發光的珊瑚。路飛則百無聊賴地坐在角落的一個椅子上,打著哈欠,被要求絕對安靜的他顯得渾身不自在。
“不可思議…”羅賓喃喃自語,調整著顯微鏡的焦距。螢幕上顯示出珊瑚樣本的微觀結構,那並非任何已知地球珊瑚蟲的鈣質骨骼構造,而是一種更加複雜、近乎晶體化的有機-無機複合結構,內部充滿了微小的、類似光纖的導光管和從未見過的細胞器。“它的光合作用系統…不,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光合作用。它似乎在直接轉化某種…深海地熱或化學能,並儲存為生物冷光。能量效率高得驚人。”
“生物特性資料庫對比結果出來了,”珍妮看著另一臺計算機螢幕,眉頭緊鎖,“與全球已知的所有海洋生物樣本匹配度低於0.3%。它的基因序列…如果那能稱之為基因的話…構建方式與我們熟知的DNA/RNA體系存在根本性差異。羅賓博士,這幾乎可以確定是一個全新的、獨立的生物門類,甚至可能…”
“甚至可能不源於地球?”布琳小聲接話,手裡下意識地捏緊了她帶來的小點心,似乎想從食物裡尋找一點熟悉的安全感。
羅賓沒有直接回答,但眼神變得無比深邃。她小心地將珊瑚樣本放回特製的培養液中,那珊瑚的光芒似乎微微閃爍了一下,彷彿擁有某種微弱的生命感應。
她的目光轉向那幾塊金屬碎片。它們同樣非同尋常,入手冰涼沉重,材質非金非鐵,呈現出一種啞光的銀灰色,硬度極高,常規手段幾乎無法在其表面留下劃痕。
“光譜分析和元素構成檢測結果也出來了,”珍妮指著成分分析報告,“主要成分是一種未知的金屬合金,含有幾種我們週期表上無法對應的同位素比例。而且…它內部檢測到極其微弱的、持續性的背景輻射和電磁場,模式非常奇特,不像任何已知的放射性衰變。”
羅賓拿起最大的一塊碎片,在強光下仔細觀察其邊緣。上面蝕刻著極其精密、肉眼幾乎難以分辨的幾何紋路和符號。她取來之前從百慕大三角打撈出的那塊金屬碎片,將兩者放在高精度對比儀下。
“紋路同源。”羅賓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激動,“你們看,基礎幾何單元、連線方式、資訊編碼的邏輯…完全一致。就像…同一篇文章的不同章節,或者同一語言寫成的不同難度的句子。”她指著新碎片上更加複雜、巢狀層次更多的紋路,“這一塊蘊含的資訊,可能比百慕大那塊要龐大和深奧得多。”
她快速操作著儀器,將紋路進行三維掃描、放大、建模,試圖進行初步破譯。超級計算機開始全速運轉。
“這些符號…部分結構竟然與復活節島石像下的某些刻痕、與瑪雅曆法中最深奧的部分、甚至與蘇美爾泥板上一些未被解讀的符號存在模糊的相似性…”羅賓越看越心驚,“但它們更系統、更精密、更數學化。”
一個大膽的、令人震撼的推測在她腦海中逐漸成形。
“也許…”羅賓緩緩開口,實驗室裡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路飛也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望過來,“我們發現的,並非某個單一的超古代遺蹟。百慕大的金字塔、馬裡亞納海溝邊緣的巨構建築、這些發光珊瑚群落、還有這些散落的金屬碎片…它們可能都是同一個巨大拼圖的一角。”
她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用電子筆在上面標記出幾個點:百慕大三角、馬裡亞納海溝、路飛發現發光珊瑚的座標…
“一個早於我們目前所知所有人類文明,甚至可能早於現代智人出現的、極其先進的史前文明。他們的足跡,或者說他們的‘設施’,並非建立在陸地上,而是隱藏在全球海洋的最深處、最極端的環境裡——海溝、熱泉區、強磁場區域…這些對於早期人類而言無法觸及和理解的地方。”
“他們可能來自星空,也可能本身就是地球更早的主人。他們的技術路線與我們截然不同,更偏向於能量、生物、材料領域的深度融合。這些發光珊瑚,或許是他們改造或創造的環境指示器或能量收集裝置?而這些金屬碎片…”羅賓拿起那塊冰冷的碎片,“可能是某種裝置殘骸,或者…資訊儲存器。”
實驗室裡一片寂靜,只有儀器執行的輕微聲響。這個推測太過驚人,幾乎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那…那他們現在去哪了?”布琳小聲問,帶著一絲恐懼。
“消失了?離開了?沉睡了?或者…昇華到了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形式?”羅賓搖搖頭,眼中閃爍著學者獨有的、面對終極謎題時的興奮與敬畏,“這就是我們需要尋找的答案。”
為了進一步研究這些材料的極端物理性質,羅賓決定對碎片進行一項抗衝擊測試。
他們來到地下試驗場。將一塊較小的金屬碎片固定在超厚合金靶板上。羅賓趴伏在射擊位,嫻熟地架起“超距真理”,冰冷的槍身貼合著她的肩膀。她深吸一口氣,眼神透過那複雜的瞄準鏡變得無比專注,手指輕輕搭在扳機上。
砰——轟!
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在地下試驗場迴盪!巨大的後坐力即使透過高效緩衝系統傳遞過來,依然足以震麻普通人的肩膀。但羅賓的身體只是微微一沉,穩穩地控制住了槍身。
遠處,特種合金靶板被炸出一個淺坑,但那塊金屬碎片……竟然沒有被擊穿!只是被巨大的動能砸得深深嵌入靶板,表面出現一個微小的凹陷和些許高溫灼燒的痕跡,其上的奇異紋路依然大部分完好!
“衝擊能量吸收率超過95%…表面硬度遠超鑽石…瞬時高溫耐受性極強…”珍妮看著實時傳回的資料,聲音都變了調,“這…這到底是甚麼材料?”
羅賓放下槍,走到靶板前,輕輕觸控著那塊只是略微變形的碎片,眼神更加凝重。
“它不僅記錄資訊,”她低聲道,“其本身,就是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科技造物。製造它的文明,其技術水平,恐怕遠遠超出我們的想象。”
她回頭看向那簇在培養液中幽幽發光的珊瑚,又看了看螢幕上古拙而複雜的紋路。
“一個沉默的、遍佈全球深海的、擁有神級技術的遠古文明…他們為何消失?他們留下了甚麼?他們的存在,對人類意味著甚麼?”
新的問題,如同深淵般,在羅賓和整個團隊面前展開。而答案,或許就隱藏在這些發光的珊瑚和冰冷的金屬之中,等待著她去破譯。滄瀾號的下一次深海探索,已經被賦予了全新的、更加重大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