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北京清華園,深秋的氣息已很濃。筒子樓的走廊裡飄著白菜燉粉條的味道,與深圳別墅的香水氣息恍如隔世,但阿羅的心境已然不同。他不再只是埋頭於課本和習題,石峰的話如同指路明燈。他開始頻繁泡在計算機系的機房,利用一切課餘時間鑽研。C語言不再是冰冷的語法,而是構建世界的工具;資料庫理論變成了如何有效組織資訊的實踐課題;TCP/IP協議棧在他眼中活了起來,成為資訊流淌的血管。
他搬回菊兒衚衕他和阿黃合住的廂房。夜深人靜時,機箱風扇的嗡鳴成了他奮鬥的伴奏。他按照石峰的指點,笨拙地學習HTML,用記事本一行行敲程式碼,嘗試搭建一個關於清華計算機協會的簡陋頁面。當第一個標題在瀏覽器裡顯示出來時,那份純粹的創造喜悅讓他幾乎跳起來。他寫信給石峰(此時電子郵件在國內還遠未普及),詳細描述進展和遇到的困難,字裡行間充滿了求知若渴的興奮。
阿黃也兌現了承諾。雖然對著滿屏的英文命令和閃爍的游標頭皮發麻,但他拿出了當年偷龍眼被狗追也不放棄的勁頭。阿羅成了他嚴厲的老師。“阿黃!這命令又敲錯了!是‘dir’,不是‘der’!”阿羅的呵斥常在廂房響起。“知道啦知道啦,羅老師!”阿黃嬉皮笑臉,手下卻認真重來。他最先掌握的是怎麼進遊戲,但也硬著頭皮學會了基本的DOS操作、檔案管理和簡單的文書處理。他更感興趣的是聽阿羅轉述石峰關於網際網路未來的設想,尤其是“能做生意”的部分。他敏銳地嗅到了其中的商機,開始留意中關村電子市場的動態,琢磨著倒騰點電腦配件。
深圳,東方花園別墅。
阿玉的蛻變在持續加速。3000元的高薪和石峰毫無保留的信任,讓她迸發出驚人的能量。她不再是那個只負責端茶倒水、整理檔案的小助理。石峰開始讓她接觸更核心的業務。
“阿玉,這是瞿穎下一支廣告的代言合同草案,你看一下條款,重點注意權益範圍、排他性條款和付款節點。”石峰將一份檔案遞給她。
“好的,峰哥。”阿玉接過檔案,神情專注。她利用晚上時間自學《合同法》基礎,遇到不懂的就查資料或請教石峰聘請的法務顧問。幾天後,她不僅看完了合同,還整理出幾條有疑問和可能對己方不利的條款,用清晰的便籤標註出來,附上自己的簡單建議。
石峰看著那份批註,眼中滿是欣慰。他指著其中一條關於地域限制的條款:“你看得很細。這一條,我們要爭取大中華區的獨家,而不僅僅是華南。”
“我明白了,峰哥。”阿玉認真記下。
石峰也開始帶著阿玉參加一些非正式的商務應酬,教她觀察席間的博弈、傾聽絃外之音、適時得體地表達。阿玉的學習能力極強,她觀察石峰如何從容應對各色人等,如何在不經意間主導話題,如何用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態度爭取利益。她頸間那條細細的金項鍊和腕上的表,不再是單純的裝飾,而是她逐漸融入這個商業世界的微小符號,代表著自信與從容。
一天晚上,石峰在書房處理檔案,阿玉端著一杯熱牛奶進來。
“峰哥,歇會兒吧。”她輕聲說。
石峰揉了揉眉心,接過牛奶:“謝謝。對了,有個事要交給你。陳明新專輯的宣發方案,幾家公司在競標。你負責初步篩選,下週給我個簡報,重點分析他們的創意點、執行力和報價合理性。”
阿玉的心跳微微加速,這是她第一次獨立負責一個專案的初步評估。“好!我一定做好!”她感到肩上的擔子沉甸甸的,卻也充滿了被認可的激動。
窗外的深圳灣,海水在月光下輕輕湧動。這座城市的脈搏,正隨著國家政策的東風和無數像石峰這樣的弄潮兒而強勁搏動。深南大道兩旁,更多的高樓正拔地而起,地基深處,打樁機的聲音沉悶而有力,彷彿在夯實地基,也在叩響一個新時代的大門。石峰站在書房的落地窗前,望著這片沸騰的土地。他知道,網際網路的浪潮正從大洋彼岸洶湧而來,而他腳下的深圳,將是這浪潮登陸中國最前沿的灘頭。他手中的BAT集團藍圖,需要技術(阿羅)、需要執行力(阿玉)、也需要靈活變通的觸角(阿黃)。榕樹下的少年們,正被這股時代的巨浪裹挾著、推動著,走向各自注定不平凡的未來。微瀾已起,潮湧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