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羅湖口岸。
喧囂熱浪混雜著陌生的口音、汗味和塵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李連杰**穿著洗得發白、袖口磨損的舊夾克,揹著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裡面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全是母親硬塞的跌打藥膏和烙餅),在**黃秋燕**小心翼翼的攙扶下,隨著洶湧的人流艱難地挪動。長途火車的顛簸耗盡了他最後的氣力,斷裂的肋骨處和移位的胃部傳來陣陣悶痛,冷汗浸透了裡衣,黏膩冰冷。他停下腳步,扶著粗糙冰冷的水泥牆大口喘息,眼前陣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全靠身邊妻子支撐。
“傑哥?是李連杰先生嗎?”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蛤蟆鏡的矮胖男人擠出人群,操著生硬的普通話,“銀都影業的阿強!等你半天啦!”他熱情地重重拍著李連杰的背,力道讓李連杰一陣撕心裂肺的猛咳,喉頭湧上熟悉的腥甜。阿強渾不在意,上下打量他蒼白消瘦、毫無血色的臉,眉頭緊緊鎖起:“先安頓!嘉禾那邊的人,明天要看看你的身手!你現在這樣子……”他瞥了一眼黃秋燕下意識護著的微隆小腹,“嫂子…不如先去旅館休息下?”
李連杰強嚥下那股血腥味,差點被這一掌送走,用盡全身力氣挺直幾乎佝僂的脊背,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一起去。我能行。”他需要秋燕在身邊,需要她扶住自己可能隨時倒下的身體。帆布包裡那捲浸透汗漬的《中華英雄》劇照和資料,是他此刻唯一卑微的敲門磚,沉重地壓在他肩上。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筆挺西裝、神情精幹的年輕男子快步走到阿強身邊,低聲說了幾句,遞給他一個同樣燙金的厚信封。阿強臉色變了變,帶著一種混合著驚訝和微妙妒忌的神情,將信封轉遞給李連杰:“傑哥,你…你走大運了!**華娛集團**,石老闆的親筆聘書!吳君如小姐親自交代,一定要送到你手上!”
李連杰困惑而虛弱地接過,黃秋燕連忙幫他拆開。當聘書上的內容展現在眼前:
> **“誠聘 李連杰 先生 為華娛集團動作總指導暨領銜武打明星。”**
> **“月薪:貳仟伍佰圓整(人民幣)。”**
> **“簽約安家費:叄萬圓整(簽約即付)。”**
> **“提供深圳羅湖區三房兩廳公寓一套(可即時入住)。”**
> **“電影專案片酬、分成另議(不低於40%)。”**
> **“年底雙薪。附:集團擁有頂尖醫療資源,可為您安排全面檢查與康復治療。”**
看到“**叄萬圓整(簽約即付)**”和“**可即時入住**”的三房兩廳,特別是“**頂尖醫療資源**”幾個字時,李連杰因劇痛和虛弱而一直緊繃的身體猛地晃了一下,黃秋燕趕緊用力扶住他,眼中瞬間湧上淚水。他死死盯著那幾行字,彷彿要將其刻進靈魂深處。三萬塊!能立刻讓母親不再受凍,能讓他得到最好的治療!阿強提到的嘉禾“看看身手”的忐忑,銀都可能的微薄報酬,在這份從天而降、解決他所有燃眉之急的厚禮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他抬起頭,望向深圳林立的高樓和喧囂的街道,灰敗的眼中,第一次迸發出一種絕處逢生的、近乎灼熱的光芒。那不再是僅僅為了活下去的掙扎,而是一種被巨大的、未知的力量托起、推向一片金光閃耀未來的強烈眩暈感。他攥緊了那份薄薄卻重如千鈞的聘書,指關節捏得發白,彷彿攥住了救命的稻草,不,是通往另一個充滿希望世界的船票。
風,從南海吹來,帶著鹹腥的、躁動的、金錢與夢想混合的灼熱氣息。四份燙金的聘書,如同四顆重磅炸彈,投入了1986年乍暖還寒的中國文藝界。那冰層裂開的縫隙,瞬間被這金色的洪流猛烈衝開,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華娛帝國,正強勢地介入他們的命運,也粗暴地改寫著時代奔湧的軌跡。
疑慮、狂喜、對未知的恐懼交織翻湧,最終被那無法抗拒的數字和沉甸甸的承諾推著,四位北國來客,踏上了南下的列車。
**深圳,華娛集團總部大樓。**
這座在1986年堪稱鶴立雞群的玻璃幕牆大廈,在初春的陽光下反射著刺眼而陌生的光芒。樓內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冷氣開得十足,空氣中飄蕩著若有似無的香水味和一種名為“效率”的緊張感,與北京老廠房的灰塵、筒子樓的煙火氣、衚衕裡的煤煙味截然不同,彷彿踏入了另一個時空。
**劉曉慶**是第一個昂首挺胸走進來的。她特意穿上了那件墨綠平絨旗袍,下襬的紅毛線牡丹依舊醒目,像她此刻燃燒的鬥志。前臺小姐訓練有素地微笑引導:“劉女士,吳經理在VIP會客室等您。”推開厚重的木門,一個穿著極其扎眼——熒光綠墊肩西裝套裙、頭髮燙成大波浪、塗著鮮豔紅唇的身影,像顆炮彈一樣從沙發上彈射起來。
“哎呀!曉慶姐!終於見到你啦!真人比電影裡還要靚一百倍!” **吳君如** 操著標誌性的大嗓門,帶著濃重港腔的普通話熱情洋溢地撲過來,不由分說給了劉曉慶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力氣大得讓見慣場面的曉姐都晃了一下。“我是吳君如啦!叫我阿如就好!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啦!”她上下打量著劉曉慶,目光落在那朵紅牡丹上,誇張地“哇”了一聲,“好有型!好有性格!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來來來,坐!”她的熱情像深圳三月的太陽,直接、滾燙,甚至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吳君如毫無經理架子,一屁股坐到劉曉慶旁邊,親暱地拍著她的腿,眼神真誠:“曉慶姐,你放心!石老闆好看重你!以後這裡就是你的舞臺,還要大過以前一百倍!工資、安家費、房子,立刻兌現!誰敢給你氣受,我阿如第一個不放過他!”她擠眉弄眼,惟妙惟肖地模仿著片場掀魚湯的動作,那股子潑辣勁兒惹得劉曉慶緊繃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向上彎起,心頭最後一絲疑慮也在這份滾燙的接納中消散。
**鞏俐** 走進另一間會客室時,帶著學生特有的拘謹,脊背挺直,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倔強和初入繁華的忐忑。門一開,吳君如正毫無形象地叉著腰,對著落地窗外的街景指指點點:“…那邊!那邊還可以起個Shopping Mall!”聽到動靜,她猛地回頭,眼睛瞬間亮了:“哇!鞏俐!終於見到真人啦!好高!好有氣質!還有對虎牙,好可愛啊!” 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衝過來,繞著鞏俐轉了一圈,然後湊近盯著她的臉看,目光真誠而熱烈,“不用磨!真的不用磨!石老闆說了,這個就是你的招牌!獨一無二!觀眾就喜歡這種‘特別’!”
吳君如的直白讓鞏俐臉微微發燙,但“招牌”、“獨一無二”幾個字,像暖流注入心田,驅散了長久以來因虎牙帶來的自卑。吳君如拉著她坐下,手舞足蹈地描繪未來:“以後不用住筒子樓啦!羅湖的新房子,三房兩廳,能看到香港!安家費三萬,立刻到手!你是我們重點培養的明日之星!哪個導演說要換你角?你跟我說,我去罵死他!”她那副要替人出頭的樣子,帶著點江湖氣的仗義,卻奇異地讓鞏俐漂泊的心感到一絲安穩和歸屬。
**李玲玉** 的會面室則飄著淡淡的茶香。吳君如正笨手笨腳地擺弄一套功夫茶具,熱水差點燙到自己。“哎呦!”她甩著手,看到李玲玉進來,立刻忘了疼,堆起大大的笑容:“玲玉!甜歌皇后!真人比聲音還要甜!”她放棄了茶具,直接拉李玲玉坐下,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雖然還是很大):“知道石老闆為甚麼找你嗎?不止是唱歌!他說你的形象,可以做到東南亞通殺!以後不止唱歌,還要拍戲,做廣告代言!那個甚麼東方歌舞團幾十塊工資?跟它說拜拜啦!以後你的分成,嚇死他們!”她拍著胸脯保證,“你媽媽的醫藥費?包在我阿如身上!華娛有最好的醫療福利!”李玲玉聽著她描繪的巨大藍圖,看著她信誓旦旦的樣子,心中那份因離開體制而產生的不安,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期待取代。甜美的笑容裡,第一次多了對未來的憧憬。
**李連杰** 的情況最特殊。他被直接安排在華娛集團附屬的豪華私立醫院頂級病房裡。陽光透過寬大的窗戶灑進來,病房安靜整潔得不像醫院。黃秋燕緊張地坐在一旁。門被“砰”地一聲推開,吳君如風風火火地闖進來,手裡還拎著一個巨大的果籃。
“傑哥!怎麼樣?好點沒?”她嗓門洪亮,瞬間打破了病房的寧靜。看到李連杰蒼白虛弱地靠在床頭,她誇張地倒抽一口涼氣:“哇!怎麼搞成這樣啊?真是遭罪!”她把果籃往黃秋燕手裡一塞,湊到病床前,表情嚴肅起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你放心!石老闆都交代好了!你這三個月,甚麼都不用做!帶薪!安家費三萬,立刻給你太太!羅湖的房子,鑰匙都準備好啦!最重要的是,”她指著病房外,“全深圳最好的骨科醫生、內科專家,全都請過來了!一定要治好你!你的身手,是華娛的寶貝!頂頂重要的!”她又轉向黃秋燕,語氣放軟,“嫂子,辛苦你了!有甚麼需要,直接跟我說!千萬別客氣!”她掏出一張名片塞給黃秋燕,上面印著“華娛集團藝人部經理 吳君如”,還有一串電話號碼。李連杰看著這個咋咋呼呼、卻帶來實實在在保障和希望的女人,感受著妻子緊握自己手的溫度,喉頭滾動,身體因激動而微微顫抖,最終只低啞地、無比鄭重地擠出兩個字:“謝謝。”那眼中熄滅已久的光,重新被點燃。
**夜,華娛集團頂層宴會廳。**
這裡完全是另一個世界。璀璨的水晶吊燈將空間照得亮如白晝,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深圳璀璨的萬家燈火和隱約可見的香港新界輪廓,像鋪開的星河。長條餐桌上鋪著雪白的檯布,銀質餐具閃閃發光,侍者穿著筆挺的制服,無聲地穿梭。空氣中瀰漫著高階食材的香氣和悠揚的小提琴聲。
劉曉慶(一身利落西裝套裙)、鞏俐(簡潔的連衣裙,難掩青澀但目光堅定)、李玲玉(溫婉的裙裝,笑容甜美中帶著新奇)、黃秋燕(代表李連杰出席,略顯侷促但努力鎮定)四人被這陣仗深深震撼了。她們穿著華娛提前準備好的、符合各自氣質的精緻新裝,但眼神中依然帶著初入寶山的侷促與驚奇,彷彿置身夢境。
“來來來!歡迎我們華娛的四位大明星!”吳君如換了一身綴滿亮片的火紅晚禮服,依舊色彩奪目,端著酒杯,像只活力四射的花蝴蝶一樣穿梭過來。她身邊跟著一個染著一頭醒目黃毛、穿著花襯衫配黑西裝、戴著條粗金鍊子的年輕人,眼神帶著點玩世不恭的痞氣,正是副經理 **山雞(陳小春)**。他外表看著確實有幾分像街頭混混,但眼神深處卻藏著無盡的活力與銳氣,動作麻利。
“這位是我們集團的副經理,山雞!”吳君如熱情介紹,“他可是我們安保和專案協調的一把好手!別看他這樣子,做事很靠譜的!”山雞咧嘴一笑,露出兩顆標誌性的虎牙,大大咧咧地伸出手,努力想顯得正式:“大佬們好!叫我山雞就行!以後在深圳,有甚麼事需要跑腿協調的,儘管找我!保證讓大家順順利利!”那股子草莽的爽快勁兒,反而讓人感到一絲親切的踏實。
就在這時,宴會廳入口處一陣輕微的騷動。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過去。
一位穿著剪裁極其考究、面料上乘的深紫色旗袍的女子,在助理的陪同下,款款走來。她看起來保養得宜,面相最多五十五,頭髮一絲不苟地挽成優雅的髮髻,只簪了一支通體碧綠、水頭極好的翡翠簪子。她的身姿挺拔如松,步伐從容不迫,面容沉靜,眼神溫和中透著久居上位者的雍容和洞察一切的銳利。正是華娛集團總經理,石松的夫人之一,**葉英**。她不僅掌管著華娛,更是石松在深圳十幾億龐大投資專案的總負責人,身份顯赫,背景深厚(其弟是葉省長)。
吳君如立刻收斂了過於誇張的笑容,拉著山雞站直,恭敬地微微欠身:“葉總!”
葉英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劉曉慶、鞏俐、李玲玉和黃秋燕,嘴角浮現出溫和而極具親和力的微笑。她的普通話字正腔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粵語口音,清晰悅耳,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歡迎各位來到華娛,來到深圳。”她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是葉英,華娛集團的總經理。石先生因海外重要事務,暫時無法親自迎接各位,特委託我,代表他,也代表華娛全體同仁,向諸位表達最誠摯的歡迎和最高度的讚賞。”
她走到四人面前,目光依次在她們臉上停留,帶著真誠的欣賞和長者的溫和:
“曉慶女士,你在藝術上的卓越成就和敢為人先的非凡魄力,石先生和我都非常欣賞。華娛期待與你一起,開創新的輝煌局面。”
“鞏俐小姐,你的天賦和獨特氣質,在華娛的舞臺上必將大放異彩。請相信自己的價值,這裡會給你足夠的空間成長。”
“玲玉小姐,你的歌聲甜美動人,擁有撫慰人心的力量。華娛會為你提供最廣闊的天空和最優質的資源,讓你的聲音傳遍海內外。”
“秋燕女士,”她看向黃秋燕,眼神充滿關懷,“連傑先生的堅韌令人敬佩。請轉告他,安心休養,華娛擁有最好的醫療資源,會全力保障他的健康。他的未來,不可限量。” 她特意補充了一句,語氣加重,“石先生和集團,都非常、非常看重他。” 這句話給了病床上的李連杰最堅實的承諾。
最後,葉英舉起手中晶瑩剔透的水晶杯,杯中琥珀色的液體在璀璨燈光下搖曳生輝。山雞趕緊示意侍者給所有人倒上酒(果汁給黃秋燕)。
“諸位,”葉英的聲音清越而充滿力量,帶著一種掌控大局的從容和鼓舞人心的氣魄,“你們來自不同的地方,帶著各自的才華與故事,匯聚在這片充滿無限可能的土地上。華娛選擇你們,是因為我們看到了你們身上點燃時代的光芒。這裡,沒有舊體制的束縛,有的是最廣闊的市場、最豐厚的回報、以及最堅定的支援!”
她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落地窗,投向更遠的未來,語氣堅定而充滿信心:
“深圳,是改革開放的前沿,是夢想成真的熱土。華娛在這裡紮根,投入重金,正是看好這片土地和它背後巨大的國家潛力。而你們,就是華娛在這片熱土上,最珍貴的種子和最耀眼的旗幟!”
“今夜,讓我們舉杯。”
“敬你們的勇氣,選擇南下,擁抱未來!”
“敬冰封的時代,正在消融!”
“敬裂開的縫隙,透進的無限希望!”
“敬我們共同開創的,金光璀璨的明天!乾杯!”
“乾杯!”吳君如興奮地大聲附和,豪爽地一飲而盡。
“乾杯!”山雞也咧嘴笑著,痛快地幹掉杯中酒,還不忘衝大家露出標誌性的虎牙。
劉曉慶、鞏俐、李玲玉、黃秋燕,被葉英這番既充滿宏大格局、又飽含深切關懷、更點明龐大背景(十幾億投資、省長姐姐)的話語深深打動。尤其是葉英那份從容不迫的雍容氣度和話語中透露的龐大能量,讓她們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華娛的深厚實力和舉足輕重的分量。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和不安,被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與澎湃的豪情所取代。她們紛紛舉起酒杯,水晶杯碰撞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如同命運齒輪轉動的序曲,宣告著正式匯入了時代奔湧的洪流。
璀璨的燈光下,南國的熱浪混合著金錢、夢想、權力與野心的氣息,洶湧澎湃。華娛的金色大門,已向她們轟然洞開。那位神秘的石松親王、他背後這位能量驚人的夫人葉英,以及“顛婆”吳君如、“痞帥”山雞組成的奇異班底,將如何攪動這池春水,一切都充滿了令人心跳加速的未知誘惑。李連杰的傷愈之路、劉曉慶的新舞臺征程、鞏俐的閃耀起點、李玲玉的華麗轉型,都在這個金光閃閃、預示著一個全新時代的夜晚,拉開了波瀾壯闊的序幕。冰封的在深圳灼熱的風中,開始加速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