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孫連城在原始叢林裡,為了半隻烤兔腿出賣自己“噴射戰士”的黑歷史時,他絕對想不到,他留下的那點精神垃圾,正在坎巴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酵成一個全新的思想體系。
“聖盤推演小組”的臨時辦公室裡,氣氛莊重得堪比發射核彈的指揮中心。
老王總工和老張總工,兩位曾經的唯物主義工程師,此刻正戴著老花鏡,對著那副圍棋殘局的照片,進行著廢寢忘食的推演。
經過七十二小時不眠不休的奮戰,一份長達二十頁的綱領性檔案,終於擺在了卡隆博將軍的辦公桌上。
檔案的標題,足以讓任何一個正常的地球人,大腦當場宕機——
《從“歸”字棋局看坎巴未來十年發展綱要(第一版)》。
卡隆博將軍翻開報告,神情肅穆。
報告第一章,開篇明義:“棋盤者,坎巴之國土;黑白者,變革之力量。先知以天地為盤,星辰為子,其最後一局,乃是為坎巴未來百年定策之無上神諭!”
卡隆博看得連連點頭,眼神越發虔誠。
報告的核心論點,直指棋盤正中央——天元之位。
“天元,位居中宮,乃權力之核心。”
“然,先知此局,天元之位,赫然被一顆黑子死死鎮壓!”老張在報告裡用加粗的字型寫道,字裡行間透著一種勘破天機的激動。
“此為何意?”
“此乃先知最沉痛的警示!黑者,暗也,腐也!這顆黑子,象徵著盤踞在坎巴心臟地帶的腐敗勢力!它若不除,坎巴國運,永無寧日!”
報告的結論擲地有聲。
“未來十年,坎巴發展的首要任務,非基建,非生產,而是——反腐!”
“啪!”
卡隆博將軍一掌拍在桌上,雙目放光,如獲至寶。
他之前一直覺得軍中有些軍官油腔滑調,賬目也有些不清不楚,但苦於沒有一個合適的契機和足夠強大的理由去整頓。
現在,理由來了!
而且是神諭!
“傳我命令!”卡隆博將軍站起身,聲音洪亮如鍾,“以先知名義,成立‘聖裁督查部’!凡貪汙軍餉、剋扣物資、欺壓同袍者,一經查實,嚴懲不貸!”
“先知的眼睛,在星海中注視著我們每一個人!”
一場轟轟烈烈的反腐風暴,以一種極其荒誕的理由,在坎巴軍隊中席捲開來。
效果,卻出奇地好。
不到半個月,就揪出了一批貪墨軍餉的中下級軍官。
當這些蛀蟲被壓下去的時候,整個軍隊的風氣為之一清。
士兵們的伙食變好了,訓練熱情更高了,對卡隆博將軍的擁戴,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卡隆博將軍站在山頂聖祠前,遙望星空,熱淚盈眶。
先知,誠不我欺!
……
如果說“聖盤推演小組”負責的是宏觀戰略解讀,那麼由那幾個西方學者組成的“孫學坎巴研究小組”,則扛起了理論體系建設的大旗。
在孫連城“飛昇”一個月後,《先知聖訓錄》第一卷,正式出版。
封面是孫連城那張登上《時代週刊》的照片,下方印著一行燙金大字:一本足以改變你世界觀的書。
這本書收錄了孫連城之前在坎巴留下的所有“墨寶”,主要是那幾個鬼畫符般的漢字。
每一個字,都被配上了長達數萬字的詳細解讀。
比如,那個“山”字。
書中解讀道:“山,不動之形,亦是定力之意。先知書此字,意在告誡我等,無論外界風雲如何變幻,坎巴之發展,須有‘不動如山’的戰略定力,不被短期利益所誘,不為一時困難所擾。此乃立國之本。”
前幾天,坎巴東部的兩個部落,因為一片牧場的歸屬問題,劍拔弩張,差點爆發械鬥。
部落長老趕到,沒有講大道理,只是從懷裡掏出這本《先知聖訓錄》,翻到“山”字那一頁,讓兩個部落的首領看。
兩個原本暴跳如雷的首領,盯著那個字,又看了看旁邊那段高深莫測的解讀,漸漸冷靜了下來。
“先知說,要有定力……”
“為了幾頭羊就打仗,確實不夠‘如山’……”
最終,兩個部落握手言和,決定共同開發那片牧場。
再比如,那個“水”字。
書中寫道:“水,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於道。此乃‘上善若水’之治理哲學。先知此字,是教導我們,真正的管理者,應如水一般,滋養萬物,順勢而為,而非強行逆反。權力,應用於服務,而非統治。”
這段話,被坎巴各地的村長、鎮長奉為圭臬。
他們開會不再是拍桌子瞪眼,而是先集體學習一遍“水”字篇,然後心平氣和地商量解決辦法。
部落間的矛盾,奇蹟般地減少了。
最離譜的,是書中還收錄了孫連城當初為了教當地小孩認識動物,隨手畫的一張觀鳥圖譜。
其中一幅畫,畫的是一隻“白頭鵯”。
這下可讓解讀家們找到了靈感。
“白頭鵯,其音同‘白頭杯’,然,此乃淺層之解。先知之意,豈會如此簡單?”
“觀其漢字,‘白’者,空白也,一無所有也;‘頭’者,開始也。‘白頭’,即‘白手’之諧音!”
“故,‘白頭鵯’,實乃‘白手起家,終將問鼎’之隱喻!”
“此乃先知對坎巴所有年輕人的無上激勵!他告訴我們,即便出身貧寒,一無所有,只要心懷大志,努力奮鬥,終有一日,可以問鼎成功之巔!”
這番解讀一出,瞬間引爆了坎巴的年輕人群體。
無數坎巴青年,把“白頭鵯”的圖案紋在身上,印在衣服上,當成了自己的精神圖騰。
他們像打了雞血一樣,踴躍投身到“新坎巴模範村”的建設中去,揮灑汗水,眼中閃爍著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他們不是在搬磚,他們是在實現先知的偉大預言!
這本內容荒誕到極致的書,竟然以一種魔幻現實主義的方式,從思想上,深刻地改變了整個坎巴。
這股“孫學”熱潮,很快也漂洋過海,引起了國際學術界的注意。
哈佛大學東亞研究中心,火速成立了一個全新的課題組,名字起得又長又拗口:
“後現代地緣政治中的孫學行為藝術與東方神秘主義哲學實踐研究課題組”。
他們發表論文稱,“孫學”不是一種簡單的個人崇拜,而是一種極其複雜的、融合了東方“無為”思想與西方存在主義虛無感的全新哲學流派。
孫連城本人,則是一位“用消極對抗世界,用荒誕解構權力”的偉大行為藝術家。
不久之後,由三名教授和兩名博士生組成的第一批哈佛訪問學者團,帶著科研經費和滿腦子的學術模型,抵達了坎巴。
卡隆博將軍親自接見了他們。
為首的白人老教授,菲利普斯,握著卡隆博的手,激動地說:“將軍,我們是來朝聖的!我們希望能參觀先知‘飛昇’的聖地,研讀所有的原始手稿!”
卡隆博自然滿口答應。
學者團在“先知峰”待了三天,對著那張“歸”字和圍棋殘局,拍了上千張照片,記了十幾萬字的筆記。
第四天,菲利普斯教授再次找到卡隆博,提出了一個讓他們此行最重要的請求。
“將軍閣下,根據我們的研究,在先知‘飛昇’之前,最後一位與他有過深度接觸的,是一位神秘的女性。”
菲利普斯教授扶了扶眼鏡,眼神裡閃爍著知識分子特有的渴望。
“她,是解開‘孫學’最後一塊拼圖的關鍵人物。我們能否有幸,對她進行一次正式的學術訪談?”
卡隆博將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一個身影。
那個女人,大機率又是剛結束了一場非人的格鬥訓練,渾身是汗。
那件短得過分的黑色工裝背心,被汗水浸透,緊緊地貼著她刀刻斧鑿般的肌肉線條。
從肩胛骨到緊實的腰腹,每一寸都充滿了驚心動魄的野性力量。
她會懶洋洋地斜靠在她的悍馬車上,擰開那個從不離身的銀色酒壺,灌上一大口。
然後用那雙能看透人心的藍色眼睛玩味地看著你,嘴角帶著嘲弄的笑意。
去採訪她?
卡隆博感覺,這比讓兩個部落放下武器去和談,還要難上百倍。
他清了清嗓子,有些艱難地開口:“教授,你說的這個人……叫伊莎貝爾。”
“她……怎麼說呢,她可能和你們想象中的‘聖女’,有點不太一樣。”
“沒關係!”菲利普斯教授的熱情不減反增,“我們尊重任何形式的存在!她越是神秘,就越說明她身上攜帶著解構‘孫學’核心思想的原始密碼!”
“我們必須見到她!”
卡隆博看著對方那張寫滿了“求知”的臉,感覺一個頭,兩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