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人的觀察哨內，空氣彷彿凝固。
左大師拿起一根細長的銀色指揮棒，如同一位樂團指揮，準備奏響一曲關乎命運的交響樂。
他那雙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敲了敲桌面上那幅潦草的太陽鳥素描。
“皮埃爾先生，伊莎貝爾小姐，你們以為，這只是一隻鳥嗎？幼稚！”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揭示宇宙終極奧秘的莊嚴。
“‘Sunbird’，太陽鳥！‘Sun’，是太陽！在古老的鍊金術和神秘學中，太陽代表著甚麼？代表著化學元素週期表裡的第79號元素——金！Au！黃金！”
皮埃爾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電流從尾椎骨竄上天靈蓋，腦子裡“嗡”的一聲。
黃金！原來如此！
左大師對皮埃爾的反應十分滿意，他用指揮棒指向第二頁紙，上面是孫連城記錄鳥叫聲的英文。
“再看這裡，‘’。”左大師念出聲來，嘴角噙著一抹智者的微笑，“你們以為這是鳥叫？膚淺！‘Tweet’，在二十一世紀的今天，它最廣為人知的含義是甚麼？是‘推特’！是社交媒體！是資訊病毒式傳播的終極象徵！而‘flash’呢？閃電！光速！在金融領域，它有一個專屬名詞——‘閃崩’！‘Flash Crash’！”
他將兩個詞重重地連在一起：“一條即將透過社交媒體引爆的資訊，將引發黃金市場閃電般的崩盤！這哪裡是鳥叫？這是來自未來的市場預警！”
皮埃爾已經無法思考了，他感覺自己的商業認知正在被左大師重塑，不，是升維打擊！他彷彿看到了無數條資料流在眼前飛速閃過，而左大師，就是那個站在程式碼瀑布前的“尼奧”！
左大師的指揮棒，又移到了那個指向西方的箭頭和“歸巢？”兩個漢字上。
“‘西’，還用我解釋嗎？西方資本市場！華爾街！倫敦金融城！”他頓了頓，加重語氣，“而‘歸巢’，鳥兒歸巢，意味著甚麼？意味著從高點返回！資本回流！價格探底！這是一個何等明確的做空訊號！”
皮埃爾下意識地點頭，像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最後，看這裡。”左大師指向那幾團被可樂暈開的、模糊不清的墨跡，“為甚麼這裡看不清？是巧合嗎？不！這是天機！是被某種神秘力量刻意遮蔽的關鍵時間點！這說明此事兇險無比，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但反過來看，這也意味著其中隱藏的利潤，巨大到足以逆天改命！”
“嘶——”皮埃爾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左大師放下指揮棒，雙臂張開，做出一個擁抱世界的姿勢，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神情，做出了最終的總結陳詞。
“所以，結論已經很明顯了。這位東方的‘先知’，透過他神秘的占卜之術，已經預見到：因為某件即將被社交媒體引爆的、足以撼動世界的‘資訊’，國際黃金期貨市場，將在一個被天機隱藏的精準時間點，出現一次史無前例的‘閃電崩盤’！”
“而他，就在等！他在等那個時間點，然後用他掌握的資源，給世界致命一擊！”
整個房間裡，只剩下皮埃爾粗重的呼吸聲。
他被這套說辭徹底征服了。這套理論融合了東方玄學、西方鍊金術、現代金融、資訊戰……每一個環節都邏輯自洽，每一個細節都充滿了宿命感和史詩感，完美地解釋了孫連城一切不可理喻的行為。
他終於……終於跟上了那個中國人的思維維度！
皮埃爾激動地看著左大師，眼神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擁有這樣一位能與東方先知進行“同頻對話”的軍師，是上帝對法國建工的眷顧！
“大師！”皮埃爾的聲音都在顫抖，“那我們……”
“我們？”左大師微微一笑，眼神變得銳利如鷹，“我們當然不能讓他得逞！皮埃爾先生，這是上帝賜予我們的機會！我們必須在他動手之前，搶先出手！調集集團所有能夠動用的流動資金，撬動我們能撬動的最高槓杆，全倉！做空黃金期貨！”
“這不僅能一舉彌補我們之前在坎巴所有的損失，更能徹底擊潰那個中國人的專案命脈！”左大師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想象一下，當他準備出手收割時，卻發現整個市場已經被我們提前佔領，他的資金將被我們的空頭大軍瞬間吞噬！到那時，他所謂的‘法力’，也將隨著資金的灰飛煙滅而徹底失效！”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他預知的未來，來毀滅他！”
皮埃爾的眼睛瞬間紅了。
他彷彿已經看到，孫連城在中國營地裡得知黃金市場崩盤、自己卻踏空後的錯愕與絕望。他彷彿已經聽到，巴黎總部董事會為自己這次驚天豪賭成功後的歡呼與掌聲。
“幹了！”皮埃爾一拳砸在桌子上。
他立刻拿起加密電話，召開了最高階別的緊急視訊會議。面對巴黎總部董事會成員們此起彼伏的質疑聲，皮埃爾一反常態，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堅定與偏執。
他唾沫橫飛地複述著左大師那套“完美邏輯”，甚至加上了自己更多的腦補和潤色。他將這次對賭形容為一場“文明的聖戰”，一場用現代金融對抗東方巫術的“破局之戰”。
最終，在皮埃爾賭上自己職業生涯的瘋狂擔保下，董事會被說服了。一個授權動用百億級歐元流動資金的瘋狂計劃，被正式批准。
……
與此同時，兩公里外。
孫連城正拿著那本被可樂泡過的觀鳥筆記，滿臉心疼。
“可惜了，我那幾幅素描，畫得多好啊。”他嘆了口氣，隨手將那幾頁廢紙扔進垃圾桶。
他看了看遠處的天空，幾隻白色的小鳥飛過，頭上還有一撮黑色的呆毛。
“嗯，明天換個地方，畫那種叫‘白頭鵯’的鳥，聽說它們叫聲很好聽，像在說‘巧克力’。”
……
同一時間，世界金融的心臟，華爾街、倫敦、東京、香港……
無數個交易終端前，法國建工集團的交易員們接到了來自巴黎總部的、不容置疑的最高指令。
“Sell！Sell！Sell！”
“拋售所有黃金期貨合約！不管價格，不計成本，給我狠狠地砸！”
一張張鉅額的空頭合約，如同無形的巨石，被瘋狂地投入平靜的黃金市場。價格曲線開始出現不正常的劇烈波動。
一張由百億歐元資金和數十倍金融槓桿編織而成的巨大空頭天網，正悄無聲息地張開，籠罩了整個黃金市場。
無數交易員和分析師們目瞪口呆。
“瘋了！法國人瘋了嗎？”
“這是誰在砸盤？難道第三次世界大戰要爆發了？”
市場一片混亂，恐慌情緒開始蔓延。而始作俑者皮埃爾，正站在總統套房的落地窗前，端著一杯82年的拉菲，俯瞰著坎巴的夜景，臉上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他彷彿已經聽到了，勝利的鐘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