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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宇宙社會學》!我兒乃天選之子,必須嚴查!

2025-11-01 作者:長白曉鋒

孫連城的心臟像是被人猛地攥停了一瞬。

那根緊繃的神經,差點在小王這句天真無邪的讚美中當場崩斷。

他臉上那副“萬物皆空”的高人面具險些碎裂。

幾十年的官場肌肉記憶,讓他強行穩住了身形。

他沒有回頭,維持著背對書櫃的站姿,目光依舊投向窗外,彷彿在研究樓下那棵廣玉蘭的葉子紋路。

“年輕人,長得快。”

聲音平靜無波,像在陳述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客觀事實。

小王卻從這冰冷的六個字裡,自行腦補出了一位嚴父深藏於心的溫情與感慨。

領導就是領導,連親情都表達得如此內斂,如此高階。

“是是是,”小王點頭如搗蒜,“書記您放心,張導那邊我先去周旋,您甚麼時候有空,我們再……”

他體貼地帶上了門。

辦公室裡,重歸死寂。

孫連城緩緩轉身,目光重新鎖定在那個嶄新的、胡桃木相框上。

剛才那短短几秒,他後背已是一層冷汗。緊接著,一種病態的興奮感湧了上來。

有效!

這個拙劣到堪稱行為藝術的“罪證”,已經成功植入了旁觀者的視野。

這是堅實的第一步。

他走回辦公桌,抓起那塊“治水如神”的金絲楠木牌匾,像丟一塊燙手山芋,毫不猶豫地將它塞進了辦公桌底下最陰暗的角落。

眼不見,心不煩。

可光有一張漏洞百出的照片,還不夠。

在紀委那些老狐狸的辦案邏輯裡,單一證據叫“孤證”,太容易被解釋為誤會,甚至是哪個政敵的低階惡作劇。

他需要的是一條完整的、環環相扣、卻又處處是窟窿的證據鏈。

他要親手給自己打造一個完美的“裸官”人設。

一個假到讓所有調查員都堅信,他是在用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蓄意欺騙組織,公然挑釁紀律。

孫連城坐回電腦前,私人筆記本的螢幕幽幽地亮著。

他沒有直接搜尋,而是先開啟了一個介面老舊的線上翻譯軟體。

這軟體是他幾年前為了看一篇國外文獻下載的,翻譯引擎的版本估計還停留在諾基亞能砸核桃的時代。

完美。

他在搜尋欄裡輸入:“加拿大 頂級大學 錄取通知書 模板”。

螢幕上跳出一堆花裡胡哨的設計。他精準地選中了那個看起來最像國內三流民辦學院風格的模板。

接著,開始他的“藝術創作”。

學校名稱欄,他根本懶得去查甚麼多倫多、麥吉爾。

他切換到拼音輸入法,鄭重其事地打上:“Jia Na Da Mou Mou Da Xue”。

點選翻譯。

螢幕上忠實地顯示出:“Canada A certain University”。

很好。

既有異國風情,又充滿了“關你屁事”的神秘感。

接下來是正文。

他先用中文寫好:

“尊敬的孫連城先生,我們很高興地通知您,您的兒子孫小炮(他隨口起的名字,聽著就不太成器)已被我校王牌專業‘宇宙社會學’錄取……”

他將這段中文複製進翻譯框。

軟體卡頓了零點五秒,吐出一串英文:

“Respect Mr. Sun Liancheng, we ay inform you, your son Sun Xiaopao is accept by us king card major ‘Universe Sociology’……”

孫連城一個字一個字地品讀著。

語法災難,用詞鬼畜。

“king card major”(王牌專業)這種中式英語的暴力直譯,簡直是這封信的點睛之筆。

任何一個英語四級考過兩次的大學生,都能看出這是機翻的傑作。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極度扭曲的笑容。

不是偽造證據的緊張,而是藝術家看到自己作品“足夠拙劣”時的狂喜。

他將這段英文複製到模板裡,鄭重地列印出來。

那張A4紙拿在手裡,油墨未乾,卻已散發出一種荒誕的“官方權威感”。

下一步,偽造“兒子”的電子郵件。

這能證明他與遠在海外的“逆子”有長期聯絡,並且涉及組織最敏感的經濟往來。

他新建了一個文件,熟練地模仿郵件格式。

發件人:Sun Xiaopao

收件人:Dear Father

主題:Life is hard, need money. (生活艱難,需要錢。)

正文:

“爸。學費又漲了。速匯三萬加元。另外,我看中了一輛二手野馬,同學都有車,我沒車很沒面子,開我那輛破豐田去派對,連妞都泡不到。再加五萬。對了,最近兄弟會要辦個泳池派對,需要一筆經費買酒水和請DJ。一萬就夠。”

寫到這裡,孫連城覺得純要錢,目的性太強,不符合一個“逆子”偶爾還會虛偽一下的人設。他想了想,決定加點“溫情”。

他再次點開那個老舊的翻譯軟體,輸入:“爸,你要注意身體,別太累了,煙少抽點。”

軟體秒回:“Father, you must pay attention to your body. Do not be too tired. Smoke less.”

孫連城將這句生硬如鐵的“機翻孝心”,原封不動地複製到郵件末尾。

完美。

一個揮霍無度、坑爹無形、還企圖用廉價關心來粉飾自己無恥索取的紈絝子弟形象,躍然紙上。

他一鼓作氣,用同樣的配方,連續偽造了五封類似的郵件。

要錢的理由從“買最新款遊戲機”到“跟同學去拉斯維加斯見見世面”,金額一封比一封大。

每一封的結尾,都雷打不動地附著那句不鹹不淡的“Smoke less.”。

最重要的環節來了——海外匯款記錄。

這是紀委認定的、最核心的“裸官”鐵證。

他搜尋“加拿大銀行LOGO”,螢幕上跳出各種紅色的楓葉、藍色的地球。

他嫌麻煩,更怕用錯了被人一眼識破是哪家銀行,從而順藤摸瓜發現是偽造的。

他要的不是“像”,而是“拙劣的假”。

孫連城深吸一口氣,最小化所有視窗,點開了Windows系統自帶的“畫圖”軟體。

他選擇了鮮紅色的畫筆,用滑鼠,像一個帕金森患者,顫顫巍巍地在畫布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五角星。

為了增加異域風情,他又在五角星下面,畫了三條同樣抖動的波浪線,代表“水利”或者“金融”之類的東西。

一個看起來像是兒童簡筆畫,充滿了後現代主義解構風格的“銀行LOGO”,誕生了。

他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嗯,充滿了第三世界國家銀行特有的樸素與神秘。”

他將這個LOGO放在一份自己用Excel表格製作的“海外電匯申請單”的頂端。

收款銀行:加拿大某某銀行(Canada A certain Bank)。

收款人:Sun Xiaopao。

金額 CAD。

他甚至在“附言”一欄,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加了一句:“兒子的生活費(Son's living expenses)”。

做完這一切,他將錄取通知書、五封郵件、銀行匯款單,全部用辦公室的掃描器,掃描進了電腦,打包存在一個隨身碟裡。

他給那個資料夾命名——“我的家庭”。

看著隨身碟裡那幾個漏洞百出到令人髮指的檔案,孫連城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這不是瀆職,不是破壞。

這是一種獻祭。一場獻給自己未來退休生活的、盛大的行為藝術。

他幾乎能看到紀委調查員面對這份材料時的表情變化。

從困惑:“這是甚麼玩意兒?”

到震驚:“這人是瘋了嗎?偽造證據偽造得這麼業餘?”

最後是滔天震怒:“這是在公然挑釁!是對我們整個紀律部門智商的終極侮辱!”

沒錯,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裸官”,頂多是調離領導崗位,去個閒散部門養老。

但“裸官”+“欺騙組織”+“用侮辱性智商的證據挑釁紀律部門”,這性質就徹底變了。

這是罪加一等,是不可饒恕的政治錯誤。

他不僅要“掛”,還要“掛”得徹底,“掛”得再無翻身可能。

萬事俱備,只欠舉報。

這場舉報,必須是匿名的,是來自“人民群眾”雪亮的眼睛。

夜,漸漸深了。

市委大院裡最後一盞辦公燈也熄滅了。

孫連城關掉電腦,拔下隨身碟,像一枚勳章揣進貼身口袋。

他走出辦公室,像往常一樣鎖好門,腳步沉穩地離開大樓。

回到家,他沒有開燈,在黑暗中換上一身最不起眼的灰色運動服,戴上一頂能遮住半張臉的鴨舌帽,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許久未用過的黑色口罩,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

鏡子裡,只剩下一個模糊不清的、鬼祟的輪廓。

他躡手躡腳地出了門,像一滴墨水,融進沉沉的夜色裡。

沒有開車。

他選擇了步行。

他要去一個地方,一個他這輩子都自以為絕不會踏足的地方。

穿過兩條街道,繞過一個已經關閉的公園,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泡麵、汗臭和劣質香菸混合而成的、黏膩的味道。

一塊閃爍著廉價霓虹燈的招牌,出現在街角。

“飛翔鳥網咖”。

這裡離他家足有三公里,魚龍混雜,是失足學生和無業青年消磨時光的聖地,也是城市監管的灰色地帶。

完美的作案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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