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檢察院物證鑑定中心,燈火通明。
從光明峰下挖出的紙張殘骸,被小心翼翼地平鋪在無菌操作檯上。
這些看似破爛的“垃圾”,每一片都可能改寫漢東的政治格局。
侯亮平隔著玻璃牆,死死盯著裡面忙碌的專家們。
一夜未眠,雙眼血紅,但精神亢奮得像打了雞血。
陸亦可換上白大褂,親自上陣。
電腦螢幕上,上千個碎片密密麻麻,像一盤被打散的拼圖。
她操控滑鼠,將顏色、紋路相似的碎片一點點歸類。
這是個極其考驗耐心的活兒。
大部分碎片字跡模糊,只能看出些財務術語的隻言片語。
“侯局,你看這裡!”
陸亦可突然喊道,手指著螢幕上一個巴掌大的碎片。
碎片邊緣有道不規則的撕痕。
侯亮平湊過去,眉頭緊鎖。
陸亦可調出另一份掃描件——當年從國土局調取的大風廠土地交易卷宗。
卷宗是空的,但卷宗夾上留著被人強行撕走檔案的痕跡。
她將兩張圖片並排比對。
奇蹟發生了!
撕痕邊緣,嚴絲合縫地吻合!
鑑定中心響起壓抑的驚呼聲。
從月牙湖的泥土,到光明峰的荒野,再到國土局的空卷宗——
完整的證據鏈,終於閉合!
“就是它!”
侯亮平一拳砸在桌上,“被祁同偉銷燬又埋藏的原始合同!”
與此同時,北京國家航天局學術交流中心。
孫連城坐在臺下,聽著諾貝爾獎得主激情演講甚麼“馮·諾依曼探測器”。
他的靈魂早就飄到外太空了。
一個研究垃圾分類的,怎麼就混進了宇宙開發圈?
茶歇時間,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端著咖啡走來。
“請問,您是漢東京州的孫連城書記嗎?”
孫連城一愣,“您是?”
“劉景明啊!漢東大學法學院的,咱倆一個宿舍樓住了四年!”
孫連城恍然大悟,“哦哦!劉景明!學霸啊你!”
沒想到當年的窮學生,如今成了國際知名法學專家。
“我現在主要做跨國併購法律諮詢。”
劉景明炫耀著,“說起來,當年咱們的老師高育良教授,幾年前還專門找我諮詢過問題。”
“高書記找你?”
孫連城有些意外。
“是啊,問得還挺專業。”
劉景明壓低聲音,“都是關於'股權代持'的風險規避,還有複雜交易結構的'合同避險'。我當時還納悶,他一個搞政治的,研究這個幹嘛。”
孫連城對此毫無興趣。
股權代持?合同避險?
聽著就頭疼,哪有仰望星空來得輕鬆。
“高老師學識淵博嘛。”他敷衍地點點頭。
但心裡卻泛起奇異的漣漪。
從莫名其妙的報告被看中,到參加這個八竿子打不著的會議,再到偶遇老同學聽到陳年舊事——
這一切巧合,讓他感覺被某種神秘力量牽引著。
“可能這就是宇宙的安排吧。”
他端起掛著金屬掛件的保溫杯,喝了口枸杞水。
......
心中一片祥和。
邊境線,夜色如墨。
破舊皮卡車在崎嶇山路上顛簸。
最終停在隱蔽的山坳裡。
祁同偉跳下車,撣撣身上塵土。
他換了一身農民裝束,面板曬得黝黑,眼神依舊銳利。
接應的當地人指向遠山,“翻過那座山,就是面邦。有人在等你。”
祁同偉抬頭望去,深吸一口混雜著泥土草木氣息的空氣。
豪情萬丈!
漢東的天羅地網又如何?
他祁同偉,終究是勝天半子的人!
踏出國門,憑海外資產和人脈,隨時能東山再起。
自由,就在眼前。
......
漢東省紀委辦案點。
高育良脫下象徵權力的西裝,換上灰色囚服。
曾經的學生下屬,如今都成了審問他的人。
妻子吳惠芬也被限制行動,接受調查。
顯赫的政治家族,短短几天內轟然倒塌。
幾天後,漢東省委召開全省領導幹部警示教育大會。
沙瑞金站在主席臺,目光如炬,掃過臺下每張面孔。
“同志們,高育良、祁同偉的腐敗案件,教訓極其深刻!”
聲音在會場迴響,擲地有聲。
“這暴露了我們幹部隊伍中的'兩面人'!臺上高喊反腐倡廉,臺下大搞權錢交易!”
“人前謙謙君子,人後衣冠禽獸!”
“省委態度堅決——刮骨療毒,徹底剷除腐敗土壤,重建漢東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臺下鴉雀無聲。
許多與高育良、祁同偉有過交集的幹部,背脊發涼,冷汗涔涔。
會議結束後,李達康快步走到侯亮平身邊。
“亮平同志,怎麼樣了?”
聲音不高,但充滿力量。
侯亮平看著這位作風強硬的市委書記,眼中流露敬意。
“李書記,收網的時候不遠了。”
李達康點點頭,轉身大步離去。
最後的決戰即將到來。
夜深了。
侯亮平回到辦公室,桌上放著技術中心傳來的最終報告。
專家們七十二小時不間斷工作,終於將支離破碎的合同殘骸拼湊還原出百分之三十的內容。
報告很厚。
侯亮平一頁頁翻看,每個被複原的字句,都像子彈射向那個盤踞漢東多年的黑色利益集團。
翻到最後一頁時,他呼吸停滯了。
那是張經過特殊技術處理、放大數十倍的影象。
影象中心,是幾個幾乎無法辨認的筆畫。
但在筆畫下方,鑑定專家用紅字標註了一行結論:
【透過筆跡壓力、運筆習慣及殘留墨跡成分綜合比對,該簽名與樣本庫中的“趙立春”簽名,相似度高達93.7%。】
侯亮平握拳,渾身血液沸騰。
終於抓到你了,趙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