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那句“刨趙家的祖墳”，像一枚深水炸彈，在孫連城的腦子裡掀起滔天巨浪。
他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拉上所有窗簾，關掉手機，拔掉座機線。
他癱在沙發上，眼前哪還有甚麼浩瀚星圖，只剩下系統介面上血紅色的警告條！
【警告：趨吉避凶光環過載，即將崩潰！】
這是前所未有的警報級別。
他終於切身體會到，自己那些為了摸魚而無心插柳的“神操作”，已經不知不覺地觸碰到了漢東權力場裡那根最粗、最陳舊、也最危險的高壓電線——前省委書記，趙立春。
這和捅了馬蜂窩有甚麼區別？
孫連城感覺自己的人生規劃，從“提前退休看星星”，斷崖式地跌落到了“如何活到退休”。
……
京州一傢俬密的頂級會所裡，水晶燈的光芒被醇厚的紅色液體折射，在杯壁上流淌出黃金般的光澤。
趙瑞龍晃動著酒杯，臉上那副招牌式的玩世不恭早已被陰沉取代。
他將杯中價值十萬的紅酒一飲而盡，喉結滾動，像是在吞嚥孫連城的血肉。
“超新星爆發？”
趙瑞龍冷笑一聲，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玻璃與紅木桌面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孫連城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跟我爹的功過談‘生死’？”
坐在他對面的，是漢東油氣集團的一把手，劉新建。
他體態微胖，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小心翼翼地給趙瑞龍續上酒。
“趙公子，消消氣。跟一個泥腿子出身的怪胎置氣，不值當。”
劉新建的眼睛滴溜一轉，湊了過去，聲音壓得極低，
“對付這種刀槍不入，油鹽不進的‘聖人’，不能來硬的，得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趙瑞龍挑了挑眉，示意他繼續。
“您想啊，李達康那個不省心的前妻歐陽菁，不是剛被抓嗎？”
劉新建的語調透著一股陰險，“她分管的那個城市銀行，按現在的分工，名義上的聯絡領導，正好就是他孫連城！”
“咱們只要讓歐陽菁在裡頭稍微鬆鬆口，改個口供，或者，咱們直接在銀行裡頭搞點事出來。”
“不用大，一點小火星就夠。到時候這把火，就能同時燒向李達康和他孫連城！”
劉新建的聲音裡滿是壓不住的得意：
“一個後院起火，一個監管不力。到時候都不用咱們出手，李達康就得先扒了孫連城的皮！這叫一石二鳥，借刀殺人！”
趙瑞龍的眼睛亮了。
這個計策，毒，且妙。
“好。”趙瑞龍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一切的笑容，“你馬上去辦。我要讓那個孫連城知道，在漢東，天文學家，是管不了風水命理的。”
然而，他慢了一步。
就在趙瑞龍和劉新建舉杯預祝勝利時，他們不知道，一張針對他們的天網，已經悄然收緊。
京州市看守所，審訊室。
侯亮平看著對面那個曾經風光無限，此刻卻形容枯槁的女人——歐陽菁。
根據之前抓獲的那個趙瑞龍的馬仔交代出的零星線索，侯亮平的調查重點，已經死死地鎖定了劉新建。
而歐陽菁，就是撬開這個堅固堡壘唯一的突破口。
“歐陽行長。”侯亮平的聲音很平靜，“你覺得，你一個人，能扛下所有事嗎？”
歐陽菁的身體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趙瑞龍是甚麼人，你比我清楚。劉新建呢？他不過是趙家的一條狗。”
侯亮平將一份檔案推到她面前，上面是銀行的一些賬目流水，
“他們現在急著找一個替罪羊，一個能把所有髒水都引過去的池子。你覺得，還有比你更合適的人選嗎？”
“你進去之後，李達康立刻就跟你劃清了界限。你的那些‘朋友’，現在對你避之不及。”
“你已經沒有價值了，歐陽菁。對他們來說，一個死人，或者一個被判了無期徒刑的囚犯，才能永遠地保守秘密。”
侯亮平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切割著歐陽菁最後的心理防線。
求生的慾望，是人最原始的本能。
歐陽菁看著侯亮平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又想到了女兒在美國孤苦無依的身影，
那根緊繃了數月的神經，終於“啪”地一聲，徹底斷了。
她不再有任何保留，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劉新建如何利用油氣集團的龐大資金，
如何與他勾結，進行利益輸送，侵吞國有資產的內幕，全盤托出！
一個龐大的、隱秘的地下錢莊，就這樣在歐陽菁的哭訴中，露出了它猙獰的全貌。
……
孫連城的公寓裡，他剛剛用系統積分兌換了【深度睡眠（八小時無夢版）】，準備享受一個與世隔絕的夜晚。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腦海中那刺眼的血紅色警報毫無徵兆地熄滅，轉瞬化為代表安全的寧靜綠色。
【叮！檢測到針對宿主的重大因果律攻擊已消解。】
【原因：未知。】
孫連城猛地睜開眼，一臉茫然。
這就……解除了？
他甚麼都沒幹啊？
他不知道，他那套“不聞不問，不聽不看”的懶政哲學，讓他完美地避開了城市銀行這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也讓趙瑞龍那條精心策劃的毒計，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胎死腹中。
……
侯亮平拿著那份滾燙的、由歐陽菁親筆簽字畫押的口供，如獲至寶。
這不是一份普通的口供，這是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劍，足以刺穿趙瑞龍商業帝國的堅固鎧甲！
他甚至來不及向季昌明檢察長彙報，便直接驅車趕往省委，將這份關鍵證據，呈送到了沙瑞金的案頭。
沙瑞金看完口供，沉默了許久。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最後停在窗前，看著京州的萬家燈火，語氣前所未有的凝重。
“亮平，立刻制定抓捕方案，要快！要絕對保密！”
沙瑞金的聲音斬釘截鐵，“這一次，我們不僅要拔出蘿蔔，更要震碎它腳下的那片地！”
那個夜晚，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的辦公室，燈火通明。
一份代號為【利劍行動】的絕密抓捕方案，在侯亮平手中連夜成型。
行動的唯一目標，直指漢東油氣集團的最高掌權者——董事長，劉新建！
利劍，已然出鞘。
而就在行動命令下達前的十分鐘，趙瑞龍的手機，收到了一條加密的匿名簡訊。
簡訊內容很短，只有一個詞：
【利劍】
趙瑞龍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刪掉簡訊，臉上看不出絲毫慌亂，只有一種被觸犯了逆鱗的狠厲。
他走到窗邊，撥出一個境外加密號碼。
電話接通，他只說了一句話，聲音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劉新建不能被活捉，他知道的太多了。”
“我給你一把狙擊槍的錢，送他去非洲看油田。”
“永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