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臺保密電話，以不容抗拒的威嚴驟然響起時，孫連城腦海中的系統介面，【趨吉避凶】光環爆閃，赤紅的光芒幾乎凝成實質，灼痛他每一根神經。
警報，是最高階別的警報。
他感覺自己是一條在池塘裡安逸漂浮的鹹魚，池塘的主人卻突然用一根連線著高壓電的魚竿，精準無誤地戳在他的腦門上。
這一次，真的玩脫了。
他伸出手，指尖微顫，好不容易才握住冰冷的話筒，貼在耳邊。
“孫連城同志。”沙瑞金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如同深淵般深不見底，讓每一個字都裹挾著萬鈞之力，沉重地砸在孫連城緊繃的神經上。
“我聽說，你們區裡的一份重要證據，被一場釣魚比賽給耽誤了？”
沒有質問，沒有怒火，只有一句平靜的陳述。
孫連城額角的冷汗瞬間沁出，沿著太陽穴滑落，襯衫緊緊貼在脊背上，冰涼一片。
他能清晰感覺到，死亡的陰影已將整個辦公室籠罩。
在真正的權力頂峰面前，任何敷衍或藉口，都只會加速他的滅亡。
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尋求生路，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制了深入骨髓的懶惰與與生俱來的恐懼。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桌上那份蓋著鮮紅印章的公函上，一個大膽到近乎癲狂的念頭，悍然貫穿混沌的腦海。
賭了！
他強壓下心頭劇烈的起伏，啟用了壓箱底的【言之無物ProMAX】！
下一秒，孫連城的聲音透過話筒，聲調猛然拔高，每一個字都灌注了蒙受不白之冤的委屈、堅守原則的悲壯，以及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
“報告沙書記！”這一聲怒吼，聲帶都有些撕裂，把電話那頭的沙瑞金都吼得微微一頓。
“沒有耽誤！恰恰相反！我是在保護這份證據的純潔性！”孫連城的聲音帶上了濃重的哭腔，每一個音節都在顫抖，他彷彿下一秒就能為心中的理想壯烈獻身。
“書記，您不知道！在我接到最高檢正式公函的同時，我也接到了無數通電話！有暗示的，有關心的，有施壓的！他們都想讓我‘行個方便’，想讓我繞開程式，私下裡把這份證據交出去！”
他停頓了一下，急促地喘息，胸口劇烈起伏。
“書記，我頂住了！我全都頂住了！”
“我為甚麼堅持要等王師傅回來？我為甚麼堅持要走完所有繁瑣的流程？因為我清楚，只有透過最正規、最公開、最無可指摘的渠道移交出去的證據，它才能在未來的法庭上，站得住腳！才能不給那些別有用心的人，留下任何一絲一毫攻擊侯亮平同志程式非法的口實！”
“書記！我是在用我的方式，用我們光明區最笨拙的方式，在扞衛程式的尊嚴！在扞衛侯局長的清白啊！”
這番慷慨激昂的陳詞，讓整個光明區辦公室的空氣都凝固了，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咔噠、咔噠”的沉重走動聲。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孫連城的心臟狂跳，幾乎要從胸腔裡蹦出來，耳邊只餘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
每一秒都漫長得如同走過一個黑暗的世紀。
他不知道自己這番賭上身家性命的表演，是會換來一線生機，還是會直接被定性為“巧言令色，對抗組織”，然後被碾得粉身碎骨。
許久，聽筒裡傳來一聲低沉而有力的呼吸。
沙瑞金的聲音再次響起，那冰封的湖面竟奇蹟般地解凍，罕見地透出一絲暖意，甚至帶上了一點笑意。
“……好。很好。”
“連城同志，你做得對。”
“原則，比甚麼都重要。”
電話結束通話了。
省委書記辦公室裡，沙瑞金放下電話，目光掃過身邊神情焦急的鐘小艾、陸亦可等人，臉色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與威嚴。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投下幾點光斑。
“放心，證據萬無一失。”他沉聲說道，語氣不容置疑，“孫連城同志，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為我們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
所有人，包括中紀委的干將鍾小艾和反貪局的精英陸亦可，全都瞠目結舌。
她們面面相覷，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錯愕。
原來，這才是真相？
那個聽起來荒唐至極的“釣魚比賽”，背後竟然是如此深沉的考量和如此堅定的原則？
她們瞬間感覺自己之前的憤怒和猜疑，是何等的小人之心，何等的淺薄。
省委宿舍，別墅樓，書房內。
高育良在得知孫連城對沙瑞金的這番表態後，整個人宛如被一道無形的雷電劈中。
他呆呆地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手中那隻精緻的青花瓷茶杯劇烈地顫抖著，滾燙的茶水潑灑出來，燙痛了他的手背，他卻渾然不覺。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孫連城不是倒向他，也不是保持中立。
他從一開始，就是沙瑞金的人！
他之前所有的裝睡、甩鍋、打太極，全都是在迷惑自己！
是在用一種近乎羞辱的方式，把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
巨大的挫敗感與被戲耍的怒火交織在一起，燒灼著他的五臟六腑，高育良的臉色由紅轉青，最後化為一片死灰。
書房內的光線，不知何時也暗淡了下來，空氣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光明區辦公室裡，孫連城虛脫地癱坐在老闆椅中，汗水浸透了衣衫，他渾身冰涼，又像被烈日炙烤。
他大口喘著粗氣，感覺四肢百骸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警告！警告！宿主求生欲爆棚，將“摸魚甩鍋”昇華為“政治哲學”，成功欺騙……啊不，說服了最高階別領導！】
【系統判定：此行為已超越普通甩鍋範疇，進入“大道至簡，無為而治”的欺詐……啊不，哲學新境界！】
【獎勵鹹魚值+點！】
【被動光環【領導的誤解】發生質變，已進化為——【聖人之姿（偽）】！】
系統的提示音在孫連城腦中炸開，他看著賬戶裡又多出來的一大筆鉅款，剛欲鬆一口氣，開始盤算著如何揮霍這筆“賣命錢”。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秘書小王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
“區……區長！”小王的聲音因極度慌張而尖銳變調，帶著哭腔，“機房的王師傅……他……他回來了！”
孫連城臉上剛剛浮現的一絲得意笑容瞬間凝固，僵在嘴角。
小王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著粗氣，幾乎要哭出來：“他……他說，鄰市突降百年一遇的特大冰雹，顆粒大如雞蛋，魚塘裡的魚全被砸死了，釣魚比賽……取消了！”
轟鳴——孫連城只覺一道晴天霹靂當頭炸響，震得他魂飛魄散。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褪盡，蒼白得如同白紙。
世界，在他眼前，開始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