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區長辦公室。
孫連城的心神正沉浸在【天文紀錄片沉浸體驗卡】構建的宇宙深處。
蟹狀星雲的超新星遺蹟在眼前緩緩膨脹,絢爛的絲狀氣體,那是恆星死亡後留下的瑰麗墓誌銘。
在這宇宙級的壯闊與寧靜面前,辦公室的方寸之地也化作了星艦的駕駛艙。
這,才是他夢寐以求的生活。
然而,一陣急促的、撕心裂肺般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聲聲催魂,悍然撞碎了他的宇宙。
是秘書小王的奪命連環call。
孫連城極不情願地摘下耳機,接通電話,現實世界的喧囂瞬間將他淹沒。
“區長,不好了!”小王的聲音帶著哭腔,驚惶得幾乎破音,“區公安分局的人,昨晚在山水莊園掃黃,抓……抓了個大人物——市中院的陳清泉院長!”
孫連城腦海轟鳴。
“山水莊園”、“陳清泉”,這兩個關鍵詞精準地刺入他最敏感的神經。
他當然知道陳清泉是誰,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高育良書記的得意門生,漢大幫的核心成員之一。
這顆剛出爐、燙得能烙穿鋼板的山芋,不偏不倚地掉進了他光明區的轄區裡。
他還沒來得及消化這股巨大的煩躁,另一部私人手機,一部他極少使用的手機,驟然振動。
螢幕上跳動的三個字,讓他的眼皮跟著狠狠一跳。
祁同偉。
孫連城吸了口氣,接起電話。
“連城同志。”電話那頭,祁同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壓,那不是通話,更像一道命令,“我的人告訴我,陳院長晚上在山水莊園,同一個外籍友人切磋外語,氣氛很熱烈嘛。你們區裡,是不是有甚麼誤會?讓他回來!”
赤裸裸的施壓。
孫連城瞬間就明白了,這是漢大幫開始撈人了。
他腦海中的系統介面上,【趨吉避凶】的被動光環,已經開始閃爍起微弱但急促的紅光,活像個瘋狂報警的煙霧探測器。
這事兒,沾上就得脫層皮。
掛了祁同偉的電話,孫連城焦躁地站起身,目光掃過桌面,最後定格在一瓶安眠藥上——那是他之前神經衰弱時醫生開的,後來嫌有副作用,自己偷偷換成了維生素片,用來裝裝樣子的。
一個絕妙的主意,在他混亂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一把抓起藥瓶,擰開蓋子,倒了兩片在手心,然後反手就給祁同偉撥了回去。電話幾乎是秒接。
孫連城沒等對方開口,立刻搶先說話,他掐著嗓子,用一種剛從深度睡眠中被強行喚醒的、極度睏倦又含糊不清的語氣,對著話筒喃喃道:“喂……誰……誰啊……”
“我是祁同偉!”電話那頭的聲音透著火氣。
“哦……祁……祁廳長啊……”孫連城的聲音氣若游絲,隨時會斷掉,“我剛……剛吃了兩片安眠藥……最近……研究超新星爆發,用腦過度……神經衰弱得厲害……聽……聽不清……世界……在旋轉……”他說著,故意手一鬆,讓手機“砰”的一聲掉在柔軟的沙發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緊接著,他啟動了【一秒入睡】技能,頭一歪,靠在老闆椅上,發出了均勻而富有節奏的鼾聲。
電話那頭,省公安廳的辦公室裡,祁同偉握著手機,身體僵硬。
他聽著話筒裡傳來的,孫連城那夢囈般的胡言亂語,聽著那聲悶響,最後,是那清晰得讓他血壓飆升的……鼾聲。
安眠藥?
研究超新星爆發?
用腦過度?
世界在旋轉?
祁同偉一時空白,他縱橫警界多年,見過的刺頭、滑頭、滾刀肉不計其數,但像孫連城這種,用如此清奇、離譜的理由來搪塞他的,這輩子都是頭一回。
這他媽是甚麼絕世奇葩?!
他臉色由紅轉紫,最後化為一片鐵青,握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彷彿要將那小小的通訊工具捏碎。
漢東大學,教授樓書房。
高育良聽完祁同偉惱火的彙報,臉色陰沉如水。
他沒有像祁同偉那樣暴跳如雷,只是沉默了許久,久到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老師,這個孫連城,簡直是在羞辱我們!”祁同偉憤憤不平。
“他不是睡著了。”高育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篤定,“他是裝睡。”
祁同偉身體一震。
“你想想,”高育良的目光深邃,洞悉一切,“他為甚麼不直接拒絕?為甚麼不說秉公辦理?偏偏要用這種荒唐的方式?他這是在用一種行為藝術,向我們表明他的立場——他不想摻和,也拒絕站隊!這是無聲的抗議,是最高明的拒絕!他既不得罪我們,又把事情推得一乾二淨,還讓我們抓不到任何把柄。此人,比我想象的還要棘手。”
祁同偉聽得愣住,老師這麼一分析,孫連城那荒誕的行為,竟瞬間上升到了政治博弈的高度。
而在光明區區長辦公室,真正的孫連城正睡得香甜。
【叮!檢測到宿主以“醫學和天文學”雙重理由,成功規免高風險政治指令!】
【叮!目標人物(祁同偉)憤怒值急劇飆升,目標人物(高育良)腦補行為達到新高度,綜合判定,獎勵鹹魚值+1500點!】
睡夢中的孫連城,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微笑。
第二天,省檢察院裡,侯亮平得知陳清泉在光明區被抓的訊息,眼睛一亮!陳清泉,漢大幫的司法系統干將,如果能從他身上開啟缺口,無疑是撕開整個腐敗網路的一把利刃。他絕不能讓這個機會溜走。
“不行,夜長夢多。”侯亮平眼神堅定,對著手下說道,“這個孫連城,行事難料,誰也說不準他下一步會幹甚麼。我必須親自過去,盯住這個案子,確保滴水不漏!”他抓起外套,快步走出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