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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大地上的野草

2026-03-27 作者:大塊牛肉麵

小土不明白【盛輝·增幅法典】是甚麼東西,可他聽到“十五年前”這幾個字,表情也逐漸凝重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看向了喬爾,看向了那個一直默默幫助他的恩人。

喬爾的眼眸低垂,好像忽然間對茶杯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他自言自語般說道,“許指揮使...我只是個藥罐子,沒有你那麼強大的實力。”

“我能坐到現在的位置,總是需要付出些代價的。”

“比如某個投名狀,比如某些違背良心的選擇。”

“你明白嗎?”

許平安死死凝望著喬爾,目光銳利如劍。

喬爾面無表情地和許平安對視,臉色平靜得嚇人。

房間內沉默了下來,只剩火光搖曳的影子,還有茶水沸騰的“咕咕”聲音。

許平安在腦中飛快地覆盤,試圖把所有情報全部串聯。

待到面前的茶水都已冷卻,許平安才幽幽開口道,“不對。”

“不是你主動去做這件事討好他人的,只靠你,也不可能做到那件事。”

“你既沒有那種許可權,又沒有那種財力,更不可能讓主宰級覺醒者替你辦事。”

“讓你去取【盛輝·增幅法典】、幫你壓制天元樓、提供S級靈性裝備所需材料的人...”

“給你種下復仇咒印,扶持你成為家主之人...”

“十五年前,雅蘭金礦案真正的幕後之人...”

“都是他。”

“也只有他,才有如此龐大的能量,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屠戮50萬礦工,還能指使主宰級覺醒者替他善後。”

“我這一路走來,看似都是小土在幫我,引導我。”

“其實真正在引導我的,一直都是你。”

“你為小土提供情報,借小土的口告訴我,你背後的靠山是誰,就是在等這一刻。”

“你在等。”

“等我親口說出那個罪人的名字。”

“洛基·嘉頓。”

喬爾甚麼都沒說,甚至連眼神的對視都沒有,可他又好像甚麼都說了。

小土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許平安。

哪怕是他這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色,也知道那個名字的含義。

元老之子,下任新都之主。

當年的慘案,居然是這個人一手造成的?

小土就像是洩了氣的皮球,一下就癱軟了下去。

他的出身可以說是天崩開局,在喬爾的幫襯下,他離開了北楓省,在上方省順利成為了覺醒者。

小土被選為種子選手,代表上方省參加武魂大比,還和陸言同場競技,這可以說是他一生中最高光的時刻了。

雖然慘敗於陸言,可他依然堅信,自己是天選之子,是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

懷揣著這樣的信念,他重回北楓省,想要調查當年的慘案。

可參加過武魂大比的經歷絲毫沒有給他增光添彩,反而因為參加的賽區在京師的控制下,而被打上了“不可信任”的標籤。

就這樣,堂堂一省種子選手,居然被安排到北楓省最沒油水的特別行動隊去。

時光蹉跎,一晃多年。

他的實力沒有半點進步修為幾乎停滯,當年的案子也查得磕磕絆絆,幾乎所有的事都是喬爾先生做的,他能做的,好像只有等待。

直到小土遇見了許平安,他才再次燃起希望,再次看見實現心願的機會。

從喬爾先生那裡聽說羅傑已死時,小土真的以為,當年的案子了結了,他只要找到奶奶,就可以完成心願,就有臉去見小光了。

可萬萬沒想到,真正的兇手,居然是那位新都的太子爺。

如果那個人是新都總部的高官,甚至是世界議員,小土都不會如此絕望,審判世界議員或者審判軍團長的事雖然不多,可也有先例。

唯獨是這個人...

讓小土感受到了徹頭徹尾的絕望。

地方執法部門就不說了,哪怕是世界議會也無權審判元老的直系親屬,能審判洛基的,只有元老議會。

可洛基不是普通的子嗣,他是現任元老欽定的接班人,是嘉頓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

哪怕洛基罪大惡極,蘭徹?嘉頓也一定會死保洛基。

只要元老不點頭,這世上就沒人可以審判他。

連小土都清楚的事,許平安和喬爾自然更清楚。

可兩人都默契地沒提這事。

許平安將前因後果基本都捋清了,可有一點,他還是不太明白。

“喬爾,你為甚麼要告訴我這些?”

“洛基助你上位,還讓你坐穩超級家族的族長之位,這樣的恩情,絕對算知遇之恩,他倒臺了,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

“難道,你就是單純的想調查當年的案子?”

“為了這個,你寧願拋棄財富、拋棄地位、拋棄家族,把妻女甚至自己都置於危險的漩渦之中?”

難道,你就是傳說中的聖母不成?

最後一句,許平安沒有說出口,而是在心中念道。

喬爾伸手將許平安的茶水倒掉,重新為其斟滿。

將茶杯推到許平安面前,喬爾扭頭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用平靜的語氣娓娓道來。

“我的第一個魂器,是在16歲那年得到的,可我和許指揮使你不一樣,我不是個擅長修煉的人,儘管我很努力了,也無法達到家族的預期。”

“因為這個,我也頹廢過一段時間,為了緩解鬱悶,我到處遊山玩水,廣結好友,在那段歲月裡,我逐漸放下了執念,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也是那段時間,我認識了很多貴族圈子外的朋友,體會了他們的生活。”

“我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去北楓省最底層的貧民窟,那樣會給我帶來非常強烈的優越感,就像上帝在觀察螞蟻一樣,只有那樣才能讓我感覺,我是不一樣的,我是比別人更優秀的。”

“可隨著我觀察得越久,我就越深刻的發覺,我錯了。”

“那些被我視為螻蟻的‘賤民’,好像和我沒有甚麼區別,他們有名字,也有父母,也有兄弟姐妹,也會煩惱,也會快樂。”

“我忍不住在想,像我這樣平庸的人,真的比他們優秀嗎?”

“如果我不是出身在維拉紐瓦家族,而是擁有和他們一樣的出身,那我真的會比他們更強嗎?”

“我試著和他們交流,和他們交朋友,甚至把自己裝成和他們一樣的人,進入貧民窟生活。不是我有甚麼惡趣味,只是因為我想證明,哪怕我在貧民窟出身,我也可以活得很好,至少能比他們過得更好。”

“可我又錯了,貧民窟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難,而且難得多的多。”

“我第一次吃到被人踩爛的菜葉,拉了兩天的肚子,我第一次在漏風且滿是蚊蟲的屋子裡過夜,居然連睡覺都無法做到。”

“我忍不住在想,我一個覺醒者都受不了,那貧民窟這些人,到底是怎麼忍受這樣的生活?”

“後來,我才終於明白,他們不是適應了這樣的環境,他們只是接受了。”

“他們有的吃著野草,而有的人,已經成了野草,被這片大地無情地吃掉了。”

說到這裡,喬爾的語氣一頓。

他收回了目光,鄭重地凝望著許平安。

“許指揮使。”

“你問我為甚麼...”

“因為這片大地,正在吃人。”

“而我,不想做那個吃人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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