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不相信夏川會忘了喬爾，他將之前記憶中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然後他再次問道。
“現在想起來了嗎？”
夏川和老婆互相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一下就古怪了起來。
許平安所說的事，在他們聽起來，簡直就和天方夜譚一樣。
甚麼金礦裡的實驗，甚麼死了幾十萬人，甚麼貴族老爺幫了他們，就好像在聽別人的故事一樣。
夏川小心翼翼地說道，“許指揮使...我真的不知道你說過的事，我妹妹的病，是我自己在金礦工作，賺錢治好的。”
“你...會不會是認錯人了？”
許平安的表情逐漸凝重了起來。
夏川...
到底是不記得了，還是在撒謊？
雙眼微閉，沉入混沌。
小云雲第一時間拽住了許平安的褲腳，熟練的爬到了他的身上，小短手緊緊扒拉在許平安的胸口，一副求抱抱的姿態。
許平安伸手托住了小云雲，像抱嬰兒似的，將其側抱。
伸手摸了摸小云雲的下巴，把小傢伙逗得搖頭晃腦、咯咯直笑，當然了，是無聲的。
“小云雲，夏川有沒有騙我？”
小云雲抬手做了個伸懶腰的姿勢，腦袋險些又要被它玩掉。
在最後關頭，它緊急剎車，用小短手抱住了腦袋，同時吐出了一圈雲霧。
【沒有撒謊】
“沒有撒謊...”
許平安的臉色更難看了。
如果夏川沒有撒謊，他真的沒有見過喬爾，也沒見過小土和辰光。
那就會產生另外一個可能了。
他在幻境中看到的記憶...
是假的。
那樣真摯的情感，居然是假的？
許平安不願相信這個結果，他睜開了雙眼，再次求證。
“夏川，治療你妹妹的費用可不便宜，當時的你，只是個小孩子，你怎麼能賺到這麼多錢的？”
見許平安的語氣有些嚴肅，夏川的表情明顯緊張了起來。
“許指揮使，我...記不太清楚了，但是我很確定，當初救妹妹的錢，是從金礦裡賺到的。”
就在這時，夏梅忽然開口了。
“我可以證明！我哥當時為了救我，才去金礦裡打工的。”
許平安將視線挪到夏梅身上，繼續問道，“你哥在金礦工作了多久？”
“多久？”夏梅被問的一愣。
她的眼珠緩緩轉動，陷入了回憶之中。
“好像...一個月不到吧？”
“一個月不到，就能賺到治好你的錢？雅蘭金礦是做慈善的嗎？這麼大方？”許平安一下就找到了華點。
“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哥的錢，確確實實是金礦裡賺來的，對吧，哥？”夏梅求助似的望向了哥哥。
“嗯，這一點我可以確認。”夏川趕忙點頭，“許指揮使，時間過去太久了，我記不太清當時是怎麼賺到的，但是那筆錢我確實是在金礦裡賺到的。”
“而且當時和我一起進入金礦的工友們，也沒像你說的那樣慘死，他們全都賺到錢，過上了好日子。”
許平安心中隱隱產生了一個猜測，他繼續驗證道，“是嗎？那你隨便說一個工友的名字，我就能查到他的現狀，隨便一個都行。”
夏川自信滿滿的張嘴，可腦子忽然變得一片空白。
那感覺，就像是某個自己用了無數次的文字，忽然間就忘了要怎麼寫，或者某件自認為絕對不會忘記的知識，在真用到的時候，卻死活都想不起來。
“就是...那個誰...那個誰...許指揮使你稍等...就在嘴邊了...”
“我想想...”
夏川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疙瘩，像是被人當場抓包了甚麼錯事，手足無措得厲害。
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地面，瞳孔微微收縮，眼神裡滿是急切和茫然，像是在拼命在混沌的腦海裡打撈那抹快要消散的影子，可無論他怎麼用力，記憶裡依舊是一片空白，連半點模糊的輪廓都抓不住。
夏川下意識地起身來回踱步，腳步急促而雜亂，有時他會停下腳步，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可轉頭又陷入更深的茫然。
“我明明記得的...”他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急切，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就是經常和我一起上工的那個，我們還一起吃過飯，他...他叫甚麼來著...”
說著，他又用力拍了拍自己的額頭，可拍完之後，眼神依舊是茫然的。
掙扎了許久，夏川滿臉是汗的坐回了位置，他有些無奈的說道，“許指揮使...我...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
不記得就對了。
許平安的眼神平靜了下來，他愈發篤定自己的猜測。
夏川沒有撒謊，也沒有忘恩負義，他是真的不知道喬爾、小土、辰光的存在。
他的記憶，被修改了。
許平安在幻境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是那件事的影響實在太大，也太過惡劣，所以有人，在抹去這些痕跡。
難怪...
難怪雅蘭金礦外都有上百號礦工家屬，寧願和公司對著幹，都要討個說法。
可50萬礦工一夜消失，卻沒掀起半點浪花。
原來，不是他們的家屬不在乎，也不是他們的家屬全部都被打點過了。
而是50萬礦工的家屬，都忘記了關於他們的記憶。
這50萬礦工，就像是從來沒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一樣...
能讓50萬條性命，無聲無息的消失，最後還無人在意，無人關注。
這幕後之人，真是好大的手筆！
“狗東西...”
許平安咬牙切齒地呢喃了一聲。
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把夏川夫妻和夏梅都給嚇了一跳。
三人同時縮了縮脖子，而且產生了同一個念頭。
這位許指揮使...
應該...
是好人吧？
察覺到三人那畏懼的眼神，許平安輕咳兩聲，收斂起情緒。
“夏川，和我說說看，你為甚麼會再次回到雅蘭金礦？還有，你第二次進入雅蘭金礦以後，有沒有發生甚麼特別的事？”
夏川小心地點了點頭。
他會回到雅蘭金礦的原因無非就是為了賺錢，至於公司那些剝削手段，還有造成的後果，許平安在之前就已經從吳雅那裡聽說了。
夏川所說的情報都沒甚麼大用，可他提到的兩件怪事，卻吸引了許平安的注意。
第一件，是金礦開採的分佈很奇怪，夏川從父輩開始，就在礦上討生活，從來沒見過黃金會如此集中的出現在某塊區域，正常來說，黃金都是均勻分散在各處的。
第二件，是夏川患病之後，有一個神秘人，每個月都會在他家門縫下方塞來一筆錢，金額不大，可也給夏川幫了大忙，讓他能接受治療，堅持到了今天。
許平安雙手環胸陷入了思考之中。
黃金會集中分佈，倒是可以理解，雅蘭金礦裡的黃金，本就不是自然產生的，而是受到【黃金神像】影響。以S級靈性裝備的威能，把某片區域徹底黃金化，是完全有可能的。
至於第二件...
幫助夏川的人，是誰呢？
會是喬爾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