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都中心,有一處建築群。
它不似新都其他樓宇那般綴滿霓虹與煙火氣,反倒像一塊從寒淵裡鑿出的白玉,硬生生嵌在城市最繁華的腹地。
【白庭之座】自帶一層拒人千里的冷意,連周遭的風都似被無形的力量凝滯,吹到建築群外圍便悄然噤聲。
整座建築群通體由啞光白巖鋪就,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線條凌厲到近乎刻薄的稜角,層層疊疊向上攀升,像一座沉默的圍城,將權勢與尋常人間徹底隔絕。
經過層層安檢,羅傑終於踏入白庭之座的內院。
樓宇之間的廊道狹窄而悠長,只有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冷光,將影子拉得頎長,空氣中沒有花香,沒有暖意,只有一種凜冽的疏離,像嘉頓家族給人的感覺一般。
冷漠、高貴,致命。
腳下的大理石地面踩上去發出清脆的聲響,在空曠的廊道里反覆迴盪,放大了周遭的寂靜,也放大了人心中的惶恐。
在這裡,連聲音都成了一種冒犯,每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之上,生怕驚擾了暗處的權勢。
這便是【白庭之座】,它是嘉頓家的象徵,是藍星權勢的頂峰,是新都中心最冰冷的座標,也是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敬畏與恐懼。
這裡是掌權者的領地,是凡人不可僭越的禁區,唯有臣服,方能苟安。
羅傑穿過狹長的過道,恭敬地停在一間辦公室外,等待那位大人的召見。
等待了約莫五分鐘。
辦公室大門無聲地開啟。
羅傑鄭重地整理好了衣裝,確認自己沒有任何失禮的地方,這才鼓足勇氣踏入其中。
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一個年輕人慵懶地坐在沙發上,一頭金髮柔順飄逸。
男子沒有穿繁複的禮服,只著一身極簡的黑色絲質襯衫,沒有多餘的裝飾,卻比任何華服都更顯權勢。
他的五官凌厲,眉骨偏高,劍眉斜刺,即便姿態慵懶隨意,卻依然給人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不管是從世俗層面,還是大眾眼光來看,洛基?嘉頓都是個英俊的帥哥,可他的另一層身份,卻讓所有面見他的人,都不敢直視他的臉。
洛基·嘉頓——蘭徹?嘉頓元老的兒子。
也是嘉頓家族第一順位繼承人。
名副其實的太子爺。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蘭徹?嘉頓退位,洛基就會是下一位新都之主,登臨五大元老的寶座。
作為立於世界政府食物鏈頂端的掠食者,洛基只是隨意開口說話,就讓羅傑的心臟狂跳,冷汗直流。
“羅傑,【黃金神像】的情況調查如何了?”
羅傑無聲地吸了口氣,努力平復下情緒的起伏。
“大人,我們已經確認過了,【黃金神像】這次的路線轉變,是偶發現象,它已經回到原本的軌道上,正往博多市前進,今晚就會到達預定的地點。”
“偶發?”洛基輕笑一聲。
“也就是說,你沒搞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羅傑的心臟“咯噔”一跳,他趕忙把頭埋得更低了一些。
“這是我的工作失誤,還請大人責罰。”
見羅傑沒有甩鍋,沒有狡辯,洛基眼中的凌厲之色稍稍緩解。
“我又沒有怪你的意思,別那麼緊張。”
“這事才發生多久?怎麼可能一下子就查清楚呢?”
“我不會做那強人所難的事,你接著查就是了。”
“坐吧。”
羅傑不動聲色地擦掉了額頭的冷汗,順勢坐到了洛基對面。
他已經聽懂了這位大人的潛臺詞。
自己這次只是勉強找到一個藉口,不代表這事就到此為止了。如果羅傑找不出黃金神像規律變化的原因,那位大人是不會放過他的。
“既然不是彙報【黃金神像】的調查進展,那你來找我,是想做甚麼?”
洛基說著,還為羅傑倒了杯酒,遞到了後者面前。
羅傑趕忙伸出雙手接住,臉上滿是受寵若驚之色。
“這次我來找大人,是要彙報一件和許平安有關的事......”
洛基耐心地聽完羅傑的彙報,全程都沒有說話。
直到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瞭解清楚,他才沉默地思考了起來。
羅傑用眼角的餘光小心觀察著太子爺的表情,整個人都七上八下的。
沉默了半分鐘。
洛基這才笑呵呵地說道,“下一個,就是你?”
“這個許平安...”
“有點意思。”
“羅傑,你說我要是把你的情報告訴許平安,他會不會真的殺來新都,把你給當場砍死?”
羅傑見太子爺的心情好像還行,默默鬆了口氣。
他也陪著笑道,“大人說笑了,在新都,大人你的意志才是法律。墨風的授權在這裡可沒用,許平安只要踏入新都,就是個普通人,他哪裡敢做這種事。”
洛基被吹捧的“哈哈”大笑起來。
可下一秒,他的笑容卻猛地收起,臉色也瞬間泛冷。
“你真以為許平安不敢?”
羅傑的表情僵住,這頭笑面虎,一時間竟不知該做出甚麼表情。
“涼州省是甚麼地方?出了名的野蠻霸道,不敬神,不畏權,天不怕,地不怕。他許平安可是在涼州省這樣的地方殺出‘涼州王’的赫赫威名。”
“你覺得一個守規矩的人,能做得出這種事來?”
“這樣個狠人把涼州省都殺服了,你還以為他不敢來新都殺你?”
羅傑的喉結快速聳動,後背一陣發涼。
他在心中不斷思考著該如何對答,可洛基卻先開口了,“之前我就和你說過,許平安這個人,不能以常理推斷。”
“只要他不是為了【黃金神像】來的,他要甚麼,就給他甚麼。結果你為了來和我邀功,還搞了這麼一出鬧劇。”
“如果成了也就罷了,偏偏你還失敗了。”
“傲慢...愚蠢...無能...”
洛基每說一個字,羅傑都覺得心頭被重重錘了一下,當最後一個字落下,羅傑已是面如死灰,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大人,這事是我沒處理好,給我個機會,我會把所有知情人全部滅口,絕對不會給他借題發揮的機會。”
“你還是沒明白我的意思...”洛基看著羅傑,面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已經動手了,那許平安就絕不會善罷甘休。”
“我可沒有千日防賊的習慣。”
羅傑跟隨洛基多年,已經摸透了這位大人的脾氣,也聽懂了這位太子爺的潛臺詞。
“大人...你的意思是...做掉許平安?”
“可這樣的話...京師那邊...要怎麼交代?”
洛基的眼眸低垂,一字一頓道,“北楓省,是我新都的北楓省,更是我嘉頓的北楓省,甚麼時候開始,我在北楓省做事,還要看京師的臉色了?”
“記住了,羅傑。”
“要麼乾脆不做,一旦動手,就必須了結。”
“我不管你用甚麼手段。”
“要麼,把許平安徹底趕出北楓省。要麼,給我取來許平安的人頭。”
“如果都做不到,那你就...”
“自己提頭來見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