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平安微閉雙眼。
確認了基蘭沒有撒謊後,他鬆開了手。
“前頭帶路。”
“去看看這條黃金之路。”
基蘭的臉色一下就難看了起來,他拼命地搖晃著雙手,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抗拒。
“許指揮使,不能去!‘黃金之路’太邪性了,萬一我們也中招了,也得和那幾個礦工一樣,活生生看著自己疼死。”
“那樣的死法太慘了,我不要!”
“我不要!!”
許平安抬手朝著空中勾了勾手指。
無形靈壓直接扼住了基蘭的脖頸,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你為甚麼會產生‘我能和許平安討價還價’的錯覺?”
“你能帶路就帶路。”
“帶不了,老子宰了你自己找,也是一樣的。”
許平安壓根就不在乎基蘭會不會中招。
如果礦工出事的第一時間,基蘭就積極搶救,無果失敗了,那許平安不會怪他。
賠償到位,這事也就過去了。
可這個黑心商人根本不在乎礦工的死活,就因為陶樂山他們的“屍體”有價值,基蘭就可以無視他們的痛苦,也不進行搶救也不進行治療,就這麼把他們囚禁。
眼睜睜看著他們受盡折磨,在極致的痛苦中死亡,甚至連見見家人的遺願都不肯滿足。
如果不是許平安及時發現,那幾個礦工就只能被融成金條化作基蘭的財富,這世上甚至都沒人知道他們消失了。
這不公平。
基蘭是個純粹的資本家,心狠手辣,為了利潤,可以泯滅人性。
那許平安就比他更狠。
你不是不想去嗎?
老子就偏要你去!
世人都愛說惡人自有天收,似乎這樣就能得到些許心理安慰。
可許平安是個急性子,他等不了。
天不收他,我來收!
今天許平安就是要讓基蘭也嚐嚐,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死亡的感覺,是甚麼樣的。
這才叫公平。
面對許平安的鐵拳,基蘭根本就沒得選,他只能硬著頭皮在前頭帶路,同時不斷在心中祈禱,希望對方能改變主意。
看著兩人逐漸走遠的身影,伊芙猶豫了許久,還是沒有阻止。
“威爾,我有些不太明白。”
“你說,這位許指揮使,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威爾的目光牢牢停留在許平安的背影上。
剛才爆發的剎那,這個曜日境覺醒者給他帶來的危機感實在太強了,讓威爾絲毫不敢鬆懈。
聽到小姐的聲音,威爾這才調整好語氣,恭敬地說道,“小姐,我不知道。”
“威爾,你會為了朋友仗義出手嗎?”伊芙輕聲問道。
威爾沒有絲毫猶豫,微微頷首,“我會。”
“威爾,那你會為了五個陌生人出手,為他們討回公道嗎?”伊芙再問。
威爾這回沉默了許久。
最後,他還是搖了搖頭。
“這世上需要幫助的人有很多,我不可能一個個都去幫,在我眼裡,只有小姐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這樣嗎...”伊芙若有所思地看向遠方,似乎在提問的過程中,心中也有了答案。
“小姐,我們還要繼續考察西郊金礦專案嗎?”
“不用了,我們走吧。”
“我不會和草菅人命的商人一起做生意,不管利潤有多大,我都不會接受。等許指揮使辦完事,我會動用維拉紐瓦家族的力量,把基蘭男爵驅逐出這個專案。到時候,我們再考慮是否入股吧。”
伊芙提起裙襬,優雅轉身。
西郊金礦就是個會下金蛋的老母雞,一旦錯過,搞不好就沒有機會分一杯羹了。
面對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機會,伊芙連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就選擇了放棄。
這就是貴族小姐的體面。
......
西郊金礦,核心區域。
許平安拎著基蘭淡定地撕開了擋路的封條。
隨著兩人逐漸深入,內部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起來,耳畔只剩下兩人踩在碎石上的細微聲響,還有一種若有似無的、類似蟲豸爬過腐肉的嘶嘶聲,順著鼻腔鑽進腦海。
通道兩側的巖壁泛著不正常的暗金色,不是金礦應有的璀璨,反倒像凝固的血痂,沾著細碎的、泛著幽光的粉末,伸手一碰便簌簌脫落,指尖傳來刺骨的冰涼,還帶著一絲詭異的黏膩感。
基蘭被許平安的無形靈壓扼著後頸,腳步踉蹌地往前挪,臉色比巖壁還要慘白。
他不敢抬頭,視線死死盯著腳下的路,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怕驚擾了這黑暗裡的甚麼東西。
“這...這裡不對勁...”基蘭聲音哆嗦,牙齒不停打顫,不是因為冷,而是源於對未知的恐懼。
“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邪性了...”
“上次來,沒有這些黏糊糊的東西...”
“我們走吧,許指揮使,我們走吧!”
“黃金之路肯定有問題,它就是個妖怪!”
許平安無視了基蘭的哀嚎,他的感知早就拉滿,眼前的坑洞雖然逼仄晦暗,可在他眼中,卻是秋毫必現。
一腳踹中基蘭的屁股,將他踢得向前連衝十幾步,許平安這才從容跟上。
“老子殺過的妖怪比你見過的都多。”
“妖怪敢跳出來,老子就擰下它的頭!”
“繼續前進。”
在基蘭斷斷續續的喘息聲中,兩人又向前走了上千米。
許平安忽然停下腳步,抬眼望去。
通道盡頭豁然開闊,一片不規則的空地上,懸浮著一條蜿蜒向前的道路,路面泛著朦朧的光暈,邊緣模糊不清,像被霧氣包裹,又似是用流動的暗影凝聚而成。
道路兩頭分別對接到了礦壁之上,好像真有人可以從礦壁中探出身子,走過眼前的道路。
“就是它...黃金之路...”基蘭渾身劇烈顫抖,拼命想要後退,卻被許平安死死按住,“這哪是給人走的路啊,這是個鬼走的路!”
“我說過它很邪性!我們快離開這裡!”
許平安沒有動,目光緊盯著黃金之路。
他的感覺非常奇怪,明明肉眼可以看見這條虛幻的道路,可感知中卻沒有絲毫物體。
這是甚麼?
幻術?
虛擬投影?
還是某種覺醒者的力量?
“走吧,許指揮使走吧,我求你了!我求你了!!我們快走吧!!”
基蘭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豆大的眼淚混合著冷汗,滴答滴答的落下。
就在許平安有些煩躁,打算給他來個強制禁言之時,“黃金之路”連線的礦壁內,忽然傳出了輕微的聲響。
嘩啦——嘩啦啦——
那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近。
聽起來...
就像是鐵鏈在地面摩擦的聲音。
還真有妖怪不成?
許平安的雙眼微眯,一身靈壓匯聚身前。
點感知被壓縮成針,徑直穿透了厚厚的礦壁。
礦壁厚實,其中完全沒有活物。
可耳邊的聲音卻那麼真實,而且距離自己也越來越近。
“到底是甚麼玩意,在裝神弄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