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了礦工遺體的去處,許平安將小隊成員們單獨帶到了一邊。
他言簡意賅地講解了一下礦工們黃金化的過程,同時給隊員們佈置了一個新的任務,讓他們去調查一下西郊金礦有關的情報,越詳細越好。
如今的許平安小隊的配置已經非常可靠。
指揮薛凝萱,聰慧腹黑,心思細膩,辦事滴水不漏。
情報獲取則有云彬,在【夜梟】二把手陸言的授意下,哪怕雲彬已經名義上退出了,卻依然可以使用【夜梟】的資源。
尋人測謊有宿曦,預言家的稀缺性就不用贅述了,也就只有許平安小隊才能奢侈的讓兩個預言家兵分兩路。
哪怕是遇上最糟糕的情況,也還有康娜作為武力兜底。
至於童文傑...
鐵頭娃可以開車。
總之,隨著小隊成員逐漸成長起來,讓隊員們獨立完成任務,兩線齊推才是更加合適的分工。
除此以外,許平安還有一點顧慮。
他已經見識過陶樂山黃金化的過程了,那可是連【緋紅逆流】都無法治療的力量。
許平安接下來就要深入西郊金礦,按照伊恩的說法,五個礦工就是在核心區域中招的。
單獨行動更加穩妥一些。
萬一許平安也中招了,大不了就把腦袋切了,這都不叫個事。
如果隊員們中招了,那目前卻沒有破解之法,只能等死。
安排好一切,許平安便打算起身離去。
可一陣輕輕的啜泣聲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讓他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隨著心念一動。
【感知:645→】
翠玉強撐著精神讓兩個孩子先去工作,自己留下處理丈夫的後事。
確認孩子都走遠之後,她才找了個無人的角落,雙腿一軟跌坐在地。
她用雙手環著膝蓋,將頭埋得低低的。
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很快就打溼了身上的衣裳。
起初還是壓抑的、細碎的嗚咽,像被捏住喉嚨的小獸,不敢放出半分聲響。
可越是忍著,心口的憋悶就越重,從看到丈夫屍體那一刻就攢下的痛楚,此刻終於衝破了所有偽裝的堤壩。
她猛地將臉往膝蓋上蹭,粗糙的布料磨得臉頰發疼,卻蓋不過心底那蝕骨的涼。
“我不敢...”她哽咽著,聲音破碎得幾乎聽不清,只有淚水砸在地面的輕響,在寂靜的角落裡格外清晰。
她想起丈夫失蹤那天出門時,還叮囑她燉點熱湯,下礦回來能暖身子。
那時的他眉眼還是溫熱的,手掌帶著常年握礦鎬的薄繭,卻有力得能扛起整個家。
可不過幾天,那個永遠可以依靠的身影,就變成了冰冷堅硬、毫無生氣的黃金雕像,連最後一句道別都沒能留下。
“我不敢在娃面前哭啊...”
翠玉抬手抹了把眼淚,可淚水卻越擦越多,指縫間全是滾燙的溼意。
她委屈,委屈命運的不公。
好好的一個人,勤勤懇懇下礦、老老實實過日子,沒招惹過任何人,怎麼就落得這樣一副下場?
她痛苦,痛苦從此往後,要獨自面對那些風雨飄搖的日子。
再也沒有人會在她累的時候替她捶捶背,再也沒有人會在下班後第一時間跑回來手裡還帶著她愛吃的菜,再也沒有人能和她一起,守著這兩個孩子,盼著日子能好一點。
哭聲漸漸大了些,卻依舊帶著小心翼翼的剋制,怕被忽然返回的孩子聽見,怕打破那點僅存的、自欺欺人的堅強。
她緊緊抱著自己,彷彿這樣就能汲取一點力量,又彷彿這樣就能抱住那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不是冷,是從心底裡蔓延開來的絕望,裹著淚水,將她整個人都淹沒。
“我不要錢,也不要黃金,你回來好不好...”
翠玉對著地面喃喃自語,聲音裡滿是哀求。
回應她的,只有呼嘯而過的風,和自己越來越壓抑的哭聲。
許平安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感知著那股濃烈到幾乎化不開的悲傷,腳步頓住,沒有再上前。
他自認為已經見慣了生死,可這一刻還是覺得沉重。
沒有驚天動地的哀嚎,只有藏在無人角落的、屬於一個妻子和母親的絕望,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世上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人因為利益互相拔劍,誰會在意一個不知名礦工的死活呢?
誰在意?
許平安沉默片刻,終究是悄然後退,將這片角落留給翠玉,讓她能有這片刻的時光,卸下所有偽裝,盡情宣洩心底的痛楚。
“我會查明陶樂山的死因,給你一個交代的。”
許平安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聲承諾道。
以翠玉的聽力,是不可能聽見一百米外的呢喃的。
可她就是沒來由的抬起頭來,看向了許平安的方向。
那裡空無一人。
只有一股煙塵掀起,直衝天穹。
......
西郊金礦。
伊芙微提裙襬,在礦區粗糙的石子路上緩步前行,金髮如鍍了層柔光的絲線,隨著細微的步伐輕輕晃動,幾縷碎髮貼在光潔的額角,襯得那張輪廓精緻的臉龐愈發瑩白剔透。
她的裙襬是香檳色緞面材質,邊緣繡著細密的銀線暗紋,即便在灰濛濛的礦塵中,也難掩其華貴質感。
她抬手扶住寬簷禮帽,指尖纖細白皙,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透著淡淡的珍珠色光澤。
目光掃過礦區裡忙碌的工人時,沒有絲毫鄙夷或不耐,反而帶著幾分孩童般的好奇。
看到礦工們推著裝滿礦石的鐵車蹣跚前行,她微微歪頭,“這些石頭裡,真的藏著黃金嗎?”
語氣裡帶著貴族小姐特有的天真,卻又不失分寸,沒有貿然上前打擾,只是遠遠駐足觀察。
身旁的威爾亦步亦趨地跟著,同時為她撐開靈壓屏障,遮擋那無處不在的粉塵。
“小姐,這裡的環境太差了,既然看過了就走吧。”
“是的,維拉紐瓦小姐,西郊金礦的環境確實太差了,我已經安排好了宴會,我們還是回城裡聊吧。”
跟在伊芙身後的基蘭也趁機接話道。
基蘭現在可謂是焦頭爛額,他本來就因為呂虞那邊遲遲沒回信而提心吊膽,思考著如果呂虞那邊失敗了要怎麼把自己的關係撇清。
偏偏這個關鍵時刻伊芙來了。
在基蘭的設想裡,這位大小姐此刻應該在內森隊長的陪同下,在城裡吃吃喝喝聊聊沒營養的客套話,或者和貴族小姐們喝喝下午茶,一天就這麼過去了。
誰曾想,這位含著金湯匙出身的貴族大小姐,居然真來金礦現場考察了。
這一下可徹底打亂了基蘭的計劃。
“那可不行。”伊芙朝著威爾輕笑,“我是代表維拉紐瓦家族來考察專案的,我有義務充分了解金礦的運作,而不是隻看那些紙面的數字。”
面對那藍寶石一樣的雙眸,威爾恭敬低頭,“好的,小姐。”
“基蘭男爵,我剛才看見,金礦入口處,有一個巨大的坑洞,請問那是起甚麼作用的?”
伊芙扭過頭,客氣地問道。
還能是甚麼作用啊?
那就是剛才許平安轟出來的!
你再早點來,都能看見他在天上開無雙了!
要不是我機靈,讓哈里森去和許平安交涉,現在我也這一塊那一塊的了。
基蘭心裡那叫一個苦啊。
可不等他想好解釋的說辭,天邊就響起了一陣破空之聲。
威爾淡定地向前一步,擋在了大小姐面前。
伊芙循聲望去。
待看清落下的人影之後,金髮美人先是露出奇怪之色,可很快,她就調整好了表情。
用甜美親和的微笑迎向來人。
“下午好,許指揮使~”
“沒想到,這麼快我們又見面了。”
相比伊芙的從容客氣,基蘭此刻的心跳都驟停了一拍。
哪怕他不是預言家,哪怕他沒有趨吉避禍。
只是四目相對的剎那,基蘭的心頭就剋制不住的升起一個念頭。
完了...
要出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