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許平安是打算拉趙塵坐自己車的。
但趙塵堅持要開車帶路，許平安也就順勢坐上了趙塵的車。
可一上車，許平安就察覺出不對勁來了。
黑車才剛剛啟動，就響起了陣陣類似拖拉機的皮鞭聲，整個車身還劇烈晃動了起來。
趙塵顯然早就習慣這些動靜了，乾脆利落的脫下自己的外套，摺疊好裝進後座的袋子裡。
順手，他還取出一個袖套穿上。因為他只有一件體面的襯衫，不能磨破了肘部。
至於後面的正裝，那是租來的，一會就要拿去還的。
北楓省的天氣沒有福田省那麼冷，但畢竟時近年關，趙塵脫掉外套之時還是下意識的哆嗦了一下。
隨著油門轟下，車子顫顫巍巍的開離了莊園，在排列整齊的豪車中顯得格格不入。
聽著那如同滾筒洗衣機一般的引擎聲，許平安實在沒忍住，開口問道，“趙隊...你這車就不考慮換一輛嗎？你身為隊長，有許可權找金山分部給你換車的。”
“還是說，你這車也是傳承了三代人的‘古董車’？”
受到陸言的影響，許平安第一時間就聯想到，是不是趙塵也打算把車幹報廢了好去報銷。
“許指揮使你有所不知啊，在北楓省，咱們特別行動隊可沒其他地方過的那麼舒服，這已經是分部能給我安排最好的車了。”
“讓你見笑了，哈哈哈。”
趙塵有些尷尬地訕笑兩聲。
正說這話，身下還傳來一陣巨力，震的兩人跳了起來。
黑車的避震系統已經完全老化了，但凡遇到個小坎小坡，那都和蹦蹦車似的。
許平安在來之前也聽隊長說過，這邊的同僚被打壓的很厲害。
可親眼所見之後才知道，原來過的這麼慘啊。
就算是由凡人組成的治安署，也不至於連一輛像樣的車都拿不出來吧？
北楓省的經濟條件可是很好的。
這明顯就是有意針對。
似乎是察覺到氣氛有些冷了，趙塵再次開口，主動說道，“許指揮使，其實說起來，今天還不是我第一次聽說你的名字呢。只是親見本人，還是頭一遭，果然是少年英雄啊。”
“不愧是陸言看重的人。”
“說起這個，當初我和陸言還是同期呢，那一屆武魂大比我特別不服他，想著大家都是種子選手，碰碰就碰碰，結果被揍的那叫一個慘啊。”
“哈哈哈哈...你們這些天才的世界，我是真的看不懂。”
許平安的臉上頓時閃過驚訝之色。
“趙隊...你和隊長是同期覺醒者？”
“恩啊。”
“那你幾歲了？”
“我比陸言小1歲，今年24了。”
許平安的頭上頓時跳出三個大大的問號。
不是哥們...
你管這叫24？？要說你40了我都信好吧。
這長的也太急了吧？
“趙隊...既然你和隊長有這層關係在，為甚麼不找他幫你調動一下呢？”
其實許平安也有調動的許可權，可看著這位老前輩如今的境遇，他也沒有再去炫耀顯擺。
“其實我也想過，但是...”
“這些年，我過得不太體面...”
“實在是沒臉開口。”
趙塵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
當初意氣風發的少年，已經被苦難磨平了稜角，再抬眼看向過去的夥伴，只會覺得自己愈發難堪。
車內一下就沉默了下來。
許平安不動聲色的進了一趟混沌迷霧。
確認趙塵沒有撒謊，許平安很快就轉移了話題。
趙塵的處境都不用猜，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有多拮据，許平安大致也能猜出老趙的心態，也沒有在之前的話題上多聊，而是將話題轉到了北楓省，向他打聽起了北楓省的現狀。
老趙是個很健談的人，再加上有了隊長這層關係，兩人天然就有種熟悉感。
一路暢聊，很快就到了吃飯的地方。許平安也算了解了一些當地特別行動隊的苦衷。
在北楓省，特別行動隊基本上已經被架空了，平日裡不是被喊去整理檔案，就是去指揮交通。
如果你不服，那監察隊立刻就會各種找茬，逼的你幹不下去，自己辭職或調走，能在這裡待得下去的，全都是放棄了前途，混吃等死的老油條。
“監察隊？這是甚麼部門？”許平安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組織。
“就是換了皮的特別行動隊，【新都】這群官老爺，嘴裡說著特別行動隊權力太大要進行限制，結果自己搞出來的監察隊權力位元別行動隊還要大。”
“說白了，他們也知道要對付覺醒者和異族，就必須要有這麼個可以控制御三家的暴力部門，說甚麼權力太大，都是狗屁。”
“他們只是看不慣特別行動隊歸【京師】管理罷了。”
趙塵的語氣裡帶著不滿，卻又無可奈何。
都說冤家路窄，趙塵這頭才剛剛抱怨完，殊不知，金山監察隊的隊員此刻就在同一家飯店裡吃飯。
......
飯店大廳視野最好的圓桌上，一名公子哥的身體微微後仰，將雙手靠在椅背上。
公子哥身邊，一個穿著精緻長裙的金髮女子，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似乎是很少來這種地方吃飯。
“我說盧修斯，咱們就這麼十來個人，為甚麼不直接去包廂吃飯啊？在大廳和那些平民一起吃飯，你都不嫌窮酸味嗆鼻子嗎？”
說話之人叫做萊斯·霍爾，是北楓省覺醒者世家的公子。和其他省份不同，北楓省能活到現在的覺醒者世家，全部都是傳承百年的大家，每一個都和官方有著極深的關係。
在這片土地上，上層的圈子極其封閉，豪門之間透過聯姻嫁娶鞏固關係，如果你沒有入場券，根本不可能結交到那個階級。甚麼官商勾結，在北楓省那都是低端貨了，但凡有頭有臉的世家，哪個和【新都】沒點關係？
從表面上看，霍爾家族現在沒有官職在身，只是個普通商人。可但凡是對北楓省有些許瞭解的人，都知道如果真惹毛了霍爾家族，分分鐘就會被“意外”消失。
萊斯今天好不容易才約了伊芙出來吃飯，就是想鞏固一下兩家的感情，他還特地交代了，讓盧修斯準備個有特色點的地方。
結果就這？
面對萊斯的吐槽，盧修斯也只能陪著笑，諂媚說道，“萊斯少爺，放心吧，我已經把大廳包下來了，不會有平民過來打擾的。”
萊斯的眉頭依然沒有鬆開，倒是他身邊的伊芙饒有興致的用雙手撐著下巴，“盧修斯，你不是說今天會有好玩的節目嗎？”
“到底甚麼時候可以開始啊？”
相比霍爾家，伊芙·維拉紐瓦的身份明顯要高出一個檔次。
金髮美人剛開口，萊斯就立刻朝著盧修斯瞪去，那眼神似乎在說，“你今天要是搞砸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就在盧修斯思考著該怎麼解釋之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等待許久的“主角”。
“這不是老趙嗎？”
“來來來，過來一起吃嘛！”
盧修斯大老遠就看見一臉衰相的趙塵，舉手打起了招呼。
如果不知道的人在現場，或許還真以為他們倆是甚麼好朋友呢。
趙塵的眼皮一跳，心中暗道不妙。
今天怕是又要被人當小丑耍了。
“晦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