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振的臉上露出了極為複雜的表情,胸膛劇烈起伏,呼吸也明顯急促了起來。
他並不是一個純粹的好人,可也絕對算不上壞人。
當初的曹振只是個普通的特別行動隊員,他眼看著自己的家鄉一步步墮落,各種幫派如雨後春筍拔地而起,互相攻伐,殺戮不止。
那時的曹振和他的隊長也想過要改變,也想過靠特別行動隊的身份去阻止那些惡霸,去幫助那些可憐的百姓。
他們也曾抱著一腔熱血,面對四海幫、天和會以及一眾大小幫會,他們也曾重拳出擊,捨生忘死。
直到那一天。
隊長被人暗殺在了家中,身邊還躺著他那懷有身孕的妻子。
看著那張熟悉的面龐倒在血泊之中。
曹振依然記得當時的心情,憤怒、仇恨、殺心四起!
可當他把此事上報指揮使以後,卻迎頭潑來了一盆冷水。
李陽嘴上說著此事必定追究到底,肯定會給曹振這些隊員一個交代。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盡心調查。
只是隨便抓了兩個替死鬼,就草草結案。
從那一天起,曹振的心態就變了。
他的心涼了,熱血、憤怒、仇恨全都消散。
他的內心只剩恐懼。
令人窒息的恐懼。
他不怕死,可如果死的沒有任何價值,死的沒有任何意義,死的無聲無息,死的翻不起半點浪花。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曹振每每在午夜驚醒,總會想起夢中的那副畫面。
倒在血泊之中的人已經從隊長變成了他自己,躺在身邊的人,也變成了他的妻子和女兒。
也是從那時起,曹振就成了一個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凡事都要權衡利弊,凡事都要明哲保身的特別行動隊隊長。
和他的隊長相比,曹振是幸運的,他活下來了,妻女也在庇護下過著還不錯的生活。
和他的隊長相比,曹振是不幸的,他已經死了,那個一腔熱血滿懷救世信念的年輕人已經死了,死在了那染血的夢中。
曹振艱難的抬起頭,望向許平安。
多年的隱忍,讓他那一腔熱血早就涼透。
曹振習慣性的就想說“許指揮使,對不起,我還有家人要照顧,我不能招惹四海幫,不然我的家人會有危險。”
可話真到了嘴邊,卻連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支支吾吾半天,曹振最後還是遵循了內心的聲音,問出了心中最想知道的那個問題,“許指揮使,如果我們這麼做了,就等於是和四海幫撕破臉全面開戰了。”
“萬一他們全都瘋了,來瘋狂報復你,刺殺你,你該怎麼辦?”
許平安的表情毫無波瀾,他從容開口。
“四海幫就算不來找我,我也會去找他們。”
“我們特別行動隊,能調動地方上的所有暴力部門,是最有權勢的部門。”
“領了這份權力,有些事,就該我們去做。”
“如果我的實力不濟,被他們幹掉了,我也不冤旁人。”
“當死則死。”
曹振的心頭巨震,望著許平安那熾熱如烈陽的雙眸,他的眼前一陣恍惚。彷彿有一個熟悉的身影自許平安身後走來,正朝他咧嘴大笑。
【咱們幹特別行動隊的咋能怕死呢?其他部門慫了還有我們兜底,我們要是慫了,那就真要天下大亂了。】
【甚麼四海幫甚麼天和會,老子就是不吃他們這一套,敢來惹事,咱們就要幹他們!】
【怕?怕甚麼?怕被他們幹掉了?傻徒弟,我們又不是一個人在戰鬥,要真死了,還會有其他特別行動隊的同僚給我們報仇的,怕毛線啊?】
【咱們是特別行動隊!咱們不為百姓出頭,等誰來?等那些混蛋良心發現嗎?咱們要乾的事就只有一個,誰特麼敢惹事咱們幹誰!】
【阿振,我感覺最近有人在盯著我。我寫了一封推薦信,如果我真出事了,你自己去取,接我的位置接著幹。我就放在最底層的抽屜那裡,密碼你知道。沒事的,我就是買個保險,老子命硬的很,你還未必能用的上呢。】
【我知道我老婆要生了,我也知道我要當爹了,可那又怎麼樣?就我老婆孩子是人,別人老婆孩子就該給人隨便凌辱嗎?】
【死?老子不怕,從穿上紅黑制服的那一天起,我就不怕。】
【咱們是特別行動隊的,誰都能怕死,就我們不行。】
隊長的聲音在曹振耳邊響起,就像真的在他面前說話一樣。
許平安身後的那個身影逐漸清晰,最終和許平安重疊到了一起,再也分不清哪一個是隊長,哪一個是許平安。
曹振的眼圈逐漸泛紅,他咬緊了牙關,用力握住了腰間的魂器。
他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了聲音。
“許指揮使,曹振領命!”
“我會把這群鬧事的‘反賊’全部誅滅,提著他們的頭顱來見你!”
許平安不知道是自己的那句“當死則死”觸動了曹振最敏感的神經。他只覺得眼前這位特別行動隊長的眼裡,好像一下子就有光了。
“咋回事啊,明明上一秒還是個混子愛咋咋地的模樣,怎麼突然就打了雞血,要嗷嗷幹人了?難道說是我的王霸之氣又變強了?”
許平安無聲嘀咕了一句。
......
絲路傳媒大廈。
源源不斷的壞訊息自各處傳來,搞的葛絲焦頭爛額,手忙腳亂。
“老闆,田軍、龐崇、蕭逸舟小隊全都被御三家的人給剿滅了。”
“其他小隊也同時遭到御三家攻擊。”
“這些官方的傢伙就和瘋了一樣,見人就殺,嘴裡還喊著甚麼‘誅殺反賊’,簡直就像中邪了一樣。”
“怎麼辦啊老闆?”
葛絲心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她的第六感一向很準,這次她明顯察覺到了萬泉市好像是要變天了。
“你剛才說,帶隊的人是曹振?”
“那個傢伙不是很好商量的老好人嗎?”
“怎麼突然就發瘋了?”
葛絲的屬下也是一頭霧水,只能敷衍的猜測道,“會不會是許平安答應給他們甚麼好處了?”
不對...
曹振只是不愛惹事,但是卻不貪財。
否則當初就會接受四海幫的行賄,配合四海幫拿下萬泉市了。
葛絲輕輕咬住了自己的下唇,眉宇間盡是忐忑之色。
以她這邊收到的情報來看。
許平安這個變態殺人狂是不可能錯過這種大屠殺的機會的,既然他沒有出現在現場,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他正在趕來絲路大廈的路上!
葛絲必須早做準備了。
不然搞不好來不及說話,就被那個變態殺人狂一劍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