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雲市。
一片莊園環山而建,連綿成片。
鬼面幫搶來這座山頭之後取名【黑山莊園】,常年戒備森嚴,隨意上山的人全部都是有去無回,當地人都知道,這裡就是吃人地,輕易不會靠近。
幽雲市部分上了歲數的老人,還能依稀記得當初黑山莊園最鼎盛時的景象。
那時候的鬼面幫,完全就是幽雲的土皇帝,就連世界政府的人要辦事,都得黑山上的那位點頭,才能辦成。
如果有人敢和鬼面幫作對,輕則斷手斷腳,重則直接剝掉臉皮,丟去餵食異族。
江湖上根據這種特殊的處刑方式,才給他們取了“鬼面幫”的綽號。
日子久了以後,鬼面幫也覺得這個名號夠響,夠勁。
乾脆就把它從江湖綽號變成了他們的正式幫名。
從空中俯瞰,黑山莊園宛如一頭蟄伏在山間的巨獸,散發著一種壓抑又危險的氣息。
莊園的外圍是一圈高大的圍牆,牆體由堅固的鋼筋混凝土築成,上面還拉著密密麻麻的電網,圍牆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瞭望塔。
原本用來作為防禦的電網,在歲月的侵蝕下早就斷裂成渣。莊園內部的房屋、軍火庫、崗哨點也全部長滿了雜草。雖然有人為清理過的痕跡,可看上去也依然像是上世紀的某處遺址。
“這個鬼面幫也真的是奇怪,明明賺了那麼多錢了,還要留著這處據點。到處陰森森的,搞得和墓地似的,要是把許平安和陸言嚇跑可怎麼辦?”
趙雨凡伸手半掩著鼻子,滿臉嫌棄的嘟囔道。
“他奶奶的,要不老話怎麼會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娃娃會打洞’,這土匪就是土匪,不管過了多少年,都洗不掉身上那股匪氣。就喜歡這種佔山為王的感覺,整的跟猴子似的。”
羅耀捂嘴壓低了聲音,狠狠嘲諷了一番。
“你們倆覺不覺得,這天色有點不對啊。”田黎川在兩人身前停下了腳步,有些忐忑的抬起了頭。
此刻的時間只是下午三點,可頭頂的一片黑雲卻籠罩了整片天幕,看上去就像臨近黃昏一般。
黑雲壓城城欲摧啊。
“估計是老天爺也想看看許平安的死狀吧。”羅耀陰冷一笑,“這天色要我看沒甚麼不好的,夜黑風高,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趙雨凡湊到田黎川身邊安慰道,“老田,我們已經把所有可能都算到了,就連捕妖隊和深淵事務部那邊也確認過了,沒有調動的痕跡。”
“以三垣境對付曜日境,又調動了鬼面幫全部力量,還加上了我們三家的護衛,這已經是我們的最強戰力了。”
“說一句獅子搏兔也不為過。”
“現在再說些喪氣話,可就是長他人志氣,滅我們自己的威風了。”
田黎川張了張嘴,好像還想說些甚麼。
可思索了半天,他又重新閉上了嘴巴。
搖了搖頭。
“老趙說的對,咱們已經破釜沉舟,沒有退路了。”
“今天不把陸言和許平安整死,這件事就不算完!”
嘎吱——
推開生鏽嚴重的大門,三人一前一後的邁入了宴會大廳內。
昏黃的燈光下,宴會廳內人聲鼎沸。
幾個光著膀子的幫眾正舉著大壇大壇的酒往嘴裡灌去,引得周圍一陣叫好。
靠近舞池的位置,穿著暴露的女性成員正放肆的扭動著自己的軀體,時不時的還會向周圍的幫眾拋去意義明確的曖昧飛吻。
被挑起邪火的男人們吹著口哨,鬼吼鬼叫的湧了上去。只要看對眼了,男女就會隨便推開一個房間辦事。
在宴會廳內的每個人,在外界都有著各自的工作,也有著各自的身份。可不管他們在外面裝的多體面,表現的多麼謙遜,只要回到黑山莊園,他們就會卸下全部的偽裝,肆意的狂歡,肆意的享受。
這種不受約束的野性,就像是流進了他們的血液裡,哪怕時隔數代人也不會消弭。
只要柳震雲還在,那鬼面幫就還在。
以鬼面幫的凝聚力,要不是世界政府夠強勢,他們怕是早就重新幹起了老本行,找個地方佔山為王了。
很快,就有人看見了趙、田、羅三人的身影,主動上前將三人引到了宴會廳二樓。
破敗的房間內,一名老者端坐於主位,在他身邊,十二張椅子沿著兩側排列,安靜無聲的陪伴在他左右。
柳震雲的身形消瘦如風中殘燭,頭頂銀髮稀疏,幾縷垂落肩頭,臉龐凹陷,眼珠渾濁,乍看之下就像是時日無多的樣子。
可老人只是往那一坐,卻自帶一種威嚴的壓迫感。
柳震雲身披一件玄色大氅,領口與袖口用金線繡著扭曲的鬼面紋,隨呼吸微微起伏,恍若活物。
他的右手搭在檀木扶手上,枯枝般的手指節暴突,隨著有節奏的敲打,發出聲聲滲人的“叩叩”聲。
“柳幫主。”
三人恭敬的打了聲招呼,才剛想落座,就聽一聲輕嘆。
“照理來說,坐在這裡的應該有五個人,你們知道少了誰嗎?”
現場的溫度隨著柳震雲的話語驟然降低。
三人的動作齊齊愣住,一股無形的壓迫感直抵心頭,幾乎讓他們當場窒息。
豆大的汗珠自三人臉上滑落,滴答滴答的落在腐蝕嚴重的木地板上。
“讓我想想...”柳震雲抬起一隻手抵住了下巴,眼神陷入了回憶之中。
“原來是少了青山啊...”
趙雨凡只覺腦子都要炸開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柳幫主,爺叔他的死和我沒關係啊,真沒關係啊,是柳寧她不聽我的勸告,非要讓爺叔來的,我真的沒辦法啊!”
柳震雲遲鈍的移動著雙眸,逐個掃過田黎川和羅耀。
兩人渾身的寒毛瞬間炸立,立刻跪倒在了趙雨凡的身邊。
面對一個氣勢全開的三垣境大佬,別說是反抗了,他們兩個就連張嘴說話都會覺得喉口有萬千尖刺。
柳震雲撫摸著橫在腿上的巨斧,聲音沙啞的說道,“我最近發現啊,這人,一旦上了年紀,就容易念舊。”
“想當初,我鬼面幫12位堂主,是何等風光。”
“誰也不會想到,到最後,就只剩我這麼個老不死的在人間吊著。”
“今天你們三個能來陪陪我,我很高興。”
“可你們求我辦事,卻只肯拿出一半的股份...”
“我很不高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