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朗的天空之下。
遮天蔽日的黑霧在天地間翻湧,徹底覆蓋了涼州省全境。
霧氣濃稠得近乎實質,其表面還在緩慢蠕動,遠遠看去就像是某個巨型怪物的胃袋。
在那黑霧的最北方。
一點白芒刺破了霧氣衝上了雲霄。
隨後,越來越多的白芒緊隨而至,匯成一柄開天闢地的偉岸光束。
那道光沿著銀月湖而起,將頭頂的深淵直接轟碎。
短暫的延遲過後。
恐怖的威壓席捲全省,那些粘稠如同活物一般的黑霧,在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面前,宛如紙糊的一般,紛紛潰散泯滅。
天邊的雲朵直接就被吹散,化作青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衡蒼市。
一個昏倒在地的女人用手肘撐地,艱難的坐了起來。
她拼命的拍打著腦袋,可怎麼都想不起之前發生的事。
“媽媽~”帶著點哭腔的女聲響起。
小小的身體撲入了女人的懷中,“媽媽~媽媽~媽媽~”
女人本能的抱住了自己的女兒,邊安撫邊恐懼的觀察著四周。
周圍那些同樣昏迷倒地的平民陸陸續續的醒了過來,他們都和女人一樣,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只記得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所有意識。
人們恐懼的看著彼此。
議論聲、哭泣聲、喊叫聲、求救聲此起彼伏。
“媽媽!你看!!天亮了!!”女孩不捨的從母親的懷中離開,她驚喜的指向了天空。
頭頂的黑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後飛退。
不過幾個呼吸,就已徹底消散無蹤了。
天空明亮,萬里無雲。
久違的暖陽溫柔的灑下,驅散了衡蒼市的陰霾,驅散了人們心頭的絕望。
人群激動的落下了眼淚,他們歡呼著,哭泣著,互相擁抱著,慶祝著這奇蹟降臨的時刻。
同樣的神蹟沿著黑霧消失的方向一路南下。
躲在家中的百姓,全都推開了窗戶。藏在避難所裡的百姓,全都戰戰兢兢的來到了地面。跟著大部隊往南方撤離的平民們,也都逐漸甦醒。
每個人都抬著頭,激動的望著那明媚的暖陽。
希望的光芒順著深淵的散去,灑滿了整個涼州省。
銀月湖。
安布羅斯轟出的巨大深坑依舊存在,可那所有罪孽的源頭,卻已經在那驚天動地的一擊下,化作了齏粉。
重新凝聚好肉身的許平安站在深坑邊,默然望向逐漸甦醒的人們。
“平安,你把從噬魂陣獲得的力量全都還出去了?就不留一點給自己?”
“別傻了老段,我留一點,那可要多死幾十萬人的。”
“這不對吧,你可是猩紅暴君啊,別人瞧你一眼,你就要大開殺戒的,還在乎這個?”
“別人不瞭解我傳謠言就算了,老段你怎麼也來這套了。”
“我那不是活躍一下氣氛嘛,我也不希望告別太過傷感。”
許平安沉默了下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深吸了口氣,再次開口,“老段,你有甚麼要交代的嗎?比如有甚麼未完之事,要讓我幫你辦的。”
“還真有。”
不知是不是迴光返照,段明武原本那虛弱的聲音,忽然清晰了起來。
“你瞭解我的記憶,也該知道,第七軍團裡還有我很多老夥計,他們肯定是不會和沈興同流合汙的,最多就是被沈興給欺騙了。”
“等這次結束了,肯定會有一場大清洗,到時候還要靠你,保下他們了。”
“還有就是我的老婆孩子,你也都熟,記得要關照關照。”
“還有就是我那些老戰友啊,因為我的關係,估計也被打壓了好多年。你記得也要照顧照顧,讓我想想哈...還有甚麼要交代的...”
“不是老段,我就說了一句客套話,你是真沒拿自己當外人啊!”許平安實在沒忍住,吐了個槽,“你把我當保姆了是咋的?”
“哈哈哈哈!!”段明武爽朗一笑,“甚麼話!咱們不是兄弟嗎?兄弟還客氣啥啊?”
“再說了,平安你是不是忘了,我也看過你的記憶,我知道的,你一定會幫我的!”
“那可不一定。”許平安只能硬著頭皮搖了搖頭。
“平安,我的時間要到啦!我相信你,我比這世界上任何一個人,都要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到,承諾過的事情。也一定會登上,你想要看見的巔峰。”
段明武的語氣灑脫隨性,沒有半點矯情,就好像他接下來只是回家睡個回籠覺,而不是馬上就要消失在這世界上一樣。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輕聲說道。
“永別了,兄弟。”
無垠殘魂,終究消散。
段明武走了,走的異常灑脫,走的不留遺憾。
許平安無聲的嘆了口氣。
老段真的很瞭解他。
雖然嘴上沒有答應,可許平安卻在心中記下了段明武所說的每一個字。
可惡啊...
完全被他看透了啊...
......
周圍陸續醒來的覺醒者們,不停的詢問著沒有昏迷的隊友,企圖瞭解先前發生的一切。
人群中,議論聲漸起,可每個人臉上都掛滿了茫然之色,根本就講不清楚,到底發生了甚麼。
他們只記得許平安孤身一人衝進了法陣。
安布羅斯忽然就發瘋了。
然後一道宛如神明的力量從天而降,直接就把安布羅斯轟成了渣渣。
議論聲越來越大,各種各樣的猜測層出不窮,有說安布羅斯吞噬的力量太多,遭到反噬,直接爆體的。
也有說是某個隱居的大佬感應到安布羅斯的存在,憤而發力,直接過來一巴掌拍死的。
還有人說是猩紅暴君天神下凡,直接連越三階,把安布羅斯一劍砍死的。
當然了,日冕境單殺七階巔峰異族的說法實在太過驚悚,大家基本聽聽就算了,還是更傾向於前兩種推測。
許平安沒打算和每個人解釋,也不打算炫耀自己的功勞。
他此刻正拼命的在人群中穿梭,尋找著女孩的身影。
旁人的誇獎,路人的仰慕,所謂的名望,在許平安眼裡都是浮雲。
經歷完真正的生離死別,又死裡逃生以後。
許平安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找到愛麗絲,告訴她剛才發生的一切,告訴她...
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人群中,愛麗絲也在拼命的向前擠去,她不斷擦拭著眼眶裡的淚水,只為能第一時間看見平安的身影。
不知推開了多少人,也不知越過了多少人山人海。
許平安終於聽見了那個熟悉的聲音。
“平安~平安!!!”
軟軟的,甜甜的,還帶著點哭腔。
許平安循聲望去。
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小劍娘。
他拼命的向前衝去,張開雙手抱住了飛撲而來的女孩。
“平安~我知道了~我真的知道了~我知道愛是甚麼意思了,我...”
許平安沒有給愛麗絲先開口的機會。
他猛的低下頭,吻上了愛麗絲。
愛麗絲呆萌的雙眼一下瞪的老大,漂亮的小臉上瞬間爬上了緋紅,她手足無措的抓向了空氣,胡亂扒拉了好幾下,才抱住了主人的後背。
愛麗絲的身體明顯僵住了,心臟瘋狂跳動,整個人的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小劍娘從沒經歷過這種事,只能笨拙的閉上了眼睛,回應著自己的主人。
這一吻持續了很久很久。
直到許平安都感覺有些呼吸困難了,才重新抬起了頭。
他明白愛麗絲的心意,更加明白自己的心意。
所以他必須在愛麗絲之前把話說出來!
“愛麗絲,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比我的性命更加重要的人。”
“我永遠...永遠都不會丟下你,就算是死,我也會和你死在一起!”
“愛麗絲...”
“我愛你!”
愛麗絲的小臉上爬滿了紅暈,頭頂的呆毛都興奮的旋轉了起來,看樣子再過幾秒,小劍孃的腦袋上就要被熱的冒煙了。
愛麗絲在這一刻,只覺得整個世界都亮堂了,空氣似乎都變的香甜了起來。
她幾次張開了嘴巴,可一股前所未有的情緒充斥在愛麗絲的胸膛,讓她發不出半點聲音。
愛麗絲無法用語言形容那種感覺。
只覺得自己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劍娘了!
許平安明白愛麗絲的心意,也沒有急著讓她回應自己,他只是像以往無數次一樣,溫柔的牽起女孩的手。
“愛麗絲你不必說,我都懂,咱們先把重傷的隊友們救起來!”
“以後我們有的是時間說。”
愛麗絲激動的點了點頭,輕盈轉身化作猩紅長劍,來到了主人的身邊。
在許平安回頭的瞬間,迎上了無數注視的目光。
大家都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可所有人都看清了一件事。
在末日降臨之前,是許平安隻身一人,衝進了噬魂法陣。
是許平安...
救了所有人!
看著那一張張感激、崇拜、滿是淚痕的面龐,許平安舉起長劍,指向天空。
“銀月湖深淵已被剿滅!”
“一切都結束了!”
“走!”
“我帶你們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