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市。
銀月湖。
作為落霞市曾經的金牌旅遊風景區,如今的銀月湖早已不復當年盛景。
如星光般璀璨的湖面徹底消失,地面上只留下了一個宛如隕石撞擊一般的巨大坑洞。
從空中俯瞰,如同冰淇淋被人從中間挖走了一勺。
在那坑洞中央,一團由精純能量組成的球體,正逐漸擴大。
球體的中心,深邃如同黑洞的通道已顯露崢嶸一角,待完全開放,那麼通道對面的噬魂一族,就可以大規模的傳送高階戰力過來,而且還能將戰爭裝備一併運送過來。
到時候,噬魂一族才能真正展現出它們的巔峰戰爭形態。
沈興站在傳送通道前,輕輕摩挲著手中那塊晶瑩剔透的【奇點】,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的副將恭敬的站在身後,彙報起了前線的戰況。
“將軍,古松市的異族已經全軍覆沒了。”
沈興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是誰做的?”
“根據留守海華市的斥候回報,古松市的戰鬥並不像是鎮魔軍的手筆,從裝備型號上來看,倒像是...預備役乾的。”
“預備役?”沈興饒有興致的輕哼了一聲,“那群炮灰還有這本事吶?”
“前線的斥候不敢靠的太前,只能在空中遠遠觀察,或許是看錯了。”副將有些緊張的找補道,“我立刻安排他們再探。”
“不必了。”沈興淡定的揮了揮手,“不管預備役的戰鬥力有多強,他們都不可能從海華市頭上飛過來。”
“海華市那邊的事辦好了嗎?”
副將暗暗鬆了口氣,語速飛快的說道,“已經按照將軍的命令,炸燬了所有主要通道,裝甲戰車短時間內絕對無法透過。”
“我們的彈藥整整消耗掉了七成,破壞的非常徹底。如果等工兵維修到足以通行的地步,起碼能拖延兩天的時間。”
“沒關係,我們根本要不了兩天,很快傳送通道就能完整開啟,到時候一切就都結束了。”沈興滿不在乎的說道。
“將軍,還有一件事。”副將斟酌了一會措辭,小心翼翼開口道,“落霞市的平民數量實在是太多了。以我們現有的口糧,根本就養不活這麼多的人。”
“我們是不是適當的放走一些?反正那些平民手無寸鐵的,是掀不起風浪的。”
“誰跟你說,我要拿糧食餵養他們了?”沈興冷漠的扭過頭,僅僅一眼,就看的副將渾身哆嗦了起來。
“人沒你想的那麼脆弱,餓上一兩天,是不會死的。等我們大事辦完,自然會放他們回家。那些賤民如果鬧起來,就把刺頭給我抓去喂異族。”
“鬧一個...”
“殺一個!”
副將畏懼的低下了頭,再不敢為平民們再求情半句,生怕惹毛了喜怒無常的將軍,連他都抓去喂異族了。
沈興足足看了副將十幾秒,這才滿意轉身,望向了傳送通道。
“傳我命令,全軍展開陣型,就以每一個安置平民的坑洞為據點展開。”
“咱們的敵人已經沒了火炮和戰車,他們能用的手段,就只有空軍轟炸。”
“只要我們的大部隊和平民待在一起,他們就會投鼠忌器,沒了重武器,哪怕只有三成彈藥,我們也能壓的他們抬不起頭來。”
“這些平民,就是我們最好的防禦工事。”
“不惜任何代價,只要拖到通道開啟...”
“一切就都結束了!”
副將領了命令,恭敬的轉身離開。
沈興望著象徵著自己野心的傳送通道,一時間竟有些走神。
“主人,你真的相信安布羅斯的話嗎?萬一它只是為了活命,才故意誇大了噬魂一族的戰力,那我們就危險了。”
沈興的魂器諾拉現出了自己的本尊,滿臉擔憂的挽住了主人的手臂。
“主人,不然我們...放棄吧...以主人你的實力,就算隱姓埋名,也可以過很好的日子。”
對待屬下冷酷殘暴的沈興,對待自己的器靈,卻意外的寬容。
他沒有直接回答諾拉的問題,而是聊起了其他,“諾拉,你是我的第四個魂器。我們在相遇的時候,我就已經是第九軍團軍團長,掌管十省防務的中將,可你並不知道,我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
“否則,你就不會問出這種問題了。”
“主人可以說給我聽聽嗎?”諾拉將頭靠在了主人的肩頭,溫柔的問道。
沈興微微抬頭,臉上浮現起了各種各樣複雜的神情。
沉默了許久。
沈興既像是在回憶,又像是自言自語一般的開口了。
“我出生在一個富貴之家,自幼衣食無憂,享盡了榮華。那時候的我,縱情享樂,肆意放縱,認為有錢就可以買到世界上的一切,甚至就連眾人豔羨的魂器,我也只上了一次召喚臺,就成功得到。”
“得到第一個魂器那年,我才16歲,我以為自己是這個世界的主角,一切事物都要為我服務,只要我想,就能做成我想做的任何事情!”
“年少輕狂,不知天高地厚。”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二十年。”
“在我20歲那年,我得罪了一個不能得罪的人,我原以為會像之前的無數次一樣,依靠家裡的關係,依靠無所不能的錢財搞定。”
“結果我錯了。”
“人家只是隨意的一個念頭,我的家族就迎來了滅頂之災。”
“我靠跪地求饒,靠給仇人當牛做馬,靠給仇人隨意羞辱,還要強裝歡笑,這才活了下來。”
“我知道,我的仇人不是心善,他留著我,只是為了滿足勝利者的虛榮。等他玩膩了,我很快就會成為刀下亡魂!”
“所以我變賣了家中剩下的所有值錢的物件,隱姓埋名,流落他鄉。靠著心狠手辣,靠著不要命,靠著內心的仇恨,我一步步成長了起來,終於加入了鎮魔軍,也終於明白了...”
“原本滅我滿門的仇人,也不過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覺醒者世家,甚至在我的家鄉,他們都排不上號的。”
“我會落得如此下場,只是因為我沒有了解這個世界的真面目。被困籠中的我,只是一隻甚麼都不懂的籠中雀。”
“我毫不費力的滅掉了仇家滿門,你知道我當時的心情是甚麼嗎?”
諾拉心疼的凝望著主人,輕輕的搖了搖頭。
沈興平靜的開口道,“我在害怕。”
“我害怕,自己只是從一個牢籠,去了另一個更大的牢籠。我更害怕,又會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把我像螞蟻一樣碾死。”
“所以我拼了命的往上爬,為了能搭上那些大佬的線,我不介意給人家當狗,當槍,當一個奴才。”
“只要可以上位,讓我做甚麼髒活累活,我都願意!”
“就這樣...”
“我做了二十年的人,又給人做了三十年的狗。”
“我做到了第九軍團的軍團長,做到了真正的權力頂層。”
“可我還是一條狗。”
“只要我的主人動動手指,立刻就會有人取代我的位置。我所擁有的一切,都會化作過眼雲煙。”
“我這條沒有用的老狗,就只能回到那個骯髒的狗窩,除此以外,我甚麼都做不了。”
諾拉抱著主人的手漸漸用力,看向主人的眼神也滿是難過。
沈興深吸了一口氣,望向了身邊的女子,“諾拉,我知道安布羅斯有可能是為了能多活幾天,才故意騙我的。我也知道這一回的風險非常大,一步走錯,就是萬劫不復的地獄。”
“可是...”
“我還是要做!”
“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也不介意受萬人唾罵。”
“別說兩千萬條人命了,就算是兩億,十億,一百億,我都不在乎!”
“這一回...”
“我想做個人。”
“做一個沒人可以忤逆,沒人可以威脅,沒人可以掌控的人。”
“如果要殺光全藍星的人來成就,那我就親手做那操刀人!”
“我要做這個世界的主人!”
“而不是一條隨意可以碾死的野狗!”
沈興的雙眼已經泛起了血絲,就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諾拉沒有說話,她只是輕輕抱住了自己的主人,柔聲安慰道,“主人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感受著身前傳來的溫暖,沈興的手指微微有些顫抖。
“你不害怕嗎?諾拉?”
連他自己都分不清,這個問題到底是問諾拉的,還是問他自己的。
“我不怕。”諾拉在沈興懷中搖了搖頭,“是主人把我從地獄中拯救了出來,讓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野狗是不需要墓碑的,狂奔到死就是最好的結局。”
“諾拉不怕。”
沈興笑了。
“野狗嗎...”
“不愧是我的器靈...”
“呵呵...”
“哈哈哈...”
“哈哈哈哈!!”
越笑越大聲,越笑越放肆。
直到他的眼中最後一抹恐懼也徹底消散,只剩徹頭徹尾的瘋狂之後。
沈興才止住笑聲,一字一頓道。
“那就拿我們的命來做籌碼!”
“賭這一盤的輸贏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