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省衡蒼市。
許平安站在指揮車的觀察窗前久久不語。
相比西津市那鬼城一般的死寂,衡蒼市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兩側佈滿了裝甲殘骸與被啃食後遺棄的殘破白骨。
暗黑色的血液在水泥路上凝固成蜿蜒的河,整座城市的空氣裡都瀰漫著鐵鏽與腐肉混合的腥氣。
四周的建築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磚牆崩裂處露出鋼筋斷茬,牆面上密密麻麻的爪痕清晰可見。
到處都是起火的建築,燻的城市上空的陰雲都比其他城市更沉重了幾分。
預備役大軍所過之處,地面上殘留著密密麻麻的血痕。
從那一條條拖往北方的血痕看來,好像曾經有人在這裡用非常暴力的方式拖拽傷員或者...
屍體。
“斥候還沒發現馮議員他們的蹤跡嗎?”許平安死死凝望著眼前的地獄,開口詢問道。
身後,傳來了韋立同樣沉重的聲音,“沒有,衡蒼市的所有避難所都找遍了,都沒發現馮議員他們的蹤跡。”
“根據倖存者的描述,馮議員在深淵擴張的第一時間,就帶著援軍趕來支援,他親自率隊,擋在了異族衝鋒的最前線,為民眾爭取撤離的時間。”
“可是異族的數量太多了。”
“很快...就把馮議員他們給淹沒了。”
韋立無聲的嘆了口氣,“馮議員帶著的都是御三家成員,論單兵作戰能力,或許和預備役相差不多,可要是論打仗,他們就是純純的門外漢。”
“或許他們已經...”
“他們還沒死!”許平安斬釘截鐵的說道,“這一點我可以確定!”
韋立沉默的點了點頭,沒有再接話。
“衡蒼市避難所的人員清點了嗎?有多少平民被異族帶走了?”許平安再問。
“已經清點完成了,衡蒼市避難所內收留的人數,比西津市更少,連一成都不到。”
“如果粗略扣除在異族衝鋒過程中死亡的平民,至少還有200萬人,被異族給帶走了。”
韋立低聲回道。
“如果算上西津市的百姓,異族帶走了近一千萬人...它們要這麼多的平民做甚麼?真的只是拿來充當口糧的嗎?”許平安的眉頭緊蹙。
像這種沒有任何線索,沒有任何情報的問題,就算是混沌迷霧也沒辦法回答的。
“據我所知,異族確實有抓活口的習慣,它們會把平民豢養起來,就像牛羊一樣充做口糧,可一千萬人這個數量,也實在是太多了一些。”
“最關鍵的是時間問題。”
“驅趕上千萬平民,需要大量計程車兵來組織排程。”
“異族只要殲滅了衡蒼市和西津市的抵抗力量,就完全可以控制這兩座城市,沒有任何必要浪費寶貴的時間和兵力去驅趕平民。”
“它們有那功夫,為甚麼不多派點兵在皮口河埋伏我們?”
“放著不設防的眾多城市不要,卻要退守銀月湖,把自己壓縮在小範圍內活動,放棄掉戰略縱深,明顯不太合理。”
“只有一個可能,能解釋這一切。
“異族認為銀月湖更適合作為決戰的戰場,可具體那裡有甚麼門道,我怎麼都想不明白。”
許平安輕輕搖了搖頭,“我們不需要知道異族有甚麼打算,只要知道它們帶走了近千萬平民就行了。”
“繼續增派小分隊,徹底清掃一遍衡蒼市,確保沒有異族殘留,之後讓士兵們回來休整一會,大軍已經急行一整天了,還經歷了一場大戰,大家都累了。”
“休整完成之後,我們進入古松市,想辦法把那一千萬平民給救下來。”
韋立立即按照許平安的要求,把各種命令一一下達。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才起身來到許平安的身邊說道,“許司令,古松市被深淵吞噬已經很多年了,內部環境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已經完全深淵化了。”
“如果進入銀月湖戰鬥,難度絕對是外界的許多倍。而且還要面對異族的主力軍團,其數量很有可能遠超我們的想象。”
“我們等於是進入了敵人的主場作戰。”
“這一戰,會很難的。”
許平安平靜的望向韋立,“老韋,我知道會很難。”
“但是靠我一個人,根本沒辦法在異族殺光那些平民之前,就把他們全部解決,我需要大軍的力量。”
“你願意和我冒一次險嗎?”
韋立一怔,心中湧起了一股看著自己學生成長起來的喜悅。
平安終於明白了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他也明白了要相信戰友,要和戰友並肩作戰了。
這才像一個合格的將領。
而不是個只懂衝鋒的莽夫。
韋立沒有想到的是,許平安所說的“我沒辦法把所有異族殺光”指的不是做不到,而是殺的不夠快。
當然了,只要是個正常人,都想不到這世上還會有許平安這種變態存在。
韋立繃直了身體,朝著許平安敬了一個軍禮,“許司令,我早就做好了死戰到底的心理準備,用八千人換一千萬人,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的。”
“我願隨你同去!”
許平安微微頷首,抬臂回禮,“你也不用太過擔心,我的隊長在外面絕對不會閒著,鎮魔軍的援軍很快就會到的。”
“我們不一定要和異族死磕,只要儘可能的拖住它們,救下更多人就好。”
“如果真遇上六階異族,咱們該撤就撤,這方面要辛苦你來安排好方案。”
又和韋立商議了幾句。
確認了接下來的行動路線後,許平安便推開了指揮車的大門,來到了衡蒼市街頭巡視。
頭頂的月亮被濃郁的黑霧遮蔽,只能吝嗇的投下點點銀輝,完全不足以照亮這座被戰火摧殘過的城市。
除了戰車上的強光燈照耀的區域還算亮堂,城市的其他地方只剩漆黑一片。
許平安神情平靜的走在大軍之中,每一個看見他計程車兵,都會停下手上的活,朝這位英勇到近乎非人的司令敬禮,並一直目送許平安直到他離開自己的視線。
軍隊比任何地方都更崇拜強者,特別是許平安這種,可以帶領著他們打勝仗的強者。
只有真正和士兵並肩作戰,生死與共的將領,才配得到士兵發自真心的愛戴。
此時此刻,就算馮睿親自出現在預備役大軍之中,所說的話都未必有許平安頂用的。
這就是以一己之力帶領軍隊拿下大勝所帶來的威嚴。
許平安臉色平靜的向前走著,視線在殘破的建築和一地血水之間掃過。
直到他經過一處半關著捲簾門的商鋪之時,許平安忽然停下了腳步。
他的視線看向一旁。
一片沾滿了血水的門牌歪歪扭扭的掛在牆體之上。
只能勉強看清上面文字。
【大同路126-1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