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千瀾順著負責人所指方向看去，只見展臺內側站著一個身形瘦削的男生，正專注地除錯機械臂的關節部件。
男生穿著深色衛衣，頭髮有些凌亂，他面前散落著各種零件和工具，顯然全神貫注於手中的工作，對周圍的熱鬧充耳不聞。
“他叫陸川，我的室友，機械學院大四學生，這機械臂是他獨立研發的。當然，我們幾個室友偶爾也會幫忙。”
負責人頓了一下，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不過，他不愛與人打交道，之前拒絕了好幾家企業的合作邀請。”
楚千瀾挑眉，目光重新落在陸川身上。
能獨立研發出重複定位精度±1.2毫米的機械臂，即便放在專業團隊裡也算得上亮眼，何況是學生單人專案。
他繞過展臺，走到陸川身邊，靜靜觀察對方除錯的動作。
“機械臂的驅動模組用的是步進電機？”楚千瀾忽然開口。
陸川手指頓了頓，抬頭看向楚千瀾，眼中閃過一絲驚訝：“是，成本限制，只能先用步進電機湊合。”
楚千瀾面露疑惑，“你能獨立研究出機械臂，應該不會差這點經費吧？”
陸川苦笑了一下，“家裡生意最近虧損嚴重，不好意思再要錢了！”
楚千瀾頓時無語，這還真是一個讓人無法反駁的理由。
他伸手輕叩機械臂關節處，“步進電機的精度瓶頸太明顯，你若換成伺服電機，再最佳化一下PID控制演算法，精度至少能提升30%。”
陸川聽到建議，瞳孔微縮，放下手中的工具：“你懂機械臂控制？”
楚千瀾笑了笑，“稍微懂一點，這機械臂的結構設計得很巧妙，但末端執行器的引數沒標出來，是還在測試？”
陸川直接摘下手套，從旁邊拿出一個筆記本，“你看這個機械臂的末端……”
兩人圍繞機械臂的技術細節討論起來，從減速器選型到感測器整合，從控制演算法最佳化到材料替換方案。
陸川漸漸露出興奮之色，語速越來越快，偶爾還在筆記本上做一些記錄。
楚千瀾再次提出一個問題的解決方案後，忽然開口問道，“陸學長，你以後有甚麼打算？”
陸川也沒有隱瞞，直接說道，“我家就有一個小型機械廠，只是最近效益很差，我準備過段時間回去後，就勸說我父親生產機械臂！”
聽到陸川家裡竟然有機械廠，楚千瀾有些詫異。“你家有機械廠，你還缺錢搞研發？”
他先前還以為，陸川家裡的生意虧損，已經破產了呢！
陸川搖了搖頭，“工人都半年多沒發工資了，我哪好意思再要錢啊！”
楚千瀾聞言沉默片刻，再次詢問道：“你這專案，或者你家工廠是否接受融資？”
做任何東西，都離不開機械，這一方面，他肯定是要投資的。
但那些規模大，有核心技術的機械廠，他現在並沒有資本投資。
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培育一家有潛力的小工廠，在發展技術的同時，還能給自家工廠裝置更新換代。
聽到楚千瀾要投資，陸川頓時露出驚訝的神情。
投資機械臂專案還好說，只需要十幾萬，就能讓自己繼續研發下去。
可若是投資工廠，那需要的資金就截然不同了。
自家工廠雖說連年虧損，但資產依舊有幾百萬，想要立即盤活，怎麼也要投入上百萬資金。
楚千瀾就是一個學生，他很難想象對方能拿出這麼多資金。
陸川盯著楚千瀾，眼中閃過狐疑：“你知道我家工廠現在的情況嗎？想要恢復正常運轉，至少要投入幾百萬的現金……”
楚千瀾卻沒有在意，“資金方面，你倒是不用太過擔心，我拿出幾百萬還是很輕鬆的！
若投資這個機械臂專案，我現在就可以籤協議，但若是你家的工廠，還要看看具體情況。
不光要看公司經營情況，還要看公司股東結構，若是股東人數太多，我也不可能投資！”
聽到這話，陸川原本期待的目光又黯淡下來。
“陸川，我看你還是另起爐灶，新建一家工廠好了。你家的那個機械廠，管事的人太多，即便有你的機械臂，也挺不了多長時間。”
說話之人，乃是最初給楚千瀾介紹機械臂的負責人，也是陸川的舍友。
聽對方的話語，應該對陸川家的機械廠有所瞭解。
楚千瀾目光在陸川和他舍友之間流轉，敏銳捕捉到兩人交換的複雜眼神。
陸川沉默片刻後開口：“廠裡的股東大多是父輩的親戚與朋友，當年我爸借錢建廠時他們跟著入股，現在工廠虧損，他們還經常要求工廠分紅。”
楚千瀾聞言，直接搖頭，“這種工廠，投資之後，全是麻煩事情，確實不如重新建立一座機械廠！
恕我直言，陸學長即便將機械臂拿到這樣的機械廠中，也很難扭轉局面。
那些股東不會允許你將利潤投入到新技術的研發。最終，你的機械臂會因為技術無法更新而淘汰。”
聽到這話，陸川臉上露出幾絲難看。“可我若不將機械臂拿回機械廠生產，機械廠最多兩年，就會資不抵債！那些工人，還不得戳我爸脊樑骨啊！”
看到陸川室友臉上沉默的表情，應該時常聽到這種言論。
楚千瀾略作沉吟，說道，“陸學長，你若是想接受我投資，我可以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就是直接建立新的機械廠，我出資300萬，佔70%的股份，你以技術入股佔30%，等你家老廠那邊出問題，新廠可以出資收購，並安置那些工人。
第二種方法，就是我借給你一筆錢，將你家機械廠分散的股份回購，然後我入股老廠。”
陸川手指緊緊攥住機械臂的操作檯，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這是他拯救家裡工廠的最後希望。
“如果選擇第一種方案，新廠投產至少需要半年，老廠等不及。但如果回購股份……”
他忽然抬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楚千瀾，“你願意先借給我200萬回購股份，再以技術入股老廠嗎？”
還沒等楚千瀾答應，他的室友搶先說道，“陸川，這種事情，你還是與你父親商量一下吧，回收股份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