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寂小院，燭火搖曳，將凌天的身影投在斑駁的牆壁上，拉得很長。
他盤膝而坐，面前三顆赤陽果如同跳動的火焰，散發著誘人的光澤與精純的火屬性靈氣。沒有遲疑，他拿起一顆服下。果子化為灼熱洪流，瞬間沖刷四肢百骸。《無相魔功》應念運轉，丹田內那縷幽邃的魔元如同甦醒的兇獸，貪婪地吞噬、煉化著這股精純藥力。
與吞噬負面能量或凶煞之氣不同，赤陽果的藥力更為溫和，煉化起來順暢許多，痛苦大減，效率卻絲毫不低。魔元在歡快地增長，幽光流轉，越發凝實。一顆果子的藥力耗盡，修為明顯精進。他毫不停歇，繼續服用第二顆。
夜色在無聲的修煉中流逝。當第三顆赤陽果的藥力被徹底煉化時，體內那層阻礙已久的壁壘，終於在一聲細微的破碎聲中，轟然洞開。
煉氣三層，後期！
更強的力量感如同潮水般湧遍全身。丹田內的無相魔元壯大了一圈，如同一條更具活力的黑色幼龍，蟄伏其中，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經脈再次拓寬，魔元執行更為洶湧澎湃。
他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隨即歸於深潭般的平靜。感受著體內奔騰的力量，他知道，赤陽果的效果極佳，不僅穩固了後期境界，甚至讓他隱約觸控到了煉氣四層的門檻。
“總算有了幾分樣子。”魔尊的意念適時響起，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認可，“然力量驟增，需以戰礪之，方能圓轉如意。凌虎之事，恐難善了，其背後之人，不會坐視。”
凌天微微頷首。他心知肚明，後山衝突，廢其跟班，重傷凌虎，已然將二長老一脈徹底得罪。對方絕不會忍氣吞聲。在族比之前，他需要一場足夠分量的勝利，來震懾宵小，確立威信，讓那些仍視他為砧板魚肉的人，重新掂量。
而這機會，很快便不請自來。
翌日正午，烈日當空。凌天正在院中演練《焚天戰法》殘式與血紋烏金棍的配合，適應著新增的力量。棍風低沉呼嘯，暗紅色的棍影在方寸之地翻飛，帶著一股壓抑到極致的暴烈氣息，彷彿隨時都會爆發出毀滅性的力量。
突然，院門外傳來沉重而雜亂的腳步聲，人數眾多，來勢洶洶。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竟被一股巨力直接從外踹得粉碎！木屑四濺，煙塵瀰漫。
十數道身影，如同潮水般湧入院落，瞬間將這狹小空間擠得水洩不通。強烈的敵意與靈力波動交織，使得院內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為首者，並非凌虎，而是一名身材極為高壯、面容與凌虎有五六分相似，但眼神更為銳利、氣息也遠為沉凝彪悍的青年。他約莫十七八歲，一身黑色勁裝，勾勒出強健的體魄，周身散發著煉氣五層巔峰的強橫氣息，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帶給人巨大的壓迫感。
在此人身後，正是臉色慘白、胸口纏著厚厚繃帶、眼神怨毒得幾乎要滴出血來的凌虎。他指著凌天，聲音因仇恨而尖利扭曲：“哥！就是他！就是這個廢物！用那根邪門的棍子暗算我！搶我赤陽果！廢了阿龍和阿豹！你要替我報仇！”
再後面，則是七八個氣息不弱的少年，修為最低也是煉氣四層，個個面色不善，眼神兇狠地將凌天圍在中央，封死了所有退路。院外，那兩名看守的執法族人面色凝重，遠遠站著，不敢靠近，顯然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心生忌憚。
“凌天！”那為首的高壯青年，目光如冰冷的刀鋒，剮在凌天身上，尤其是在他手中那根暗紅長棍上停留片刻，聲音低沉，蘊含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與殺機，“我是凌豹，凌虎的兄長。”
凌豹！二長老凌雄嫡孫，凌虎親兄，年僅十八，煉氣五層巔峰，在凌家年輕一輩中聲名赫赫，是此次族比前二十名的有力競爭者！他剛結束閉關，便得知弟弟被人重創，頓時怒火中燒，立刻召集人手前來問罪。本以為對手至少是同階修士，卻萬萬沒想到，竟是這個人盡皆知的“廢物”凌天，而且觀其氣息，似乎才煉氣三層後期？
這讓他驚怒之餘，更多了一種被螻蟻挑釁的極致羞辱。
凌天持棍而立，身處重圍，面對煉氣五層巔峰的凌豹，臉上卻不見半分慌亂，唯有眼神愈發冰冷：“是又如何？”
凌豹被他這淡然的態度徹底激怒，寒聲道：“如何？傷我胞弟，奪其資源，廢其同伴！你說該如何？立刻跪下，自斷一臂，交出那根棍子和身上所有東西，然後像狗一樣爬去刑堂領罪！或許，我看在你識相的份上，能留你一條殘命！”
語氣囂張跋扈，彷彿掌控著生殺大權，完全未將凌天放在眼裡。
凌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欲加之罪，何患無辭。要戰便戰，何須犬吠？”
“找死！”凌豹身後，一名急於表現的煉氣四層少年勃然大怒，不等號令，便猛撲而出，拳風凌厲，直取凌天面門，“豹哥，讓我先撕了這狂妄小子的嘴！”
這一拳凝聚其全身靈力，聲勢不俗。
然而，凌天眼神一厲，不退反進！左手如電探出，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那少年只覺手腕如同被燒紅的鐵鉗夾住，劇痛鑽心，前衝之勢瞬間僵滯！
不等他做出任何反應，凌天右手血紋烏金棍已然揚起，但並未使用砸、掃等大開大合的動作，而是將棍身當作手臂的延伸，施展《焚天戰法》中凝聚點刺的發力技巧，一記短促兇悍的直搗，棍端如同毒龍出洞，重重撞在此人腹部氣海！
“嘭！”
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那煉氣四層的少年雙眼瞬間暴凸，充滿血絲，所有動作凝固，一口混合著血沫的苦水不受控制地噴出，整個人如同被抽掉骨頭般軟軟癱倒在地，身體蜷縮，只剩下無意識的抽搐，顯然已徹底失去戰鬥力。
乾淨！利落！狠辣！
從出手到制敵，不過眨眼之間！
院內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那些原本氣勢洶洶、摩拳擦掌的少年們，臉上的獰笑僵住，眼神中的兇狠被驚駭與難以置信取代，如同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一個煉氣四層，就這麼被一招廢了？甚至連讓對方移動一步都沒能做到？
凌豹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輕蔑與怒意瞬間被凝重取代。他死死盯著凌天手中那根滴血不沾的暗紅長棍，又看了看倒地不起的同伴，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這凌天，這棍法，絕對有古怪！絕非尋常煉氣三層所能擁有！
“果然有些邪門手段。”凌豹踏前一步，煉氣五層巔峰的氣息毫無保留地徹底爆發，形成一股強大的靈壓，如同山嶽般向凌天碾壓而去，“怪不得敢如此猖狂！但你以為，憑藉這些旁門左道，就能跨越兩個小境界，抗衡真正的煉氣五層嗎？今日，我便親手碾碎你的依仗，讓你認清現實！”
話音未落，凌豹身形猛地一動，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他並未動用兵器，雙拳緊握，土黃色的靈力瘋狂湧動，凝聚於拳鋒之上，散發出如同山嶽般厚重沉猛的氣息！他所修功法武技與凌虎同源，但威力何止強了數倍！
“裂石九重勁！”
凌豹低吼，聲如悶雷！右拳如同出膛炮彈，裹挾著撕裂空氣的惡風，直轟凌天胸膛！這一拳，蘊含九重連綿不絕的暗勁，一重猛過一重，足以崩裂金石！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凌天眼神銳利如鷹，體內無相魔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奔騰咆哮！他知道，這是檢驗自身實力極限的時刻！
他不閃不避，竟將左手血紋烏金棍往地上一頓，空出的右拳同樣緊握！模擬的火屬性靈力覆蓋拳面，但其核心，卻是凝練到極致、蘊含著吞噬與毀滅真意的無相魔元！《焚天戰法》那極致爆發的意境，被他完美融入這一拳之中！
他要的，就是硬碰硬！就是要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奠定自己的威名！
拳對拳！硬撼！
“轟！！！”
兩隻拳頭毫無花哨地猛烈碰撞在一起！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
一股肉眼可見的環形氣浪，以雙拳交擊點為中心，悍然爆發開來！地面塵土被狠狠掀起，如同漣漪般向外擴散，吹得周圍眾人衣衫狂舞，臉頰生疼，幾乎睜不開眼，連連後退才能穩住身形！
凌豹臉上的獰笑在雙拳接觸的瞬間便驟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驚駭！他感覺自己這一拳，彷彿不是打在血肉之軀上，而是轟在了一座亙古存在的魔山之上！對方拳頭上傳來的，並非單純的火屬性灼熱，而是一種更為深邃、更為霸道、帶著吞噬一切、毀滅萬物氣息的恐怖力量！那力量凝練得不可思議，摧枯拉朽般瞬間擊潰了他前六重暗勁！
“咔嚓！”
清晰的、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凌豹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臉色瞬間煞白，只覺右拳指骨乃至腕骨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整條右臂瞬間麻木失去知覺，一股陰冷狂暴的異種氣勁更是順勢侵入經脈，瘋狂肆虐！
他高大的身軀完全不受控制，如同被狂奔的巨獸迎面撞上，“蹬蹬蹬蹬”連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面上留下寸許深的腳印，直到後背重重撞在院牆之上，才勉強止住退勢，喉頭一甜，一口逆血險些噴出，被他強行嚥下，臉上已是一片駭然與無法置信！
而反觀凌天，只是身形微微晃動了一下，便如同磐石般穩穩紮根原地！他緩緩收回右拳，拳面上繚繞的絲絲黑氣瞬間隱沒於面板之下，唯有那冰冷的眼神，如同萬載寒冰，掃過全場。
靜！
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中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
煉氣五層巔峰的凌豹，在正面、毫無花哨的硬撼中，竟然被一個煉氣三層後期的“廢物”……一拳轟退，骨裂受傷？！
這徹底顛覆了他們的認知，擊碎了他們固有的觀念！
凌虎更是如遭雷擊，面無血色，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看向凌天的眼神，終於被無邊的恐懼所淹沒。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在後山能撿回一條命，是多麼大的僥倖！這個凌天，根本就是個怪物！
凌豹依靠著牆壁，劇烈地喘息著，感受著右臂傳來的鑽心疼痛和體內肆虐的異種氣勁，他抬起頭，看向那道持棍而立、彷彿魔神般的身影，眼中充滿了屈辱、暴怒，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殺機。
此子，斷不可留！其威脅，遠超想象！
他眼中兇光爆射，左拳緊握，土黃色靈力再次凝聚，就要不顧傷勢，招呼眾人一擁而上，誓要將凌天斃於此地！
“夠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聲蒼老卻蘊含著無上威嚴，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冷喝，驟然在院落上空炸響！
一道灰色的身影，彷彿憑空出現，悄無聲息地立於殘破的院牆之上。依舊是那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凌古長老！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滿地狼藉，在癱倒的弟子和倚牆喘息、臉色鐵青的凌豹身上停留一瞬，最後落在凌天身上，那古井無波的眼底深處，極快地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光芒，有驚訝，有審視，更有一絲深藏的凝重。
“聚眾鬥毆，毀壞門庭，凌豹，你身為兄長，便是如此表率，帶頭踐踏族規的？”凌古長老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磅礴壓力，如同山嶽般壓在每個人心頭，讓凌豹等人瞬間氣血翻騰，噤若寒蟬。
凌豹臉色變幻不定，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最終卻不敢有絲毫違逆，只能強壓下翻湧的氣血和殺意，低下頭，艱難道：“古長老，是凌天他先行兇……”
“是非曲直，我自有論斷。”凌古長老淡漠打斷，“後山爭奪，生死各安天命，技不如人，便當潛心修煉，以期來日。攜眾尋釁，以多欺少，非我凌家俊傑所為。帶著你的人，立刻離去。若再有下次，嚴懲不貸！”
凌豹胸口劇烈起伏，牙關緊咬，幾乎要咬碎，但面對深不可測、連其祖父也要禮讓三分的凌古長老，他終究不敢造次，只能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是……弟子……遵命。”
他怨毒無比地瞪了凌天一眼，那眼神彷彿在立下最惡毒的誓言，然後扶起地上昏迷的同伴，帶著一群如同鬥敗公雞、驚魂未定的手下，狼狽不堪地踉蹌離去，連句狠話都不敢再留。
院外兩名執法族人，更是低頭垂目，不敢與凌古長老對視。
凌古長老目光再次轉向凌天，沉默了片刻，方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實力精進，殊為不易。然過剛易折，木秀於林。族比將至，好自為之。”
語畢，他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青煙般消散在院牆之上，彷彿從未出現過。
院落內，重歸寂靜，只剩下凌天一人，獨立於殘陽與廢墟之中。破碎的木門洞開著，映照著門外漸沉的暮色。
他緩緩握緊手中冰涼沉重的血紋烏金棍，感受著體內那奔騰不息、更勝從前的力量，以及經脈中隱隱傳來的、因極致爆發而產生的細微灼痛感。
這一拳，威已立下。
族比之路，再無阻撓可言。唯有前行，直至巔峰。
第12章 拳下立威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