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顫,愈演愈烈,如同有巨龍在地底翻身。九幽鎖魂大陣那黑色的光幕之上,裂紋如同蛛網般急速蔓延,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幽光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顯然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地脈……地脈暴動了!怎麼可能?!”鬼骨老人失聲尖叫,乾癟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苦心佈置的大陣,引動的本就是此地陰煞地脈之氣,按理說應如臂指使,為何會突然失控暴動?除非……有更高層次的力量,強行干擾甚至奪取了地脈的控制權!
他猛地扭頭,綠油油的目光死死盯向廢墟核心區域,那煞氣沖天的坑洞方向。是那聲嘆息!是那股令他都感到心悸的無形威壓!
蒼松與火烈亦是臉色大變,他們能清晰地感受到腳下大地傳來的磅礴力量,以及陣法即將崩潰帶來的反噬風險。兩人不約而同地收斂氣息,向後疾退,警惕地望向四周,再也顧不得圍攻沈孤寒。
那重傷倒地的林霸天,也被這天地之威所懾,掙扎著向後退爬,眼中充滿了恐懼。
沈孤寒擦去嘴角的血跡,混沌歸墟領域在周身緩緩流轉,消化著剛才硬撼三大高手合力一擊帶來的氣血翻騰。他的目光,同樣凝重地望向廢墟深處。那聲嘆息與混沌幽曇的異常共鳴,讓他確信,引起此地異變的源頭,絕非尋常。是福是禍,猶未可知。
沐寧護著臉色蒼白的蘇婉清,快速退到沈孤寒身側,低聲道:“孤寒,此地不宜久留!”陣法將破,強敵環伺,更有未知存在甦醒,局勢已然失控。
蘇婉清臂上的烏黑之氣在淨魂之光下已消散大半,但神魂與肉身的雙重消耗讓她極為虛弱,她強撐著道:“那召喚之感……更強烈了,但……很混亂,充滿了憤怒與……悲傷。”
就在這時——
“轟隆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廢墟核心處傳來!只見那廣場中央的巨大坑洞中,一道粗大如山峰的暗紅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貫雲霄!光柱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古老的符文流轉,更有萬千怨魂的虛影在其中掙扎、咆哮!磅礴的煞氣與一股古老、蠻荒、帶著毀滅氣息的意志,如同海嘯般向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在這股意志的衝擊下,本就岌岌可危的九幽鎖魂大陣,終於徹底支撐不住!
“嘭——!!!”
如同琉璃破碎,覆蓋天空的黑色光幕轟然炸裂,化作漫天飛舞的幽光碎片,隨即被那暗紅光柱散發出的氣息同化、吞噬。主持陣法的鬼骨老人如遭重擊,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手中那杆黑幡上的鬼首圖案都黯淡了幾分,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陣法反噬!
“噗!”“噗!”
蒼松與火烈雖非主陣之人,但氣機與陣法相連,此刻亦是被震得氣血翻騰,嘴角溢血,受了些內傷。那些各派弟子更是人仰馬翻,慘叫聲此起彼伏。
唯有沈孤寒三人,因混沌劍域與淨魂之光的特性,加之並非陣法目標,雖受衝擊,卻並未增添新傷。
天地間,彷彿只剩下那一道接天連地的暗紅光柱,以及它散發出的、令人靈魂顫慄的恐怖威壓。整個萬瘴毒澤的毒瘴都為之攪動,向著光柱方向匯聚,風雲變色!
“古老……古老的存在甦醒了……是……是壁畫上那種力量……”鬼骨老人望著那光柱,眼中充滿了恐懼,但隨即,那恐懼又被一種瘋狂的貪婪所取代,“不!不是完全甦醒!是殘念!是積累了萬古的怨念與煞氣凝聚而成的殘念顯化!若能將其捕獲、煉化……”
他猛地看向沈孤寒,又看向那光柱,一個惡毒而瘋狂的念頭瞬間形成。
“諸位!”鬼骨老人強提一口氣,聲音沙啞卻帶著煽動性,“此乃萬古難逢的機緣!這光柱乃是古遺蹟核心殘留的龐大能量與怨念所化,蘊含著超越元嬰的奧秘!若能得之,突破化神指日可待!但此物兇戾,需以至陽至剛或特殊血脈之力方能引動、削弱!沈孤寒!你身負雲夢古國血脈,與此地同源,正是引動此力的最佳人選!還有那蘇婉清,淨魂之體,對此等怨念有天然淨化之效!”
他話語顛倒黑白,竟將極度兇險的古老怨念說成機緣,更將沈孤寒和蘇婉清推出來當誘餌與炮灰!
蒼松與火烈聞言,目光閃爍,顯然有些意動。他們卡在元嬰後期已久,化神之境如同天塹,任何一絲可能都足以讓他們瘋狂。至於沈孤寒和蘇婉清的死活,他們並不在意。
“鬼骨前輩此言當真?”火烈性子最急,忍不住問道。
“千真萬確!”鬼骨老人信誓旦旦,“老夫以幽窟名譽擔保!只要沈孤寒以血脈之力靠近光柱,引動其中核心,蘇婉清以淨魂之光淨化外圍怨念,我等便可趁機攝取那精純能量!事成之後,能量共享,《孤星秘典》與星鑰,老夫亦可放棄!”
他這話更是丟擲了一個巨大的誘餌。
蒼松眼神一厲,看向沈孤寒,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沈孤寒,為大局計,還請配合!否則,休怪我等不顧身份,聯手將你等鎮壓,再行抽取血脈!”
火烈也獰笑道:“小子,識時務者為俊傑!這是你唯一活命的機會!”
林霸天雖重傷,此刻也嘶啞道:“不錯!沈孤寒,你若不肯,便是與天下為敵!”
轉眼之間,剛剛還打生打死的幾人,在鬼骨老人的蠱惑與“巨大機緣”面前,竟隱隱有再次聯手的趨勢,將矛頭齊齊對準了沈孤寒與蘇婉清!
沐寧氣得俏臉煞白,劍指眾人:“無恥!爾等名門正派,竟與魔道勾結,行此卑劣之事!”
蘇婉清亦是又驚又怒,沒想到這些人如此不要臉皮。
沈孤寒面對眾人逼迫,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那抹寒意,幾乎能凍結靈魂。他緩緩抬起手,止住了欲要爭辯的沐寧和蘇婉清。
他目光掃過鬼骨老人、蒼松、火烈,以及那些虎視眈眈的修士,最後落在那沖天的暗紅光柱上,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
“幽窟詭計,拙劣如斯。”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爾等當真以為,沈某是三歲孩童,會信你這套鬼話?”他盯著鬼骨老人,“那光柱之內,煞氣沖天,怨念如海,分明是極度兇戾之物即將出世,或是古老禁制被觸發。你讓我二人前去,無非是想利用我等血脈與體質特性,替你觸發禁制,削弱兇物,或者……乾脆就是獻祭,以滿足你不可告人的目的!所謂的能量共享?怕是等我二人魂飛魄散之後,爾等再自相殘殺,爭奪那渺茫的機會吧?”
沈孤寒心思何等敏銳,豈會看不出鬼骨老人包藏的禍心?這分明是驅虎吞狼、一石二鳥的毒計!
鬼骨老人被說中心思,臉色一變,厲聲道:“小輩休要胡言!此乃千載難逢的造化……”
“造化?”沈孤寒冷笑打斷,“這等造化,還是留給你幽窟自己享用吧。”
他話音落下,竟不再理會眾人,轉身對沐寧和蘇婉清道:“我們走。”
竟是要強行突圍!
“想走?晚了!”鬼骨老人惱羞成怒,嘶吼道,“攔住他們!抓住蘇婉清,以淨魂之光逼沈孤寒就範!”
蒼松與火烈對視一眼,雖覺鬼骨老人可能有所隱瞞,但到嘴的肥肉豈能放過?更何況沈孤寒實力增長太快,今日若不除去,後患無窮!
“點蒼弟子,結劍陣!”
“烈焰幫眾,布火網!”
兩人同時下令,殘餘的門人弟子立刻行動起來,劍光與火光交織,雖然因陣法反噬和剛才的衝擊威力大減,但依舊形成了一道不容小覷的屏障,擋住了沈孤寒三人的去路。那兩名幽冥使者,也再次如同鬼魅般遊離在側。
而鬼骨老人,則猛地將手中黑幡插入地面,雙手結印,口中唸唸有詞,竟是不顧傷勢,強行催動秘法!他周身黑氣翻湧,地面之上,剛剛破碎的陣法紋路竟再次亮起幽光,不過這一次,不再是形成光罩,而是化作無數道漆黑的觸手,如同活物般,從地面鑽出,纏繞向沈孤寒三人的雙腿!同時,一股更強的神魂衝擊,如同無形重錘,狠狠砸向靈臺最為脆弱的蘇婉清!
“小心!”沐寧揮劍斬斷數根漆黑觸手,但那些觸手源源不絕,更兼蘊含陣法殘餘之力,極為難纏。她還要分心抵禦神魂衝擊,護住蘇婉清,頓時壓力大增。
沈孤寒眼中殺機爆閃,混沌歸墟領域擴張,將纏繞而來的觸手紛紛碾碎,同時一道凝練的劍意斬向鬼骨老人,打斷其施法。
“轟!”
劍意與鬼骨老人身前的黑氣屏障碰撞,鬼骨老人悶哼一聲,後退兩步,但施法並未完全中斷,那些漆黑觸手依舊不斷湧出。
“沈孤寒!你若不從,今日便讓這蘇家丫頭香消玉殞在此!”蒼松看準機會,一道刁鑽的劍氣繞過沐寧的防禦,直取蘇婉清!火烈也配合著拍出數道烈焰掌風,封鎖沈孤寒救援的路線。
沈孤寒既要應對鬼骨老人的詭異術法,又要抵擋蒼松、火烈的攻擊,還要分心保護蘇婉清,一時間竟顯得有些左支右絀。若非混沌劍域玄妙,可吞噬化解大部分能量攻擊,恐怕早已受傷。
蘇婉清看著沈孤寒與沐寧因自己而陷入被動,心中焦急萬分,更是對鬼骨老人等人的無恥行徑憤恨不已。她看著那沖天的暗紅光柱,感受著其中那混亂而強大的召喚與怨念,一個大膽而決絕的念頭,忽然在她心中升起。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虛弱與不適,淨魂之光再次被她催動起來。但這一次,她並非用於防禦或淨化,而是……引導!
她將全部的淨魂之光,凝聚成一道纖細卻無比純粹的光束,不再抵抗那光柱傳來的混亂意志,反而主動地、小心翼翼地去接觸、去共鳴!
“婉清!不可!”沐寧第一時間察覺到她的意圖,驚駭出聲。
沈孤寒也猛地回頭,看到蘇婉清的動作,瞳孔驟縮:“住手!”
然而,已經晚了。
那一道純淨的光束,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間打破了某種微妙的平衡!
“嗡——!”
沖天的暗紅光柱猛地一顫,其核心處,那狂暴的怨念與煞氣彷彿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又像是被那純淨的氣息所吸引,竟分出一股粗大的暗紅氣流,如同一條猙獰的巨蟒,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脫離了光柱主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蘇婉清……或者說,朝著她發出的那道淨魂光束,猛撲而來!
這股力量,蘊含著萬古的怨恨與暴戾,遠超元嬰層次!
所過之處,空間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蒼松斬出的劍氣和火烈拍出的掌風,在這股力量面前如同紙糊般脆弱,瞬間崩碎!
“甚麼?!”
鬼骨老人目瞪口呆,他沒想到蘇婉清竟如此決絕,更沒想到會引動如此恐怖的力量反噬!
蒼松、火烈臉色劇變,感受到那股力量的可怕,下意識地瘋狂後退,哪裡還顧得上阻攔沈孤寒。
那猙獰的暗紅氣流,瞬間便至眼前,目標直指蘇婉清!眼看就要將她徹底吞噬!
“婉清!”
沈孤寒目眥欲裂,再也顧不得其他,混沌歸墟領域收縮到極致,全部力量凝聚於身前,身形一閃,便要擋在蘇婉清面前,硬接這恐怖一擊!
沐寧也是毫不猶豫,劍心通明催鼓到極致,清亮劍光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屏障,與沈孤寒並肩而立!
然而,就在那暗紅氣流即將吞噬三人的剎那——
異變再生!
蘇婉清懷中,那枚一直安靜存在的星鑰碎片,毫無徵兆地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星光!與此同時,沈孤寒懷中的另一枚碎片,以及那深藏於他體內、與混沌幽曇相伴的第三枚碎片虛影,也同時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三道星輝,自兩人身上衝天而起,於空中交匯,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的星辰光幕,擋在了那暗紅氣流之前!
“嗤——!”
暗紅氣流狠狠撞在星辰光幕之上,發出如同燒紅烙鐵放入冷水中的聲音。那足以湮滅元嬰的恐怖力量,竟被那看似薄弱的星辰光幕牢牢擋住!光幕之上,星光流轉,無數細密的古老符文浮現,散發出一種堂皇、浩大、鎮壓一切邪祟的純正氣息!
而那暗紅氣流,在接觸到星輝的瞬間,其核心深處,那狂暴的怨念之中,似乎有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的清涼氣息,被星輝引導著,如同百川歸海般,脫離了狂暴的怨念主體,悄然沒入了蘇婉清的眉心!
蘇婉清嬌軀一震,只覺得一股溫暖而浩瀚的力量湧入識海,迅速滋養著她受損的神魂與肉身,臂上的餘毒瞬間被淨化乾淨,虛弱感一掃而空,甚至修為都有所精進!她腦海中,更是閃過一些破碎而模糊的畫面……古老的祭壇,悲壯的祈禱,決絕的身影……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星輝光幕在抵擋了暗紅氣流大部分力量後,也緩緩消散。殘餘的暗紅氣流失去了目標,在原地盤旋嘶吼片刻,最終緩緩縮回了那沖天的光柱之中。
場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鬼骨老人看著那逐漸平息下來的星輝,又看看氣息反而更勝從前的蘇婉清,眼中充滿了貪婪與駭然:“星鑰……果然是開啟祖地的關鍵!竟能引動遺蹟力量,反哺己身?!”
蒼松與火烈也是目光火熱地盯著沈孤寒與蘇婉清,不,準確地說,是盯著他們懷中的星鑰碎片!
沈孤寒緊緊抱住臉色恢復紅潤、眼神卻有些迷茫的蘇婉清,心中後怕與殺意交織。他冰冷的目光掃過鬼骨老人等人,知道今日之事,絕難善了。
而此刻,那沖天的暗紅光柱,在經歷了剛才的爆發後,似乎消耗了不少力量,光芒略微黯淡了一些,但其散發出的威壓,依舊令人心悸。
廢墟深處,那聲若有若無的嘆息,似乎再次響起,帶著一絲……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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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