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剛掛了李安的電話，揉著太陽穴，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網上的事他看了，從昨夜到現在，訊息就沒斷過。陳誠那段採訪影片像一顆深水炸彈，炸出來的浪頭一波接一波，到現在沒消停。他端起桌上的茶杯，茶已經涼透了，他還是喝了一口，涼意從喉嚨一路滑下去，腦子清醒了不少。他拿起手機，翻到陳誠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接通了。童剛沒有繞彎子，語氣公事公辦，但不像跟李安說話時那樣端著：“小陳，差不多了。上面傳話下來，讓你別再說了。”陳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笑了，笑聲不大，語氣隨意但透著幾分較勁的意思：“童局，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他李安敢拍，還不讓人說了？”
童剛沒有接話，他也不想接。陳誠的脾氣他清楚，說再多也沒用。他對著電話說了一句“反正我傳到了，你看著辦”，便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到桌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幾下。窗外灰濛濛的天，跟他的心情差不多。
李安的情況沒比他好多少。
從昨晚開始，他的手機就沒停過。記者、同行、朋友、圈內人，電話一個接一個。他都掛了，一個沒接。簡訊和微信更不敢看，不用開啟都知道里面是甚麼內容。他知道自己該發聲了，不接受採訪說不過去，但他還沒想好怎麼面對鏡頭。沉默會被解讀成心虛，開口又可能說錯話，他需要找一個合適的平臺、合適的角度、合適的話術，來對這部電影進行解釋——為甚麼拍，怎麼拍，以及，那些鏡頭到底是不是必要的。
他的經紀人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平板，臉色不太好看。幾條新訊息推送到螢幕上，都是投資方發來的。措辭客氣，但意思很明確：不要跟陳誠對著幹。李安看完，把平板放到茶几上，摘了眼鏡，捏了捏鼻樑。他本來就知道自己惹不起陳誠，現在連背後的資本都來警告他。
最難受的不是李安，是梁朝偉。
陳誠沒有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那部電影裡脫了衣服的不止湯唯一個。梁朝偉的社交媒體評論區已經淪陷了，最新一條動態下面全是網友的留言，有些話寫得很難聽。他沒有回應，經紀人替他關了評論區，但這並沒有讓事情平息下來，反而像是某種心虛的證明。香港的媒體比內地更熱鬧，他們不在乎甚麼藝術不藝術，只在乎這齣戲還能唱多久。
湯唯就更不用說了。她剛從學校畢業沒幾年，憑藉這部片子一夜之間成了家喻戶曉的名字，但這個名字後面跟著的形容詞，她大概一輩子都不想再看到。國內的輿論場上，她已經成了“人人喊打”的代名詞。有人翻出她以前的採訪影片，截圖配文“清純都是裝出來的”；有人扒她的家庭背景，說她是故意走這條路的。她的經紀人發了宣告，措辭謹慎，試圖把輿論往“為藝術獻身”的方向引導，但收效甚微。
在一片混亂中，香港演藝圈有一部分人站了出來，公開支援梁朝偉。他們說這是為了藝術，是為了電影，演員的身體是角色的一部分，不應該被汙名化。看得出來，他們是經過考慮的——支援梁朝偉就是支援李安，支援李安就是支援他們認為正確的創作自由。但他們忘了，在陳誠那番話的餘震裡，任何替李安辯解的聲音都會被解讀成站隊。
有人看不下去，在網上發了一首打油詩，寫得直白、辛辣，不帶一個髒字但句句都在罵人：“娛樂圈自古無嬌娘，殘花敗柳排成行。偶見鴛鴦三兩對，都是雞鴨與色狼。”
這首打油詩被轉發了無數次，速度之快，遠超那些正經的影評和宣告。梁朝偉的微博下面，有人把這首詩貼在了評論區，點贊數比他任何一條動態都高。李安的Facebook主頁也沒能倖免，海外華人把這翻譯成英文，貼了上去，評論區裡簡體字、繁體字、英文混成一團。
網上的罵聲一浪高過一浪，但《色戒》的票房卻像吃了興奮劑一樣，死活降不下來。
首周票房出來的時候，連李安自己都愣了一下。內地、香港、臺灣，三地齊頭並進，數字比預期高出一大截。那些在社交媒體上罵得最兇的賬號，深夜悄悄地搜尋了排片資訊。那些在辦公室義正詞嚴痛斥“漢奸洗白”的白領，週末出現在了電影院的售票視窗前。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這個道理，在《色戒》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傳出來的訊息越來越多。有人說片中的激情戲是真槍實彈，不是借位也不是替身。有人逐幀分析截圖，在論壇裡貼出打了馬賽克的畫面，帖子的瀏覽量一夜之間破了百萬。好奇是人類最古老的本能，一個國際大導演、一個影帝、一個新人女演員，三個人在鏡頭前真刀真槍地幹，這種誘惑力不是幾句罵聲能擋住的。有人說得更直白：罵歸罵，看歸看，兩不耽誤。
李安終於還是上了節目。
他選擇了香港和臺灣的兩檔綜藝節目，都是熟人主持，氛圍可控，問題事先對過稿。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閒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坐在演播廳的沙發上，手裡握著話筒，語氣溫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主持人問他為甚麼要拍這部電影，為甚麼要有那些長時間的激情戲。李安沒有迴避，他談到了女主角在那個年代的心理變化，談到了她在愛情與使命之間的掙扎，談到了那些鏡頭是如何服務於角色塑造的。他的語速不快不慢，用詞精準，情感剋制，像在上一堂關於電影語言的公開課。
陳誠沒有看那期節目。他是後來刷手機的時候看到了一段剪輯過的短影片。李安坐在演播廳的沙發上，侃侃而談關於人物心理、角色掙扎、電影語言的種種。陳誠靠在沙發上，劉亦菲窩在他旁邊，也湊過來看了一眼。
“騙鬼呢。”陳誠把手機扔到茶几上，聲音不大，語氣不重，但那個“騙”字咬得很實，“誰他媽看電影是為了看心理變化？脫都脫了，還扯甚麼藝術。”
劉亦菲沒有說話，靠在陳誠肩上，手指在他手心裡輕輕畫著圈，陳誠閉上眼睛，不說話了。
雖然網上對於李安拍的這部電影議論紛紛，好壞參半，他現在也毫無辦法，不過想想也無所謂了，他的電影已經上映了，他在電影裡想表達的意思已經表達清楚了，至於那些看了電影回來在網上罵的人，他也不在乎。罵就罵吧，反正票已經買了。
唯一讓李安和這部電影的投資方有點心痛的是，陳誠旗下東方夢工廠院線，付費上映他的《色戒》。
這就讓李安有點想罵娘了，還有人跟錢過不去，不過想一想陳誠的身家，他也是無語了。
晚上晨晨陪著自家爺爺奶奶和劉亦菲的外公外婆在水晶莊園逛了一圈，又在水晶宮的茶室喝了一會兒茶。
時間也就到了8點鐘左右，陳百順看著這家孫子，“你小子有事，你去忙你的去，我們幾個老傢伙在這裡坐坐，在我們年紀大了，晚上覺就少了。”
“沒事，爺爺，我剛在想，陳貴這小子已經畢業了，他的創業怎麼還沒開始？這小子是不是故意來演我啊？”
陳百順聽到自家孫子說的是這個事，哈哈的笑了起來，“你呀，小貴前幾天到這邊來跟我說了一下公司的營業執照都已經都已經在辦了，他涉及的這個新能源行業，未來的發展潛力可不小。我讓幾個老朋友的孫輩去找小貴，一起把這家公司搞起來。”
陳百順說完也是認真的看著自己這個得意的孫子是怎麼想的？
劉亦菲的外公外婆還有馮冬梅，聽到陳百順的話後，也知道這老爺子又在考笑自己的孫子，相互看了一眼，很有默契的各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眼睛都盯著陳誠的臉色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