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平激動得拍了一下沙發扶手：“好！國內衝奧多少年了，沒一個成的。凱歌要是能拿下，那可真封神了。”他頓了頓，又好奇地問，“這片子，劇本、技術都是你公司提供的，你怎麼不自己拍？”
陳誠笑了笑，語氣平靜：“韓叔，我是希望中國電影一起進步。那些虛名，我不在乎。如果不是為了茜茜的影后夢，我連文藝片都懶得碰。深挖人性、批判制度，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不過是自娛自樂，或者扮小丑博評委可憐，有甚麼意義？”
頓了頓，“《盤古開天》這種特效大片，奧斯卡最佳影片別想了，不會給的。頂多給技術獎、特效獎。最佳導演、最佳演員，想都不要想，公關都不用做。”
韓三平沉默了。他在體制內待了大半輩子，哪裡不知道獎項背後的門道？絕對公平，那是扯淡。他嘆了口氣，又點上一支菸：“沒辦法。咱們國內演員、導演，都以打進好萊塢為目標。鍍一層金回來，身價翻幾倍。成龍、李連杰、章子怡、鞏俐，哪個不是這樣？”
陳誠接過韓三平遞來的煙，點上，抽了一口：“章子怡、鞏俐她們走這條路，不奇怪。您想想，以前我沒進這行的時候，內地演員和香港演員的片酬差多少？您比我清楚。”
他吐出一口煙，“去年那兩部大製作，我勸您別投，說白了人家就是把您當狗大戶，忽悠您替他們的不專業買單。到現在我也不信，香港導演能拍出咱們想要的歷史厚重感。”
韓三平看著他抽菸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你小子，又是歌手又是導演，菸酒不忌，就不怕嗓子壞了？”
陳誠也笑了：“韓叔，我都到這份上了，還在乎這個？華納拿我一點辦法都沒有，我一年多沒出唱片，他們也不敢催。現在唯一的要求，就是讓我給姚貝娜寫幾首歌。”
韓三平哈哈大笑：“你今時今日的地位，華納只有巴結你的份。他們跟著你投資電影，可沒少賺。”
陳誠知道韓三平說得沒錯，但不能承認，只能笑著打哈哈：“韓叔，那也只能說互惠互利。再說了，我也幫他們把姚貝娜捧起來了，不算白吃白喝。”
韓三平指著他的鼻子笑罵：“你小子，我還不知道你心裡那點小九九？就是懶，一句話。”
陳誠不樂意了，往沙發上一靠，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叔啊，您這話可就違背良心了。您想想，這些年我甚麼時候真正停過？也就是今年上半年還沒想好拍甚麼，下半年就不用說了，肯定忙得飛起來。《環太平洋》現場拍攝估計要四個月，後期特效還要大半年。這片子最快也要明年暑假才能上。”
韓三平掐著指頭算了算，忍不住打趣：“那今年你們公司不是沒有大片上了？”
陳誠笑了：“怎麼能這麼說？《盤古開天》不也是我公司主投的？雖然是你們中影領銜製作。還有《疾速追殺2》，那也是我們公司主投的。”
韓三平聽到《疾速追殺2》，來了興趣：“你小子還真夠大氣的，一個系列片直接甩給英皇主導製作，就不怕他們搞砸了？”
陳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輕描淡寫：“沒關係。這只是整個系列的一個分支，他們搞砸了，回頭把這個角色寫死就行了。對整個‘殺手宇宙’沒甚麼大影響。”
韓三平哈哈大笑，指著他說：“你小子還真是個鬼精。等於說拿這個系列來試試英皇的製作水準？”
陳誠也不否認：“有這層意思吧。但最主要的是，這片子我拍了一部，未來不打算繼續拍了。只要後來者能延續我的鏡頭語言和打鬥風格，捨得下本錢拍大場面，這片子就差不到哪去。畢竟有第一部打底，觀眾基礎在那兒。”
韓三平點點頭，忽然話鋒一轉：“那我倒是好奇了，你對《投名狀》和《赤壁》怎麼有那麼大的牴觸？”
陳誠放下茶杯，認真了幾分：“韓叔，您自己想想——《投名狀》那故事，說的是哪個朝代的事？花那麼大的本錢請李連杰，請一票香港頂級演員，演員費用去掉一大塊，道具製作又去掉一大塊，剩下多少錢能用在拍攝上？特效呢？基本沒有。花這麼多錢拍一部只有導演自己看得懂的電影，能有高票房？那不是明擺著虧本的買賣嗎？”
他頓了頓，又說：“至於《赤壁》，就更不用說了。說白了，我壓根不看好。”
韓三平聽著他毫不客氣地點評那些香港大導演的專案，樂不可支，靠在沙發上笑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說：“我們沒投，但人家已經找好投資商了，都在拍了。據我所知，《投名狀》已經開機，《赤壁》好像是橙天主投，還引入韓國和日本的影視公司。”
陳誠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韓叔，這很正常。一個專案我不看好，不見得別人也不看好。赤壁之戰在日本、韓國的知名度可不低，要是讓咱們國內專業拍歷史劇的導演來操刀，搞不好真能搞出名堂。但讓香港導演來拍——您覺得他們能拍出《花木蘭》裡那種戰爭場面嗎？他們有那個水平嗎？”
韓三平聽著他毫不客氣地點評香港導演的短板，忍不住笑了：“也就是你小子敢這麼說。換個人，港圈那幫人早跟他對噴了。”
陳誠也笑了：“他們又不是沒跟我對噴過。去年不還在媒體上鬧了一陣？我也懶得理他們。”他頓了頓，語氣裡帶出幾分無奈，“就像這次金像獎，他們邀請甯浩的《寄生蟲》去參加，我說實話，柏林金棕櫚都拿了，誰還在乎那個？可劉德華是個老好人，勸甯浩去捧個場。陳國富也來找我商量，說都在一個圈子裡混，關係千絲萬縷的，總不能一棍子把人打死。”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我也答應了。去就去吧，給個面子。”
陳誠靠在沙發上，語氣隨意：“韓叔，只要他們不搞出甚麼么蛾子，我肯定配合宣傳，幫他們把這次金像獎搞得有聲有色。但要是港圈那幫人不知死活，硬要噁心我——”他頓了頓，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楚，“那以後他們拍甚麼電影，我就投甚麼電影跟他們對打。看誰耗得過誰。”
韓三平聽他這麼說，也是無奈。怎麼說呢，人家這是在規則範圍內搞商業競爭，你總不能說我的電影上了，你的電影就不能上，這話說不出口。他只能擺擺手：“行了，你注意點影響就行。”
陳誠點點頭，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韓三平話鋒一轉：“你那《你的名字》和《功夫熊貓2》全球票房那麼好，不辦個慶功宴？”
陳誠笑了：“韓叔，您別提了。昨晚舒暢那丫頭還來催我，說趕緊辦慶功宴，她要拿紅包去買房子。”
韓三平愣了一下：“那小丫頭不缺錢吧？還差這點？”
陳誠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韓叔，您這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國內這些演員一年能賺多少，您不清楚？她想買的是三千來萬的別墅，您覺得她能一下拿出那麼多？”
韓三平嘆了口氣，沒接話。
陳誠繼續說：“國內院校一年往娛樂圈輸送多少演員？資源就那麼多。好多老演員都沒戲拍，新演員又扎堆往裡擠。港圈那邊呢，總覺得他們在亞洲影響力大，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他頓了頓，“說白了，也是咱們國內這些影視公司把他們捧得太高，覺得他們有票房號召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緩下來，“當然，人家發展了那麼多年，確實有可取之處，這點咱們得認。但我的公司，同工同酬。一部戲的演員預算定死了，不管你是港臺、內地還是歐美，誰來演這個角色，預算就這麼多。”
韓三平笑了：“你小子鬼精。自己不搞藝人經紀，片酬加上全球分紅，年年給導演、演員分錢，大家自然卯著勁兒把戲拍好。哪怕以後不火了，還有這些電影打底。”
陳誠也笑了：“韓叔，我現在給演員的片酬和分紅，已經讓不少公司不爽了。要是再搞藝人經紀，怕是要被圍攻。娛樂圈這點錢，真不值得我得罪那麼多人。”
韓三平搖搖頭：“也就你小子敢說這種話。你看華誼王氏兄弟，一門心思想把公司弄上市，拉了多少資本進場？”
陳誠忍不住打趣：“韓叔，您就沒摻一股？這明擺著賺錢的機會，他們王總不會這麼不會做人吧？”
韓三平瞪他一眼：“你小子說甚麼呢？我是體制內的人，敢伸手？嫌自己死得不夠快？我現在坐這個位置，屁股底下就是火爐。”
陳誠豎起大拇指，笑嘻嘻地說：“老同志，覺悟高。”
韓三平被他氣得笑了，擺擺手：“行了行了，別貧了，該幹嘛幹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