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開著那輛黑色G500，穿過還沒完全從年裡醒過來的街道，往光線傳媒總部駛去。
前臺小姑娘眼尖，他一進門就迎了上來，笑盈盈地把他引到總裁專用電梯前，按好樓層。
“陳導，您慢走。”
“謝謝。”陳誠衝她點點頭，電梯門合上。
電梯直達頂樓，門一開，就聽見裡面鬧哄哄的。他往裡走了幾步，推開門，好傢伙——人都到齊了。
王長田的辦公室今天徹底變成了會所。茶室裡幾個人圍坐著喝茶聊天，旁邊麻將桌嘩啦嘩啦響，幾個人正搓得熱火朝天。煙霧繚繞，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陳誠站在門口，看著這人間仙境，無奈地搖搖頭。
他不抽菸，但這一屋子老煙槍，躲是躲不掉了。
進了茶室，他從雪茄盒裡抽出一支，剪開，點上。旁邊的幾個女明星和京圈老藝人都愣住了——陳誠可是出了名的不抽菸。
陳道明老神在在地靠在沙發上，手裡夾著雪茄，瞥了他一眼：“小陳，你不怕嗓子壞了？是不是打算退出樂壇，專心拍電影當導演了？”
陳誠吐出一口煙，笑了：“怎麼可能？歌還是要唱的。我這嗓子天生的，壞不了。再說了——”他掃了一圈滿屋子吞雲吐霧的人，“你們都在抽，我不抽不也得吸二手菸？那還不如自己也點一支。”
馮小剛在旁邊聽得直樂，一臉痞相地說：“小陳導，你這覺悟可以啊。不抽白不抽，反正二手菸也跑不掉。”
眾人笑成一片。
馮小剛夾著雪茄，話鋒一轉：“對了小陳導，你那《你的名字》和《功夫熊貓2》，可是把春節檔給制霸了。別的片子連口湯都喝不上。”
陳誠看了他一眼，笑了：“馮導，你還好意思說？要不是顧忌你跟張導的片子，我就讓這兩部電影直接跟你們打擂臺了。”
馮小剛連忙擺手，一臉後怕：“別別別，咱倆可別對上。我可沒你那資本，我是靠電影吃飯的，你可別老盯著我的片子打。”
眾人又是一陣笑。
姜文坐在旁邊，一臉土匪相，叼著雪茄不屑地說：“怕甚麼？小陳，咱倆幹一場。你拍你的，我拍我的，誰怕誰？”
馮小剛看他那副囂張樣，激他：“你牛逼，那你拍一部跟小陳導打打擂臺。你要贏了，我服你。”
姜文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誰怕誰啊！我這就拍一部，陳晨的電影甚麼時候上，我就甚麼時候上。咱倆正面打一場，看到底是他牛逼還是我牛逼！”
滿屋子的人都笑翻了。
姜文自己也沒繃住，嘿嘿笑起來，又坐回去：“先讓他上，我看看票房再說。我站著把錢掙了就行。”
馮小剛指著他的鼻子笑罵：“姜文你還要不要臉了？”
姜文理直氣壯：“我怎麼不要臉？我站著把錢掙了，那是我本事。”
一群人笑得前仰後合，麻將也不打了，茶也不喝了，都圍過來看熱鬧。
韓三平坐在茶桌主位，慢悠悠地泡著茶，聽著這幫人鬧騰，臉上始終掛著笑。
姜文那通“站著把錢掙了”的豪言壯語剛落，韓三平放下茶壺，終於開口了。
“姜文啊，你也就這點膽量。”他夾著雪茄，不緊不慢地說，“有本事就拍一部好電影出來，別老嘴上說。今天在座的都是一條船上的人，有錢一起賺，把市場做大，把蛋糕做大，大家都有口飯吃，那才叫真本事。這一點，我還是欣賞小陳的。”
王長田和於東這對韓三平的哼哈二將，立刻跟著點頭附和。
王中軍也笑著應和，王中磊卻有點不服氣，接話道：“韓叔說得對，和氣生財是正道。但一個行業裡，難免有競爭嘛。我們華誼明年的目標就是完成上市，今年走完IPO流程。”
陳誠端著茶杯，看了王中磊一眼，笑了：“王總，這是找了哪家資本入場？”
王中磊也不瞞著，帶著幾分得意：“阿里巴巴，馬雲。馬總在資本市場上的影響力，大家都知道。有他坐鎮，華誼成為國內A股上市第一股，問題不大。”
陳誠聽完，沒急著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默默抽了口雪茄，吐出一團煙霧。
“王總，”他慢條斯理地開口，“說句不好聽的，要論IPO和金融這塊的影響力，我可能還真排不上號。但你大概不知道，我的未來資本和繁星資本，在資本市場上的能量，可能比你想象的要大一些。”
王中磊愣了一下，旁邊幾個人也安靜下來，看向陳誠。
陳誠笑了笑，沒再多說，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是忍不住提醒道，“王總，資本是殘酷的，現在只要是明眼人都非常清楚入股華誼，推動公司上市，只要公司一上市，股票一解凍，資本是一定會在最高位套現離場的。”
王中軍和王中磊兩兄弟對視一眼，沒說話。馮小剛倒是來了興趣——他好歹也是華誼的重要股東，陳誠這話裡的分量，他得掂量掂量。
韓三平給陳誠續了杯茶，慢悠悠地開口：“你小子有話就說，讓我們也聽聽這些搞網際網路、搞資本的，到底有多貪婪。以後也好避避坑。”
陳誠看了看滿屋子求知的眼神，又看了看於東——他知道於東的公司正打算去納斯達克上市。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說真的，影視股在國內上市，這條路我沒覺得走錯。”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點了點，“但是，不該引進像阿里、馬雲這樣的資本。對你們來說，這不是甚麼好事。”
王中磊皺眉：“怎麼說？”
陳誠看著他：“網際網路資本進來，要麼吃掉你，要麼讓你為他所用。沒有第三條路。”
王中軍臉色沉了下來。程式已經走了一大半，現在想反悔也來不及了。他深深吸了口雪茄，吐出一團濃霧：“陳導，那你說，有甚麼辦法？”
陳誠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既然你們鐵了心要做國內影視上市第一股，那我只有一個建議——以後從市場上融到的錢，別往甚麼熱門行業投。房地產、金融、遊戲，都別碰。就在影視行業裡深耕，把內容做好。隔行如隔山，這話你們比我懂。”
於東在旁邊聽得坐不住了，探過身子：“陳導，那我的公司去納斯達克上市，行不行？”
陳誠看著他，反問了一句：“於總，你覺得國外的影視股，在納斯達克表現怎麼樣？”
於東想了想，有點不確定地說：“好像……就迪士尼表現還不錯？別的影視股，股價好像都不太高。”
“看來你也知道。”陳誠點點頭，“那你為甚麼非要去納斯達克？繞一大圈，融不到多少錢，最後還得退市回來。何必呢？”
於東愣住了，半晌才說：“你是說，我們去納斯達克上市，會被低估？”
陳誠喝了口茶，慢慢給他掰扯：“美國人，或者說西方人，沒幾個人看咱們中國的電影。你公司的主業在國內，市場在東南亞，人家不瞭解你，憑甚麼買你的股票？不被低估才怪。”
於東沉默了。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雪茄的煙霧在慢慢飄散。
韓三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葉，慢悠悠地說了一句：“小陳這話，你們得聽進去。他看這些事，比咱們透。”
眾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陳誠這番話，他們也不知道到底正不正確。但以陳誠今時今日的社會地位和商業成就，實在沒必要坑他們。
於冬坐在角落裡，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敲著，不知道在想甚麼。陳誠看了他一眼，也沒再多說。這些人能走到今天，哪個不是孤傲的？不撞南牆不回頭的主。
該說的，不該說的，陳誠都說了。以後怎麼樣，就讓時間來檢驗吧。
王長田適時地把話題岔開，聊起了別的。氣氛慢慢鬆弛下來，麻將桌又響了起來，茶室裡重新熱鬧成一片。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暗了下來。
王長田看了眼時間，站起身：“各位，今天我做東，去長安俱樂部。咱們這幫老友，開年聚一聚。”
眾人紛紛起身，掐滅雪茄，收拾東西往外走。馮小剛一邊穿外套一邊跟姜文鬥嘴，王中磊湊到陳誠身邊，低聲問了幾句甚麼。於冬走在最後面，臉上看不出表情。
陳誠落在人群后面，韓三平走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些事，你點到就夠了。”
陳誠點點頭，沒說話。
一行人出了光線大廈，各自上車，往長安俱樂部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