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利車駛入東方夢工廠大廈地下車庫,已是上午十點半。陳誠停穩車,轉身對後座的劉亦菲和劉曉莉說道:“我先上頂樓處理檔案,下午電影局的會議資料還得最後核對一遍。”
“去吧,我陪茜茜去十九樓。”劉曉莉利落地解開安全帶,“和造型師約了十一點,時間剛好。”
三人分頭行動。電梯裡,陳誠按下頂層按鈕,腦海中已開始梳理下午的會議要點。電梯門開啟,頂樓辦公室依舊明亮安靜,落地窗外鋪展著北京秋日澄澈的天空。
他開啟電腦,把昨夜在飛機上整理的會議材料打包發給助理孫曉雨。不到十分鐘,門外便響起敲門聲。
“陳總,檔案都列印好了。”孫曉雨抱著一沓整齊裝訂的資料走進來,“還有其他需要準備的嗎?”
“不用,辛苦你了。”陳誠接過檔案迅速翻閱,裡面包括《荒野獵人》的拍攝進度報告、海外合作經驗總結以及對中外合拍片政策的幾點思考。
確認無誤後,他正準備下樓看看劉亦菲的妝造進展,辦公室門又被推開了。
陳國富風風火火走進來,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可算回來了!公司有幾個專案等著你定。”
“坐。”陳誠引他到會客區,親自倒了杯茶。
“目前公司有兩部電影在手,一部是你拍的《愛樂之城》,另一部是動漫電影《功夫熊貓2》,上映時間怎麼安排?”陳國富遞過資料夾。
陳誠接過來仔細瀏覽後說:“《愛樂之城》幫忙報名柏林電影節,這片拿獎機率不小,但在國內票房可能不會太高,可以考慮直接出售海外版權。《功夫熊貓2》就定在春節檔吧,動畫片適合閤家歡,延續我們第一部的宣傳路徑,繼續和迪士尼合作。這部分由你來對接。”
“明白,老闆。我會聯絡迪士尼。”陳國富點頭,又補充道,“另外《寄生蟲》定在10月1日上映,首映禮安排在29號晚上。甯浩問你能不能出席——畢竟你是編劇和製片人。”
“一定到。”陳誠毫不猶豫,“《荒野獵人》劇組那邊我已經協調好了,能在國內停留一週。”
“太好了,那我這就回復甯浩,他一定很高興。”陳國富笑道。
送走陳國富,陳誠看了眼時間——十一點二十。他拿起會議材料,乘電梯下到十九樓。
紅星屋所在的樓層此時正忙得有序。化妝間裡,劉亦菲坐在鏡前,造型師正為她試戴一套珍珠首飾。她從鏡中看見陳誠,眨了眨眼:“哥,好看嗎?”
“好看。”陳誠倚在門邊,目光柔和。鏡中的她妝容精緻卻不濃豔,微卷長髮散落肩頭,珍珠耳飾襯得脖頸修長白皙,“明天是甚麼活動?”
“寶格麗的秋季釋出會。”劉曉莉拿著兩套禮服從一旁走來,“茜茜是他們的亞太區代言人,這場釋出會很重要。”
陳誠點點頭,不再打擾她們工作。離開時在走廊遇見幾位紅星屋的熟人,彼此簡單寒暄了幾句。
第二天上午九點,陳誠準時抵達電影總局大樓。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裝,配白襯衫與暗紋領帶,正式中不失風度。走進會議室時,裡面已坐了不少中國電影界的熟悉面孔。
“陳導!好久不見!”華誼兄弟的王中磊率先起身招呼,“聽說你在加拿大雪山拍戲?夠拼的!”
“王總。”陳誠與他握手,“故事需要實景,沒辦法。”
接著又與光線傳媒的王長田、博納的於冬、導演馮小剛、陳凱歌、李少紅、葉大鷹等人一一寒暄。陳誠發現自己的座位被安排在第二排正中。
“看來總局是真重視你們東方夢工廠了。”馮小剛在他身旁坐下,壓低聲音,“今年你們公司在海外成績太亮眼了。”
“運氣好。”陳誠謙虛道,心裡卻清楚這不僅關乎運氣。
九點半,會議室大門再次開啟。電影局局長童剛率先走入,身後跟著中影、上影等國有電影集團的負責人。會場頓時安靜下來。
會議開始。童剛的開場白簡潔有力:“今天請大家來,主要是探討中國電影如何更好地走向世界,尤其是中外合拍片的模式創新、內容創作與市場對接。”
隨後一個多小時,各國有電影企業負責人相繼發言。陳誠認真傾聽,在筆記本上不時記錄要點。這些發言多圍繞政策支援、資金扶持、渠道建設等宏觀層面,但具體到創作與市場的結合,往往語焉不詳。
他注意到導演們的表情逐漸變得微妙——馮小剛轉著筆,陳凱歌低頭寫寫畫畫,張藝謀目視前方,神情專注卻難以捉摸。
午間休會時,眾人在總局食堂用餐。陳誠這一桌坐的都是導演,話題自然離不開創作。
“合拍片……”陳凱歌放下筷子,沉吟道,“說到底,得先有好故事。沒有好故事,甚麼模式都是空談。”
“問題是甚麼才算好故事?”馮小剛接話,“咱們覺得好的,老外不一定買賬。老外喜歡的,咱們這兒審查未必通得過。”
張藝謀喝了口湯,緩緩說道:“其實陳誠有經驗。《花木蘭》雖是純國內製作,但在全球拿下七億多美元票房,你怎麼看?”
一時間,桌上幾道目光都投向陳誠。
他放下筷子,思忖片刻才開口:“我覺得關鍵不在‘合拍’的形式,而在內容本身是否具備跨文化傳播的潛力。《花木蘭》的核心是個人英雄主義敘事,這種價值觀容易引發共鳴。”
“陳導,你的意思是,合拍片也該找這種具有普世價值的主題?”李少紅問。
“這是一個方向。”陳誠點頭,“但我更想說的是,我們或許把順序弄反了——不該先想著怎麼‘合拍’,而該先想我們要講甚麼故事。故事成立後,再考慮用甚麼製作方式最合適。”
眾人若有所思。這時,童剛局長端著餐盤走來,自然地加入談話:“聊甚麼呢?這麼認真。”
“在聊合拍片的本質。”陳凱歌笑道,“陳誠剛才的觀點挺有意思。”
童剛在空位坐下,看向陳誠:“說說看。”
面對總局局長,陳誠措辭更加謹慎:“童局,我認為中外合拍不應是一個目標,而是一種手段。我們的目標應當是做出好電影,讓中國故事被世界看見。如果合拍有助於實現這個目標,那就合拍;如果不行,就採用其他方式。”
“但總局確實希望推動更多合拍專案。”童剛語氣平和,卻帶著某種壓力,“這是國家文化戰略的一部分。”
“我理解。”陳誠懇切道,“所以我在想,或許我們可以換個思路——不必直奔歐美主流市場。東南亞與我們文化相近,市場潛力大,觀眾接受度高。如果能先站穩東南亞,形成區域影響力,再向歐美輻射,或許會更穩妥。”
他頓了頓,繼續說:“而且東南亞市場目前大半被好萊塢佔據,如果我們能透過合拍,與當地電影人合作,製作既有中國特色又符合當地審美的電影,這本身就是文化走出去的重要一步。”
飯桌上安靜了幾秒。
馮小剛率先打破沉默:“有道理。先拿下能拿的市場,再攻堅克難。”
“但這需要長期投入和佈局。”中影的一位負責人說,“見效可能沒那麼快。”
“文化傳播本就是長期工程。”陳誠平靜回應,“電影不僅是商品,也是文化載體。急功近利,反而容易兩頭落空。”
童剛沒說話,只是慢慢吃著飯。但陳誠注意到,他聽得很認真。
下午的會議進入具體討論環節。
輪到導演發言時,陳凱歌第一個上臺。他的發言一如既往地充滿詩意與理想主義,但核心明確:“合拍片必須是真正的藝術合作,而非簡單的資本拼盤。若只為拿補貼、佔份額,做出的只會是四不像。”
馮小剛的發言更直接:“市場不會說謊。觀眾買票,不是因為片子是合拍的,而是因為它好看。所以別玩虛的,先把片子拍好再說。”
張藝謀則從創作角度分享經驗:“我拍《英雄》時,與海外團隊合作很深。我的體會是,文化差異確實存在,但只要創作團隊有共同的審美追求與職業精神,這些差異就能轉化為創作養分。”
幾位第五代導演的發言各有側重,但都強調創作本身的重要性。
然而輪到一些新生代導演發言時,氣氛變得微妙。有人大談“國際視野”“跨文化對話”,卻提不出具體可行的創作方案;有人反覆強調“藝術探索”,卻閉口不談市場與觀眾。
陳誠在臺下眉頭漸皺。他理解藝術探索的價值,但電影終究是大眾藝術,完全脫離觀眾的“探索”,最終只能是孤芳自賞。
輪到他發言時,陳誠走上臺,沒有用講稿。
“各位領導,各位同行。”他環視會場,“今天我想從一個製片人的角度,談談對合拍片的看法。”
會場安靜下來。
“首先,我認為必須明確一點:合拍片由誰主導?核心思想由誰把控?”陳誠語氣平穩,卻字字清晰,“如果我們只想套著外國故事的殼,講一個不倫不類的中國故事,那在國內市場很難成功——觀眾不傻。”
他稍作停頓,繼續道:“反過來,若想把純粹的中國故事強塞給歐美觀眾,同樣困難。文化差異客觀存在,不是靠一廂情願就能跨越的。”
“那你的建議是甚麼?”臺下有人問。
“我建議分層推進。”陳誠開啟筆記本,展示昨夜繪製的示意圖,“第一層,立足本土市場,做紮實的中國故事。第二層,拓展東南亞市場,透過合拍等形式,製作既有中國特色又符合區域審美的電影。第三層,針對歐美市場,選擇具有普世價值的主題,用國際化的語言講述。”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在此過程中,合拍是重要手段,但不是唯一手段。我們要根據每個專案的特點,選擇最合適的製作模式——可能是純國內製作,可能是中外合拍,也可能是我們主導的國際製作。”
“但無論如何,”陳誠最後強調,“核心必須是好故事、好製作、好團隊。沒有這三個‘好’,甚麼模式都是空談。”
發言結束,會場響起掌聲。陳誠看見,童剛局長在臺下微微點頭。
會議於下午五點結束。走出總局大樓時,北京已是華燈初上。
馮小剛走過來拍拍他的肩:“今天講得實在,不錯。”
“只是實話實說。”陳誠笑笑。
“但有些人未必愛聽實話。”陳凱歌也走近,意味深長地說,“不過無妨,行業需要不同的聲音。”
三人邊聊邊向停車場走去。陳誠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是劉亦菲發來的訊息:“哥,會議結束了嗎?甚麼時候回來?”
陳誠拿出手機,微笑著回覆:“剛結束,這就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