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基山脈的第七天，陳誠和導演組終於摸清了這片雪域的天氣脾性。
每天清晨，山谷總是籠罩在濃霧與飛雪中，能見度不足五十米。到了上午十點，霧氣才會緩緩散去，但氣溫仍然低得刺骨。真正的拍攝視窗期，是下午兩點到五點——這三個小時裡，陽光能夠勉強穿透雲層，在山谷中投下清晰的光影，風速也會暫時減弱。
“就像這片山每天只給我們三小時的恩賜。”攝影指導馬克這樣形容。
劇組調整了作息，將主要拍攝集中在每天的黃金三小時。清晨用來準備裝置、化妝、排練，傍晚則整理素材、維護機器、安排次日計劃。生活節奏被雪山重新塑造，每個人都學會了在嚴苛條件下高效工作。
這天下午四點，拍攝剛結束，陳誠正準備檢視回放，衛星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在訊號隔絕的深山裡，這是唯一能與外界聯絡的裝置。
“陳總，總算打通了！”電話那頭傳來陳國富急切的聲音，“電影局童剛局長辦公室直接聯絡到公司，9月28號在北京有個重要會議，必須您親自到場參加。”
陳誠皺了皺眉。進山前他就知道可能會有重要事務需要處理，但沒想到會直接是局長主持的會議。
“甚麼性質的會議？能推嗎？”
“推不了。”陳國富語氣嚴肅，“是關於下半年重點影片創作規劃和國際交流的專題會，童局點名要您參加。據說涉及明年戛納電影節中國電影代表團的組織工作，還有中外合拍片政策調整的徵求意見。”
陳誠沉默片刻。這種級別的會議確實無法推脫，尤其是童剛局長親自主持——這不僅是工作，更是態度問題。
“行，我知道了。你幫我回復，我一定準時出席。”
兩人接著聊了會兒公司近況。《寄生蟲》全球公映在10月1日；《你的名字》國內版已經完成選角，薛曉璐導演開始了前期籌備。陳誠簡單交代了幾句拍攝期間的工作安排，便結束了通話。
劉亦菲剛從拍攝現場回來，臉頰被寒風吹得通紅。她見陳誠握著電話出神，輕聲問：“哥，怎麼了？”
“電影局28號有重要會議，童剛局長主持，點名要我參加。”陳誠幫她拍掉肩上的雪，“這種會推不掉，得提前回去準備。”
劉亦菲在取暖器旁坐下，伸手烤火：“時間過得真快，都要九月下旬了。”
陳誠看著她被凍得有些發紫的指尖，心裡突然湧起一陣歉意。這些天來，劉亦菲雖然從未抱怨，但他知道她並不適應這樣的環境——每天在嚴寒中枯坐數小時，活動範圍僅限於營地，連洗澡都成了奢侈。
“茜茜，”他蹲下身，與她平視，“要不……你跟我一起提前回去？”
劉亦菲抬起頭，眼神複雜。
“這邊拍攝至少還要持續一個月，天氣只會越來越冷。”陳誠繼續說，“你本來可以待在酒店，但這裡離最近的城鎮都要三小時車程，往返不現實。雖然營地供暖沒問題，但……”
“但我確實有點待不住了。”劉亦菲輕聲接話，語氣裡帶著坦誠的疲憊，“哥，我不是怕冷，也不是不能吃苦。只是每天坐在這裡，看著你們忙碌，自己卻幫不上甚麼忙……這種感覺很不好。”
她頓了頓，又說：“而且媽媽昨天打電話來，說我十月份有幾個推不掉的工作——品牌站臺、合同簽約，都是早就定好的。”
陳誠握住她的手：“那這樣，我們26號下山，我先陪你去溫哥華，然後一起飛北京。你處理你的工作，我參加電影局的會議。”
劉亦菲眼中閃過一絲不捨，但很快點了點頭：“好。”
當晚，陳誠用衛星電話再次聯絡了陳國富，確認了會議的具體安排和需要準備的資料。結束通話電話後，他站在帳篷外抽了根菸。
星光下的雪山靜謐而威嚴，遠處傳來隱約的狼嚎。這裡的世界確實純粹——純粹的自然，純粹的電影，純粹的創作。但山外的工作和責任同樣重要，尤其是涉及中國電影整體發展的重要會議，他必須履行作為行業一員的義務。
“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萊昂納多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走過來，手裡也夾著煙。
“月底得回北京參加一個重要會議。”陳誠吐出一口白霧，“電影總局局長主持的，推不掉。”
萊昂納多理解地點點頭：“這種官方會議確實不能缺席。需要去多久？”
“加上往返，大概一週。”陳誠盤算著，“正好趁這個機會把拍好的素材帶回去做初步剪輯，看看效果。”
“放心去吧。”萊昂納多拍拍他的肩，“你不在的時候，我和馬克他們會把現場盯好的。再說——”他眨眨眼，“你不是還能透過衛星電話遙控指揮嗎？”
兩人相視而笑。在雪山共事這些天，團隊已經建立了足夠的默契和信任。
接下來的日子，劇組在有限的時間裡高效運轉。
萊昂納多已經完全適應了雪山環境，甚至摸索出了一套保暖訣竅——在戲服裡貼滿暖寶寶，拍攝間隙立刻裹上加熱毯，熱薑茶從不離手。
“我覺得拍完這部電影，我可以去南極探險了。”他在一次休息時開玩笑。
其他演員的狀態也不錯，雖然條件艱苦，但整個團隊的氛圍很好。這其中，陳誠特意從美國帶來的中餐廚師團隊功不可沒。
營地食堂裡，每天準時供應著熱氣騰騰的中餐——麻婆豆腐、宮保雞丁、番茄炒蛋、酸辣湯……在冰天雪地裡，這些熟悉的家鄉味道成了最好的慰藉。西方工作人員從一開始的好奇嘗試，到後來的每天期待，中餐視窗前總是排著長隊。
“陳，你這個決定太明智了。”萊昂納多端著餐盤，對陳誠豎起大拇指，“如果沒有這些美食，在這裡待一個月簡直是酷刑。”
陳誠笑了：“吃得好，才能拍得好。這是中國人的哲學。”
食堂成了營地裡最溫暖的角落。每天傍晚，大家圍坐在一起，吃著熱飯，聊著當天的拍攝，分享各自家鄉的故事。不同文化在這裡交融，寒冷與孤獨被熱氣與笑語驅散。
劉亦菲也開始珍惜在營地最後的時光。她不再只是旁觀，而是主動參與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幫忙整理場記單，給演員遞熱水，甚至學會了簡單的裝置檢查。
“哥，我發現電影拍攝就像拼圖。”一天晚上，她在筆記本上寫下感悟，“每個人都是其中一塊，導演要把它們拼成完整的畫面。”
陳誠看著她認真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你成長得很快。”
“因為我想理解你的世界。”劉亦菲抬起頭，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不只是作為旁觀者，而是真正懂得。”
距離月底還有一週時間。
拍攝進度雖然受天氣影響，但總體可控。陳誠開始安排交接事宜——他離開後，將由執行導演負責現場拍攝，他透過衛星電話和每日傳輸的素材進行遠端指導。
“每天下午五點，準時把素材壓縮傳給我。”他叮囑技術團隊，“我會在北京看完，第二天早上給出反饋。”
馬克拍胸脯保證：“放心吧，陳導。你不在的時候，我們會更拼命。”
萊昂納多則開玩笑：“陳，記得從北京給我們帶點好吃的回來。聽說那裡的烤鴨是一絕？”
“沒問題。”陳誠笑著答應，“回來的時候給你們帶正宗的北京烤鴨，雖然可能比不上剛出爐的，但總比沒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