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富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公司各項事務千頭萬緒，還要參加電影局召開的會議。當他得知老闆陳誠將一個重要劇本交給中影主導時，一切已成定局——陳誠與韓三平早已敲定了合作框架。
陳誠對此渾然不知。翌日清晨，他獨自驅車前往公司。劉亦菲還在睡夢中，他沒有驚擾她，任由她享受難得的懶覺。
東方夢工廠大廈，頂層辦公室。
陳誠剛在辦公桌前坐下，便開始審閱公司的財務報表。作為老闆，即便當“甩手掌櫃”，關鍵資料仍需心中有數。他正專注地看著小e發來的繁星資本全球期貨收益報告，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陳國富推門而入，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陳誠抬頭笑道：“國富來了，先坐。我把這份檔案看完。”
陳國富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老闆專注的側影，心中百感交集。
大約十分鐘後，陳誠合上檔案，起身引陳國富到一旁的茶室：“來，喝茶。有甚麼事？”
兩人在茶臺兩側落座。陳誠熟練地溫壺、置茶、沖泡，手法行雲流水。茶香嫋嫋升起時，陳國富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老闆，有好劇本為甚麼要給中影？還讓他們做主投方？您不知道您的劇本現在有多搶手嗎？那邊剛過審，就有好幾家公司打電話問我能不能參與投資——我都被問懵了！您這麼一來，我的工作很被動啊。”
陳誠聞言一愣，隨即恍然——自己確實疏忽了。陳國富是公司總經理，這樣重大的決策理應事先溝通。
他立即誠懇致歉：“國富，真不好意思。這次是我考慮不周，一時衝動就定了。這樣，我這邊還有兩個系列劇本，”他起身走到保險櫃前，輸入密碼開啟櫃門，“一個是已經給中影的神話系列，後續的劇本還在；另一個是科幻系列《環太平洋》，大概有十來部。這些交給你，你看怎麼運作，先去註冊備案。”
陳國富看著保險櫃裡整整齊齊的二十多個劇本資料夾，一時怔住。他早知道老闆創作能力強，但沒想到竟儲備瞭如此多的作品。
他將劇本全部抱到茶桌上，暫時沒有翻看，而是正色道：“老闆，以後公司的重大決策，還請您事先跟我通個氣。不然我這個總經理，真不好開展工作。”
陳誠理解陳國富的處境——這次的疏忽確實可能影響他在業內的威信。他再次誠懇道歉，並保證下不為例。這番坦誠的交流，讓兩人之間的芥蒂悄然消散。
陳國富抱著劇本離開後，辦公室恢復了寧靜。但這份寧靜並未持續太久——陳誠的電話再次響起。
來電顯示：韓三平。
“小陳啊，在辦公室吧？”電話那頭傳來韓三平爽朗的笑聲。
“在，韓叔。正處理些工作上的事，您有甚麼吩咐？”陳誠笑道。
“沒甚麼吩咐，就是等會兒我和凱歌導演到你那兒喝茶。準備些好茶葉啊！”韓三平語氣輕鬆。
“沒問題，恭候二位。”陳誠應道。
約莫半小時後，韓三平與陳凱歌抵達東方夢工廠大廈。
陳誠已在茶室備好茶具。見兩人進來，他起身相迎，引他們入座。
茶臺旁，陳誠從櫃中取出一盒高希霸頂級雪茄，遞給二人：“韓叔、凱歌導演，嚐嚐這個。”
韓三平和陳凱歌都是懂行之人，接過雪茄，熟練地用雪茄剪修剪端部，以長支火柴緩緩烘烤，然後點燃。片刻間，茶室內瀰漫起雪茄特有的醇厚香氣。
陳凱歌抽了一口，看向陳誠：“小陳，你不來一支？”
陳誠笑著擺手：“師哥，我真來不了。煙也好，雪茄也好，我都沒這習慣。可能是唱歌出身的，總想著保護嗓子。”
陳凱歌聞言笑了，眼中帶著幾分調侃：“陳仔，你當師哥是第一天出來混？咱們國內玩音樂的那幫人，吃喝玩樂哪樣不精通？抽菸對他們來說太正常了。”
陳誠被戳穿，也不尷尬，哈哈一笑：“主要是真沒這習慣，覺得抽菸也不是甚麼好事，就沒學。”
閒談過後，話題自然轉向《盤古開天》。
陳凱歌吐出一口菸圈，緩緩道：“這劇本是你寫的，導演估計也是你向韓總推薦我的吧？”
陳誠坦然承認：“是，是我向韓叔推薦的您。”
陳凱歌沉吟片刻，問：“我能問問為甚麼嗎？你自己完全可以拍，或者培養你手下的導演來接。”
陳誠為兩人續上茶，神色認真：“有兩方面原因。第一，韓叔想搞部大片，但沒甚麼具體想法。如果讓他病急亂投醫，虧的是中影的錢。我就把這個劇本拿出來，讓他們主投主控。”
他頓了頓，繼續道：“第二，說句實話，您們這一代導演藝術表達能力和畫面掌控力都很強，但有個通病——可能都是一批老師教出來的——喜歡在作品裡夾帶‘私貨’，想傳達個人思想，希望獲得認可。但有時表達得不夠好，反而畫蛇添足。”
陳誠看著陳凱歌和韓三平——兩人面色平靜，靜靜抽著雪茄，聽他繼續說。
“我把劇本給韓叔時就明確說了：國內目前能拍好這電影的，只有您和張藝謀導演兩人。我下半年要去美國和小李子拍《荒野獵人》，沒時間。韓叔想今年啟動，那就只能選您。但我提了一個條件：絕對不能改劇本。”
茶室安靜了片刻。雪茄的煙霧緩緩上升，與茶香交織。
陳誠看向陳凱歌，語氣誠懇：“師哥，您的問題其實很簡單——只要不夾帶私貨、不改劇本，您的電影基本上都成功，很少失手。您的毛病也很明顯：喜歡改劇本。改得好當然更好，問題是，您改過的劇本……好像都沒賺到錢。”
陳凱歌被小師弟這番直白的話說得臉色微紅，忍不住反駁：“那我拍的《霸王別姬》不也拿了金棕櫚嗎？”
陳誠笑了，毫不退讓：“《霸王別姬》您改劇本了嗎？沒有吧。而且當時應該有人盯著您拍，就是怕您改劇本吧？我猜是您家老爺子硬壓著，您才按劇本拍完的。”
這話說得直接，茶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
韓三平適時打圓場，笑道：“凱歌啊，陳誠這話雖然直，但理不糙。咱們這輩人有時候確實想得太多。這次咱們就按劇本拍，看看效果如何？”
陳凱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掐滅雪茄，端起茶杯：“行，小師弟說得對。這次我就當個‘執行導演’，完全按劇本來。”
聽到陳凱歌的承諾，陳誠十分高興。他正色道：“師哥，您也知道我的編劇能力。只要您把這部神話片拍好，下次如果您還想拿大獎，您來找我，我絕對給您一個不亞於田壯壯老師拿獎的劇本。這是我給您的承諾。”
陳凱歌聞言愣了一瞬，隨即臉上泛起一絲潮紅，心中湧起一陣激動。他強抑著情緒，試探著問道：“小陳，我能問一句嗎？為甚麼對師兄我會有這樣的優待？我看你對第六代導演，比如賈樟柯他們，似乎有很大意見。”
陳誠再次為兩人斟上熱茶，緩緩說道：“師哥，我對任何導演都沒有成見，我只是對那些‘吃裡扒外’的人有意見。您也好，咱們老師田壯壯也好，還有張藝謀導演也好，你們都是我尊敬的前輩。”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和第六代導演最大的不同在於，你們是用心在做電影。國家需要你們拍院線大片時，你們會全力以赴去拍。即便有些電影沒能賺錢——這也正常，誰能保證每部電影都賺錢呢？但你們的勇氣和擔當是值得敬佩的。”
陳凱歌聽後，嘴角泛起一絲複雜的笑意：“沒想到啊……我拍電影確實是順著國家的路子走。但我還真做不出像第六代、賈樟柯那輩導演那樣，專門拍些……怎麼說呢，專揭民族傷疤、不堪回首的題材，去迎合國外獎盃的癖好。那種事，我做不出來。”
三人在茶室聊了許久。陳誠隨後邀請韓三平和陳凱歌到頂樓的空中花園辦公室參觀——那裡硬裝已基本完工，正在進行最後的軟裝佈置。
站在近兩百平米、綠植環繞的空中花園裡，俯瞰北京城景，韓三平和陳凱歌不禁感嘆自己這位小師弟實在太懂得享受生活了。
轉眼到了飯點。陳誠帶二人來到十七樓的員工餐廳，點了幾個招牌菜，就在食堂用了頓便餐。這是韓三平和陳凱歌第一次在東方夢工廠的員工食堂吃飯，對這裡的菜品和環境都讚不絕口。
陳誠介紹道：“我們食堂的主廚和廚師團隊都是請的知名老師傅，食材也講究新鮮時令。我覺得讓員工吃得好，幹起活來才更有勁。”
韓三平夾了一筷子清炒時蔬，點頭笑道：“你這老闆當得大氣。在這樣既有錢又大方的公司幹活，確實是員工的福氣。”
陳凱歌也感慨道：“小陳啊，你這一套套的，不僅電影拍得好，企業管理也有一套。難怪東方夢工廠這幾年發展得這麼迅猛。”
三人邊吃邊聊，從電影藝術聊到產業生態，從劇本創作聊到市場發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