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點整,觀眾陸續入座。能容納八百人的放映廳座無虛席。前排嘉賓區內星光熠熠,後面則是媒體記者、影評人與透過活動抽選而來的幸運觀眾。
燈光暗下前的最後一刻,陳誠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王勁松正側身與田壯壯低聲交談,神情專注;成龍與楊受成坐在一處,不時湊近交換意見;大小王總與周迅、黃曉明等自家藝人同坐一排,姿態儼然;更遠處,北電的學子們挺直背脊,眼中閃爍著對電影最純粹的期待。
影片開始了。
兩個小時的放映過程中,觀眾席異常安靜,只有偶爾響起的細微抽泣聲,或是當某些殘酷畫面閃現時,人們不自覺屏住呼吸的緊繃感。
陳誠雖然已看過數遍,但當余男飾演的松子在大銀幕上經歷那些苦難卻依然固執地追尋愛的微光時,他依然感到胸腔被某種沉重而溫暖的東西填滿。電影藝術的力量就在於此——它讓虛構的故事擁有真實的重量。
字幕升起時,燈光還未亮起,掌聲便從觀眾席的各個角落零星響起,隨後如潮水般蔓延開來,最終匯成持續而熱烈的聲浪。燈光漸亮,陳誠看見不少觀眾正在擦拭眼角,余男的表演顯然觸動了人心深處最柔軟的部分。
主創團隊在掌聲中登臺。田壯壯接過話筒,聲音帶著些許哽咽:“這部電影拍攝歷時六個月,後期製作又花了將近三個月。感謝投資方東方夢工廠的信任,給了我們充分的創作自由;感謝余男和所有演員的全情投入;更要感謝劇組的每一位工作人員,是你們的專業與付出,讓這個故事得以完整呈現。”
輪到余男發言時,她的神情更為平靜,但眼中閃爍的淚光洩露了內心的波瀾:“松子這個角色讓我經歷了一場深刻的心靈旅程。感謝田導的悉心指導,也感謝劇組每一位夥伴——這其實是一個充滿歡樂與善意的集體,雖然我飾演的是一個悲情人物,但和你們共度的這半年,是我職業生涯中最溫暖的記憶之一。”
陳誠最後走到舞臺中央。他環視臺下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緩緩開口:“一年前動筆寫這個劇本時,我未曾想過它能走到今天。感謝田壯壯導演為這個故事賦予了生命,感謝余男女士為這個角色注入了靈魂。電影有許多種——有的負責造夢,有的負責記錄,而《松子》這樣的作品,或許是為了提醒我們:即使在最深的絕望中,人性的光輝依然存在,值得被看見、被銘記。感謝今天到場的每一位,你們的掌聲,是對電影藝術最好的致敬。”
臺下再次響起熱烈的掌聲。陳誠在掌聲中微微欠身,目光掃過前排——韓三平讚許地點頭,王勁松露出欣慰的微笑,成龍豎起大拇指,而大小王總的表情則略顯複雜,彷彿在思索著甚麼。
映後交流環節,媒體與觀眾的問題接踵而至。有人追問創作初衷,有人關心拍攝艱辛,有人好奇國際獲獎的感受,也有人直白地詢問國內市場的預期。田壯壯與余男一一耐心回應,陳誠則巧妙地將技術性問題導向導演,將表演相關話題引向女主角,自己只在涉及投資與發行策略時稍作補充。
一位北電學生起身提問,聲音因緊張而略帶顫抖:“陳誠學長,作為一名年輕的製片人,您如何看待藝術價值與商業價值之間的平衡?”
全場安靜下來。陳誠沉吟片刻,語氣從容:“在我看來,它們並非對立的兩極。真誠的藝術表達本身就具有價值,而這種價值終將以某種形式獲得市場的認可——或許是票房數字,或許是行業獎項,或許是長久的聲譽積累。”
陳誠看著全場的觀眾和來賓,頓了頓,繼續說道:“關鍵在於創作者是否足夠真誠,製片方是否具備足夠的專業素養與耐心。《松子》這部電影,從商業角度而言,我們已經透過國際版權銷售收回了成本;但它帶來的藝術價值,以及對所有參與者專業能力的提升,是無法用數字衡量的。”
回答贏得了又一輪掌聲,北電學生區域反應尤為熱烈。
活動結束後,嘉賓們移步宴會廳參加晚宴。陳誠自然而然地成為全場焦點,不斷有人上前敬酒、交談、遞名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清醒,與每個人的交流都控制在兩三分鐘內,既顯尊重,又不至陷入冗長的應酬。
韓三平端著酒杯走近,與他輕輕碰杯:“今天很成功。初步的媒體反饋我看了一些,評價都很積極。”
“多虧韓叔您的大力支援。”陳誠誠懇道。
“北電那邊你處理得很妥當,”韓三平壓低聲音,“王老師剛才特意跟我說,學校希望能與東方夢工廠深化合作。這是個好機會——人才儲備永遠不嫌多。”
陳誠點頭:“已經安排好了,下週就去學校詳談具體方案。”
晚宴過半時,成龍與楊受成找到了他。三人默契地走向相對安靜的露臺區域。
“陳仔,”成龍開門見山,語氣坦率,“我就厚著臉皮直說了——你的劇本創作能力有目共睹,不知能否為我量身打造一個系列電影?”
楊受成適時補充:“投資比例可以具體協商。英皇能提供香港及東南亞的發行網路,東方夢工廠負責內地市場與內容製作,大哥的團隊則專注動作設計與國際發行。這是三方共贏的合作。”
陳誠略作思索:“題材方面,大哥有甚麼特別的想法嗎?”
“跨境犯罪,人口販賣,”成龍的神色嚴肅起來,“我在國際場合親眼見過太多這樣的悲劇。希望用動作片的形式包裝一個有社會關懷的核心——既要有商業吸引力,也要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陳誠心中一動,這個方向確實兼具社會價值與商業潛力。“我需要一些時間構思。一個月後,我給大哥一個初步的故事框架。”
“好!”成龍舉杯,笑容爽朗,“那就為我們的合作乾杯!”
三隻酒杯在空中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露臺玻璃門內,王中磊遠遠望著這一幕,側身對兄長低語:“陳誠這步棋走得真穩。成龍加英皇,再結合他自身的內容能力……”
王中軍啜飲一口香檳,目光深沉:“所以我們必須調整策略。硬碰硬沒有勝算,尋求合作才是上策。周迅和黃曉明的合約條件要再最佳化,務必把人留住。另外,儘快物色一個合適的專案,主動邀請東方夢工廠聯合投資。”
“那王京花帶走的那批人……”
“讓她帶走,”王中軍眼神銳利,“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如今這個行業,持續產出優質內容的能力才是核心。陳誠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內容,永遠是王道。”
晚宴接近尾聲時,陳誠已難掩疲憊,但面上依然保持著得體從容的微笑。他特地走到北電師長們的席前,再次舉杯致謝。王勁松拉他在身旁坐下,欣慰道:“今天你可是給咱們北電長臉了。以後學校的畢業作品展映、大師講座這些活動,你可要常回來。”
“一定,”陳誠鄭重承諾,“母校的事,我義不容辭。”
離場前,他最後環視了一眼宴會廳。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換聯絡方式,探討合作可能。電影的魅力正在於此——它不僅是銀幕上兩小時的光影故事,更是連線人與人的橋樑,催生著無數新的可能。
陳誠與劉亦菲並肩走出酒店大門,夜晚微涼的空氣讓人精神一振。車子已在門前等候,陳國富站在車旁,為兩人拉開車門。
“陳總,劉小姐,今晚非常成功。”陳國富微笑道。
陳誠與劉亦菲坐進車內。他揉了揉太陽穴,輕嘆道:“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要忙的事情更多——《來自星星的你》即將啟動,《松子》的國內宣傳要持續跟進,茜茜的專輯要進棚錄製,過年還得為她量身打造一部女性題材的動作片。現在龍哥又提出合作意向……真是有點應接不暇了。”
“辛苦哥了。”劉亦菲靠在他身旁,笑眼盈盈,“不過別忘了,今年可是我18歲生日,成人禮呢!你答應我的禮物,可不能敷衍哦。”
坐在副駕駛的陳國富聞言回頭,玩笑道:“老闆,能者多勞嘛。公司下半年的業績可全指望您了,不然年底員工的獎金怕是要縮水。”
“陳總,你這是變著法兒給我派任務啊。”陳誠失笑搖頭,“我這人就是勞碌命,真閒下來反而不自在。也罷,今年下半年就拼一拼,看看能打磨出幾個本子來。”
“能者多勞,能者多勞。”陳國富笑著應和,又問道,“老闆,是先送劉小姐回家,還是……”
“先送茜茜吧,”陳誠溫聲道,“然後再送我回去。今天辛苦你了,陳總。”
“應該的。”
車輛緩緩駛入京城的夜色。陳誠靠在後座,閉目養神。不多時,車子停在了劉亦菲家別墅門前。他下車送她到門口,很自然地張開手臂擁抱了她一下,又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早點休息,晚安。”他的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溫柔。
劉亦菲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弄得一怔,臉頰瞬間緋紅。她低下頭,小聲應了句“嗯”,便轉身快步跑進了家門。
陳誠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門後,才重新坐回車內。車子再次啟動,駛向他自己的住處。抵達後,他下車向陳國富再次道謝,才轉身走進家門。
衝過熱水澡,身體的疲憊與精神的亢奮交織著。陳誠躺上床,幾乎是頭一沾枕頭,意識便沉沉墜入了夢鄉——這一天確實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