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安少康的那天下午，北京飄起了初夏的第一場雨。雨絲如絮，細密地織著，打在陳園的黛瓦上，順著飛簷垂落，在青石板上濺起細碎的水花。池塘水面被雨點敲出層層漣漪，錦鯉早躲進了荷葉下，只留幾片碧葉在雨中輕輕搖曳。
陳誠立在廊下望雨，指尖攥著手機。方才機場送別，安少康最後握緊他的手，目光沉沉：“陳誠，亦菲就交給你了。好好待她，常帶她來看我。”
“一定，安叔。”陳誠的聲音擲地有聲。
劉亦菲站在一旁，眼眶泛紅。父親這一去，又不知要隔多久才能再見。但她清楚，父親的工作性質特殊，能抽出這幾日相伴，已是難得。
“爸，到了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你要好好的，聽媽媽和陳誠的話。”
寥寥數語，卻盛滿了牽掛。
送走安少康，日子重歸往常。陳誠一邊處理公司事務，一邊補修學校課程；劉亦菲忙著籌備暑假後的工作，偶爾去學校排練。兩人都默契地不提搬家的事，深知這事急不得，需得水到渠成。
這般平靜地過了大半個月，日曆翻到了五月底。
五月二十二日，夜九點。陳誠正在書房修改《來自星星的你》劇本，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瞥了眼來電顯示——田壯壯，越洋電話。法國此刻該是下午三點。
“田老師，獲獎了？”他接起電話，聲音裡已帶了幾分期待。
電話那頭，田壯壯的聲音激動得發顫，背景裡滿是嘈雜的音樂、歡呼與各國語言的交談：“陳誠！陳誠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田老師，是不是獲獎了？您那邊真熱鬧。”陳誠的心跳也跟著加快，他盼著這部電影能一炮而紅，屆時他的劇本也會更具分量。
“我們就在頒獎典禮現場！剛剛……剛剛宣佈了！”田壯壯幾乎是嘶吼著，“最佳導演！我們拿了最佳導演獎！”
陳誠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雖早有預期，可真聽到訊息的那一刻，心頭還是湧起一陣滾燙的激動。戛納最佳導演獎，這可是中國導演在國際電影節上的頂級榮譽。
“恭喜您，田導！這是您應得的！”他由衷道賀。
“還沒完！”田壯壯的聲音愈發高亢，“松子……演松子的余男，拿了最佳女演員獎！雙獎！我們拿了雙獎！”
陳誠驀地怔住。《被遺棄的松子的一生》在戛納主競賽單元包攬最佳導演與最佳女演員兩項大獎，這在中國電影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壯舉。
電話那頭的嘈雜聲陡然放大，似是有人將田壯壯拉到了某個角落，接著傳來一個哽咽的女聲：“陳總！我是余男！謝謝您的劇本！謝謝您的投資！”
余男的聲音裡滿是淚水，不難想象她在頒獎現場淚流滿面的模樣——這個角色於她，是絕境中的突破，更是職業生涯的高光。
“余男，祝賀你！這都是你自己拼出來的！”陳誠提高音量，確保聲音能穿透嘈雜的背景。
電話重新回到田壯壯手中，老導演的聲音裡滿是感慨：“陳誠，沒有你的劇本，沒有你的支援，就沒有今天。這個獎，有你一大半功勞！”
“田導，您太客氣了。是您的執導讓劇本活了過來，是余男的表演讓角色有了靈魂。”陳誠語氣誠懇，“你們在戛納好好慶祝，國內的事交給我。”
掛了電話，陳誠坐在書房裡，久久未動。窗外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像是在為遠方的勝利伴奏。他知道，從今晚起，很多事情都將不一樣了。
果然，不過幾分鐘，手機便被各種資訊和電話淹沒。
最先打來的是陳國富，語氣裡的激動藏都藏不住：“老闆！您知道了嗎？戛納那邊傳訊息了，田導拿了最佳導演，余男拿了最佳女演員！雙獎！我們的電影火了！”
“我剛和田導透過電話。”陳誠的聲音依舊平靜，“公司立刻準備通稿，明天所有媒體都會報道這件事。另外，讓宣傳部門啟動最高階別宣傳方案。”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陳國富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陳總，我們派去戛納的版權銷售團隊剛發來訊息，日本方面已經開價了，換算成人民幣……六千萬！”
這個數字讓陳誠挑了挑眉。2005年，國產電影能賣出這樣的國際版權價格，簡直是天方夜譚。
“只有日本？”
“韓國、東南亞、歐洲的報價也在陸續進來。團隊預估，全球版權銷售總額……可能會突破兩個億人民幣。”
兩個億。陳誠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扶手。這個數字，遠超他的預期。雖知《被遺棄的松子的一生》是部好片，但國際市場反響如此熱烈，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國內發行權呢？”他問。
“還在我們手裡。不過中影、華誼、光線的負責人都打來了電話，想談合作發行。”陳國富的聲音裡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奮，“老闆，我們這次……真的成了！”
“冷靜點，陳總。”陳誠的聲音依舊沉穩，“這只是開始。版權銷售的資金要做好規劃，國內上映檔期也得好好研究。藉著戛納獲獎的東風，我們要把這部電影的價值最大化——你也知道，文藝片的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我明白，老闆！我這就召開緊急會議！”
掛了電話，陳誠走到窗邊。雨漸漸小了，雲層中透出幾縷月光，灑在溼漉漉的庭院裡。他知道，明天一早，整個中國電影圈都會被這個訊息震動。
尤其是那些第五代導演，怕是要炸開鍋了。最鬧騰的估計是陳凱歌——還好田老師這次拿的不是金棕櫚，不然以他那以國內第一座金棕櫚為傲的性子，怕是要氣到吐血。
他總愛以“上等人”自居，若是有人打破了他的紀錄，往後怕是得收斂些了。
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陳誠不禁失笑。不過此刻他也顧不上這些了——這部電影至少能給東方夢工廠帶來兩個億的現金流，無疑給公司今年開了個好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