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到了大年初五,陳家莊迎來了每年最熱鬧的一天——迎新酒。這個傳統已經延續了不知多少年的節日。
天還沒亮,院就燈火通明。廚房裡,三叔陳向軍繫著圍裙,正在檢查備料。他是家族裡廚藝最好的,在軍隊裡面,他也比較喜歡做飯做菜,雖然現在是少將軍銜了,但是回到老家還是得做菜。每年今天的宴席,都是他主廚。
院子裡,幾張臨時搭起的長條桌上堆滿了各種食材。陳誠和幾個堂兄弟正在幫忙處理:擇菜、洗菜、切配菜。二叔家的堂弟陳建刀工最好,負責切肉片;三叔家的堂弟陳勇力氣大,在剁排骨;陳誠則和表弟劉波一起剝蒜——小傢伙非要幫忙,雖然剝得慢,但很認真。
“哥,你看我剝得乾淨不?”劉波舉起一顆白白胖胖的蒜瓣。
“乾淨,比哥哥剝得還乾淨。”陳誠誇獎道。
奶奶搬了個小板凳坐在廚房門口,一邊擇韭菜一邊指揮:“小軍啊,那個雞要燉久一點,老人家牙口不好,咬不動。”
“知道了媽,我特意選了老母雞,燉兩個鐘頭,保準爛糊。”陳向軍在廚房裡回應。
“向生,你去看看酒備夠了沒有,別到時候不夠喝。”
“媽,備了五十瓶,夠了。”陳向生正在院子裡擺桌椅。
“向黨,鞭炮準備了吧?中午十二點準時放。”
“準備了,媽,兩萬響的,夠響。”
奶奶滿意地點頭,看著滿院子忙碌的子孫,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陽光漸漸升起,照在院子裡,照在每個人身上。鍋碗瓢盆的碰撞聲、切菜的篤篤聲、人們的說笑聲,還有偶爾傳來的雞鳴犬吠,交織成一首充滿生活氣息的鄉村晨曲。
奶奶忽然對身邊的陳誠說:“小誠,每一年看到你們這幫子人在一起熱熱鬧鬧的,準備好迎新宴,奶奶的心啊,就覺得很開心,這一刻才覺得一家人才是這樣的,整整齊齊的?”
“奶,每一年不都有這一天,我們還不是要在一起過來忙活著嗎?這都是每一年的固定的勞動日了。”陳誠打趣的對著奶奶說道
“臭小子,”奶奶眼神有些悠遠,“一年也就是這一天了,你還不樂意啊,我們年輕的時候都是盼著這一天的到來。”
上午十點,客人開始陸續上門。最先來的是陳百順的老姐和老妹的一家人。老爺子幾兄妹聚在一起,坐在堂屋的太師椅上,喝著茶,回憶往昔。接著是各家親戚,有陳誠認識的,也有他不認識的——有些遠房親戚,一年也就今天見一次。
陳誠被爺爺叫到身邊:“小陳,今天你跟著我,接待客人。”
於是整個上午,陳誠就陪著爺爺,在堂屋門口迎接一撥又一撥的客人。遞煙、倒茶、寒暄、介紹。有些年輕一輩的,爺爺記不清名字,陳誠還得悄悄提醒。有些老人握著陳誠的手不放,絮絮叨叨說著他小時候的趣事,說他如何聰明,如何有出息。
中午十二點,鞭炮準時炸響,噼裡啪啦震耳欲聾,紅色的紙屑漫天飛舞。宴席正式開始,院子裡三十張桌子坐得滿滿當當。男人們划拳喝酒,女人們拉家常,孩子們在桌間穿梭,熱鬧非凡。
陳誠挨桌敬酒。到舅公那桌時,舅公拉著他的手:“小陳啊,你爺爺常誇你。沒想到你是最有出息。來,舅公敬你一杯。”
“舅公,應該我敬您。”陳誠連忙舉杯。
到表兄弟那桌,氣氛更活躍。幾個年輕人都站起來:“誠哥,咱們兄弟敬你!祝你事業更上一層樓!”
“也祝你們新年好!”陳誠一飲而盡。
宴席從中午持續到下午三點,才陸續有人告辭。送走最後一撥客人時,已是夕陽西下。院子裡杯盤狼藉,但大家都累得不想馬上收拾,先坐在椅子上休息。
陳誠靠在一張竹椅上,看著滿院狼藉,忽然笑了。
“笑甚麼?”坐在旁邊的父親問。
“就是覺得,雖然累,但挺好。”陳誠說,“這種熱鬧,這種人情往來,在城市裡很難感受到了。”
陳向生點點頭:“是啊。所以我和你二叔、三叔堅持每年回來辦這個宴席。錢花了不少,人也累,但值得。這是根,不能斷。”
初六晚上,陳誠在房間裡收拾行李。明天就要回劇組了,《神鵰俠侶》的拍攝進度很緊,餘敏導演只給了他一週的假期。
母親賀蘭英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雞湯:“收拾好了?來,先把湯喝了。”
“媽,我不餓。”
“不餓也喝點,補補。這幾天累壞了。”母親把湯放在桌上,坐到床邊,看著兒子整理行李,“這一走,又得幾個月吧?”
“嗯,這部戲拍完得五月份了。”陳誠邊疊衣服邊說,“不過中間應該有休息,我會回來看您和爸的。”
“工作要緊。”母親嘴上這麼說,眼神裡卻滿是不捨,“就是要注意身體,別太拼。你現在也不缺錢了,別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知道,媽。”
母親沉默了一會兒,輕聲問:“你和亦菲……處得還好吧?”
陳誠手一頓:“媽……”
“媽不是要干涉你。”賀蘭英連忙說,“就是問問。那孩子我看著挺好,長得俊,性格也好。要是合適,就好好處。”
陳誠心裡一暖:“嗯,我們挺好的。”
“那就好。”母親站起來,摸摸他的頭,“早點睡,明天還要趕飛機。”
母親離開後,陳誠繼續收拾行李。手機響了,是劉亦菲發來的簡訊:“收拾好了嗎?明天幾點的飛機?我去接你?”
陳誠笑了,回覆:“下午兩點到。你你還是待在劇組吧,我叫司機過來接我就行了省的你跑來跑去,這樣挺累的。”
很快回復過來:“沒關係的,到時候我和司機一起過來接你。”
簡單的四個字,讓陳誠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回覆:“那行吧,後天見。”
窗外傳來鞭炮聲,不知道是誰家在提前放迎財神的鞭炮。陳誠走到窗邊,看著夜色中的陳家莊。家家戶戶都亮著燈,溫暖的黃色光暈透過窗戶,灑在安靜的村道上。
這裡是他生長的地方,是他的根。無論走多遠,飛多高,回到這裡,他永遠都是陳家的長孫,是爺爺奶奶的孫子,是父母的兒子。這份牽絆,給予他力量,也讓他始終保持清醒——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要往何處去。
初七清晨,陳誠提著行李走出房間。爺爺奶奶已經起來了,坐在堂屋裡。
“爺爺,奶奶,我走了。”陳誠走過去。
奶奶站起來,給他整理了一下衣領:“路上小心,到了給家裡來個電話。”
“我知道,奶奶。”
爺爺查著一個袋子,塞進陳誠手裡:“拿著,這些煙我都用不著了,給你拉著去打點一些關係吧。”
“哎呦喂,爺爺,你這下怎麼捨得給我啊?”陳誠打趣的對著爺爺說的
“臭小子,給你就拿著哪裡來的那麼多廢話?”爺爺也許看到自己的孫子,又要離開自己,忙事業去了,“我把這個月的配給已經全部給你了,到時你老爸過來問我,我都沒有了。”
陳誠收下袋子,鼻子有些發酸。他抱了抱爺爺奶奶:“我走了,您二老保重身體。”
門外,弟弟陳貴已經發動了車子。陳誠把行李放後備箱,坐進副駕駛。
車子緩緩駛出陳家莊。陳誠回頭,透過車窗,看見爺爺奶奶還站在門口,朝著車子的方向揮手。晨光中,兩個老人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拐彎處。
陳貴看了眼哥哥:“捨不得?”
“嗯。”陳誠誠實地說,“每次離家都捨不得。”
“那以後多回來。”陳貴說,“反正現在交通方便。”
“是啊。”陳誠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田野,輕聲說,“多回來。”
車子駛上高速,朝著昌北機場的方向飛馳。陳誠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接下來幾個月的拍攝計劃,浮現出劇組裡的同事,浮現出劉亦菲的笑臉。
家是溫暖的港灣,但人總要啟程。帶著家人的愛與期盼,走向更廣闊的天地,然後再歸來,如此迴圈,這便是人生。
機場到了。陳誠提著行李下車,對弟弟說:“回去吧,路上小心。”
“哥,拍戲注意安全。”陳貴叮囑。
“知道了。”
走進航站樓,辦理登機手續,過安檢。坐在候機廳裡,陳誠給家裡發了條簡訊:“已到機場,準備登機。勿念。”
很快,母親回覆:“一路平安。”
父親回覆:“專心工作。”
爺爺回覆:“勿忘根本。”
陳誠看著這三條簡訊,笑了。他關掉手機,望向窗外,看到熟悉的城市越來越小了。